作者:千山不关
从前嬴政待赵壤也好,但是浮于表面,两人之间总有种隔阂;现在嬴政会训斥赵壤,李斯却觉得他是真的把赵壤当成亲弟弟了。
嬴政到底不是话多的人,训斥几句就完了。赵壤重新抬起头,不知道跟嬴政说了什么,很快又笑嘻嘻的了。
见到王贲和李斯,他高兴地挥挥手:“一起去看投壶和拔河啊?”
今日官府为了促进平民融合,特意举办了许多活动,有唱歌跳舞、傩戏表演、还有投壶比赛和拔河比赛等等。非常热闹,赵壤刚才就是缠着嬴政一起去看。
王贲和李斯都有点羡慕:“我们还要当值。”
赵壤一脸同情:“那你们好好干,我们去玩了。”
王贲和李斯:“……”
*
赵壤拉着嬴政,带着守卫钻进了人堆里。
战国还没有拔河这项运动,这当然是赵壤提供的思路。和后世不一样的是,他们的拔河是真的拔“河”,以一道较窄较浅的支流为分界线,参与者分别在两岸,哪边的人踩到水就算输。
嬴了的人自然高兴,输了的也不难受,毕竟是上巳节,沾水是驱邪的好事。
赵壤和嬴政看了一会儿,就看到好几个人想要踩水,奈何己方同伴们太给力,拼命放水也输不了。
投壶就更热闹了,朝廷设置了几个擂台,任何人都可以参加比赛,每个擂台最厉害的前几名都能得到奖励。奖励有粮食、布料等实用的东西,也有珠花、玉带钩这类符合上巳节氛围的东西,吸引了一波又一波的人参加比赛。
赵壤注意到,其中一个擂台上的守擂者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子。
嬴政也注意到了,正要遣人去打听消息,被赵壤拦住了:“这种消息不用打听,附近肯定有人传。”
他竖起耳朵认真听了一会儿,对嬴政道:“她是猎者,十岁出头的时候父母去世后,独自靠打猎养活五个年幼的弟妹,今年十九岁,还没有成婚。”
嬴政:“……”
竟真能听到。
赵壤:“难怪她投壶这么好,都是被生活逼出来的。”
士人练习投壶不过为了娱乐,这女子却要以捕猎为生,射术不精便可能饿死,自然更加不同。
他看那女子一眼:“射术精湛,且适应能力强,能在极短时间内掌握投壶的技巧,如此天赋,不进军中实在可惜。”
要是参军了,高低是个神箭手,说不定还能杀敌授爵呢。
嬴政:“她去了军中也很难有施展的机会。”
秦军中并非没有女子,但一般只负责修筑军事工事、运输粮食物资等,一般不会让她们上战场。
也有特殊的情况,就是城池到了生死存亡之时,城内无人可用,无论男女老少都要拿着农具、锅铲应战,守卫国家与城池,这种情况相对少见且极为凶险。
但有一点却是很普遍的,就是从军后不能经常回家,且时常面临生死挑战。这女子身上还担着几个弟妹的生死,只看她到现在都没有成婚,便知她无法狠心弃几个弟妹于不顾,并不适合从军。
赵壤:“总能给她安排个差事干吧,靠着打猎过日子也不是办法。”
嬴政看赵壤一眼,觉得他过于心软了,平民各有各的难处,今日帮了这个,明日再帮那个,永远也帮不过来。
随即又释然,这就是赵壤的性格,心软良善,这不也是他的长处吗?
嬴政道:“我会跟冯朔和蒙武说一声,让他们看着安排。”
赵壤高兴地点头。
他们又看了会儿热闹,期间还看到有人争执,当然不是斗殴,秦国严禁私下斗殴,不仅当事人会受到法律严惩,附近的人如果见到而不制止,也可能会被问罪。
因此他们只是争执而已,在小吏赶过来处理后,很快就平息了。
但赵壤却看到了冯朔处理平民纠纷的态度,就是不论秦人还是韩人、赵人,全都一视同仁,绝不偏颇。
赵壤挺高兴的,秦国没有偏帮秦人,也没有因为要笼络韩、赵人心,就一味地照顾他们。
平时可以给他们一些优待,但有矛盾时还是要公事公办,这样即便一时双方不高兴,时间久了也就适应了。反过来却会真的令韩赵平民娇纵,而秦民心有不满,慢慢形成隔阂,再也不能真正融合到一起去了。
看了一会儿热闹,赵壤和嬴政找地方野餐。
别的地方人太多,他们往幔帐附近去,那边风景不错,附近有块草地,平民顾忌着官吏们时常出入,不太敢往那边去,人相对少一些,很适合野餐用。
到了才发现冯毋择和浮丘伯几人已经在草地上摆上矮几,坐在草席上晒太阳呢。
赵壤和嬴政过去凑热闹,问冯毋择:“你们不忙了?”
“王贲他们守卫好就行了,我们可以轮流休息会儿。”浮丘伯往边上挪了挪,给赵壤和嬴政腾出位置,然后闭上眼睛,继续享受难得的悠闲时光。
明明在邯郸时这不过是他的日常,现在却恍如隔世。
他问嬴政:“咱们什么时候去咸阳啊?”
“你急什么?”冯毋择斜他一眼,“不是说喜欢上党,不喜欢咸阳吗?”
“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浮丘伯有气无力地摆摆手。
从前觉得咸阳勾心斗角,不如留在上党清净随心。现在他宁愿去咸阳吃勾心斗角的苦,也不愿留在上党处理办不完的公务。
这些天公务的确少些了,但比起以前闲云野鹤的日子,还是太苦了一点。
冯毋择无语地看浮丘伯一眼,这人能力不错,就是太懒散了一点。
他收回视线,对赵壤微笑:“我这里有赵国的消息,公子要不要听?”
“听。”赵壤放下毫不犹豫道。
当然不会犹豫了,冯毋择这人不是很爱开玩笑,既然特意问他,肯定是对他很重要的消息。
冯毋择也不卖关子,说道:“听说赵王深感自己无能,亲自出宫拜访平原君,请他回朝堂主持大局。”
赵壤愣了一下,问:“平原君答应了吗?”
“答应了,如今平原君又是赵国的相国了。”冯毋择道。
赵壤抿抿嘴,露出一个笑。
另一个年轻官吏道:“平原君出手,想必赵国很快会稳定下来,没那么多平民前来投奔了。”
“这原是能料到的,能得一时之利已经是意外之喜,赵王若早用平原君,何至于到如此地步?”
“看你说的,赵王要是能敞开心胸,公子壤怎么还会到咱们秦国来?”
众人:“……”
说话的人也意识到自己错了,赶忙向赵壤赔礼:“公子恕罪,小人的意思是,多亏赵王昏聩,咱们才占了个大便宜。”
众人:“……”你快别说了!
赵壤倒不恼,笑嘻嘻道:“罚你把面前的饭食给我,否则我便要生气了。”
那官吏松了一口气,感激把桌上的饭食分了一半给赵壤。
赵壤也把自己的分了一些给他,那官吏更感激了。
冯毋择看着赵壤的举动,把自己面前的饭食也往他跟前推了推。
赵壤:“?”
冯毋择:“我也跟你换。”
浮丘伯:“那我也跟你换吧。”
赵壤瞪浮丘伯:“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浮丘伯唉声叹气:“我忙得没有心思准备,这些都是冯毋择带来的。”
嫌弃的意思溢于言表。
冯毋择:“……”
赵壤干脆把自己的饭食拿去给众人分享,冯毋择吃下一口,心满意足地继续说:“听说平原君调养数月之后再出现,身体竟然好了许多,就连乌发都长出来了。”
其他人颇感惊讶,不是说平原君病入膏肓,没多久好活了吗?
然后看向赵壤,赵壤装作惊喜的样子,心中也着实松了一口气。
他把那药剂给了毛遂,但不知道有没有顺利带回去,有没有送到王叔手里,王叔喝了没有,那药剂有没有效果……
他一直惦记着这件事,很想写信去问一问,但他现在是叛国之人,怕贸然写信会给赵胜带来麻烦。
幸而今日听到这个消息,冯毋择几人还觉得此事太过神奇,猜测赵国是想学着秦国造神,但赵壤却知道这是那药剂起作用了。
那药剂真的有用,王叔身体真的好了!
赵壤兴奋地在系统空间里跳了一圈,各种彩虹屁把系统哄成了坯胎,意识一抽离,就见嬴政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赵壤:“怎么了?”
嬴政没说话,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视线。
赵壤:“?”
回到壶关官邸之后,赵壤坐在书案前犹豫许久,还是忍住了,没有给赵胜去信,给魏无忌写了一封。
一来打探一下赵国情况,二来也是请他代为关照姬丹。
前几天得到的消息,燕王派60万大军攻打赵国,被早有准备的廉颇打得大败,燕国主帅被杀、重要将领卿秦、乐乘被俘虏,归降赵国,乐间也在战败后投奔赵国,燕国都城被包围,逼迫燕王割让五座城池才退兵。
燕王赔了夫人又折兵,露头不成露了腚,跟赵国也撕破了脸。从前燕国在赵国跟前还能有点地位,现在怕是剩不了多少了。
也不知道姬丹过得怎么样。
他把信交给蒙武,让他安排人帮忙送出去,又一头扎到连弩和投石机的研究之中。
第42章
赵壤从前没有研究过自动投石机和连弩, 这二者与水力水车的难点还不太一样。
连弩是原理与水车不同,投石机虽然原理相类,但战场上没有流速足够的河流, 也未必一定有风, 很难实现自动化。
因此这两样的研究要慢上许多。
蒙武也不催他,本来研制一样新武器就需要漫长的时间, 还是可遇不可求,赵壤能提出构想、并且有了大致方向, 进度已经很快了, 不能因为他研制农具的速度很快,就对他有过高的要求。
因此虽然心中也急,蒙武却只是耐心等着,全力配合赵壤的研究。
期间出身郑家和张家的官吏,被逮到错处撸了下去好几个。
要做到这点并不难,是人都会犯错,更何况郑、张两家出身赵、韩,赵国与韩国政治都不太清明,官员大多都有这样或者那样的坏毛病,就算现在在秦国做官, 想要收敛一些,还是会在惯性下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平时大家都不会太过计较, 水至清则无鱼,秦律固然严苛, 但也不是没有人情味的。更何况现在上党需要笼络韩、赵遗族,一些小事更是能让则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