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山不关
不等众人有所动作,子楚就下了决定:提前给嬴政加冠!
这时候男子二十加冠,但贵族也有提前加冠的,嬴政已经十九,又有能力,提前加冠一点问题也没有。
纵然别有心思的人,也说不出什么来。
子楚似乎早就有所准备,就连吉日都已经算好了,下了诏令后没几天,冠礼便如期举行。
子楚撑着病体亲自主持冠礼,蔡泽为主宾,赵壤则是赞者,看着嬴政一次次换冠服,每一次都象征着他更加成熟。
最后身着代表诸侯的玄冕服站在众人面前,宽袍广袖,威仪天成,赵壤恍惚觉得,好像看到了未来秦始皇的影子。
第97章
子楚没有给嬴政取字, 这是嬴政要求的。
长辈为晚辈取字,通常代表着某种期许或训诫,这都不是嬴政想要或需要的。
他不接受他人期许, 也不需要他人训诫。
子楚虽然有点遗憾, 但也接受了。
在前朝举行完加冠仪式,嬴政还要去后宫拜见女性长辈, 然后祭拜祖宗家庙,最后宴请贵族、大臣, 冠礼就算完成了。
其他的也就罢了, 只是在去拜见朱姬时遇到了点麻烦。
嬴政过去时,朱姬因为身子不爽正在小憩,让嬴政在门外等了一刻多钟,接受拜见时没有换上正式的展衣,只穿着常服,因为“刚刚睡醒”的缘故,头发甚至还是散着的,放在平时也就罢了,在这种时候实在不够庄重,也显得很不用心。
她的神色也说不上好,等嬴政见完礼,又端着架子好一番训诫。
赵壤:“……”
他皱了皱眉,想要说点什么,被嬴政拉住胳膊,只能把话咽了回去。
好不容易全了礼,离开朱姬的宫殿,赵壤才压抑着怒气问:“她到底想干什么?”
嬴政目视前方,似乎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语气淡淡:“君父没听她的,她心里不痛快罢了。”
这件事赵壤知道一些,按照道理来说,少年君王继位,要由太后和重臣辅佐朝政,子楚第二次病重之后,朱姬就跟他表过态,说一定会好好辅佐嬴政,让他不要担心云云。
当时子楚没说什么,但随即就下诏为嬴政提前加冠。
大约在朱姬看来,这是子楚不信任她,故意打她的脸吧。所以心里不高兴,不愿意给子楚和嬴政脸面。
可她怎么不想想,以子楚准备冠礼的速度,可能是临时起意吗?
既不是临时起意,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可惜朱姬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不愿意往这方面想。
*
冠礼结束,从礼法上来说,嬴政就是成人,可以主揽大事了,子楚开始有意地将政务转移到嬴政手上。
也不是没人试图插手,不论是想趁机捞点好处,还是想阻止嬴政接手政务,以图谋更大的东西,反正都不是好心思。
但伸手的人无一例外都碰了钉子。
这时候众人才意识到,在他们眼中已经十分厉害的嬴政,实则远比看到的更加强悍,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已经积蓄不小的势力,不是他们可以轻易撼动的了。
子楚得到消息,高兴之余,也不免暗叹一声。叫了嬴政过来,对他道:“此事应与成蛟无关。”
嬴政看他一眼,垂下眼睑:“儿臣知道,成蛟心思纯正,不会如此行事。”
子楚便有些欣慰,又道:“咱们身为王室,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如履薄冰,内忧外患、层出不穷,一定得有信任的人才行。你只成蛟和阿壤两个兄弟,旁人都会弃你而去,只有他们不会。”
嬴政:“儿臣明白,以后定会善待成蛟。”
子楚便松了一口气,他知道,嬴政一诺千金,既然这么说了,就一定会做到。
只要成蛟自己不作死,未来就不会过得很差。
子楚放下一桩心事,安心睡去,嬴政则回到东宫。
赵壤也在,和东宫众人一起协助嬴政处理政务,见嬴政回来,抬头扫上一眼,就当是打招呼了。
事情实在太多,没那么多时间拘泥于虚礼。
但这一瞧,握笔的手就是一顿,当时没有言语,等到用完饭小憩时,只有兄弟两人了,他才问:“刚才和君父说得不高兴?”
“说不上高兴与否。”嬴政沉默一下,把刚才发生的事说了一下。
赵壤就明白他介意什么了。
子楚替成蛟说话,这个没什么,到底是亲生儿子,哪有不在意的?为他做些安排也是情理之中。
但嬴政刚接手政务,正是艰难的时候,又被人刻意针对,子楚问也不问上一句,再对比对成蛟的态度,就显得有些偏颇了。
子楚可能是觉得,嬴政已经把事情摆平了,不需要多问。可是对于做儿子的来说,哪怕不需要父亲帮助,这份态度很重要,即便嬴政也一样。
赵壤暗叹一声,没有接这个话。
他没法接,嬴政也不需要。他自己什么都明白,只是心里稍微有点难受,但很快也能想开。
赵壤只问:“这件事真的与成蛟无关吗?”
嬴政:“应该是。有韩人参与其中,不知是不是韩姬指使,但成蛟……不至于。”
这时候宦者进来回禀,说三公子来了。
这是说成蛟。
原本他排行第二,该是二公子的,但为了避让赵壤,主动让人称呼他为三公子。
赵壤和嬴政对视一眼:恐怕是为了这件事来的。
成蛟就是为了此事来的!
他是真不知道韩人参与了这件事,事情发生之后才得到消息,少不得来解释一番。
来之前他已经去问过韩姬了,态度不是很好。
韩姬被儿子问到头上,也是气得倒仰:“与我无关!嬴政那么厉害,你又是这个样子,我费那个心思干什么?”
成蛟:“……”我什么样子?
不就是不喜欢接触政务,反而沉迷与“器”吗?有什么不好,郑先生还夸他天赋异禀,以后必成大器呢。
哼!
他头抬得高高的,走了。
韩姬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捂着胸口叹气:“这孩子太不懂事了,我真是白养了他一场。”
婢妾笑道:“夫人还说呢,公子日日进宫给您请安,有什么好的都尽着夫人用,时不时还送点小东西进来,再惦记您都没有了。满宫里谁不说公子孝顺,偏您还不满意,让其他人家的公子可怎么活呢?”
韩姬便笑了出来,点点这婢妾,又有些后怕,自言自语道:“幸好没出手。”
这次婢妾没有接话。
此前的确有人联系韩姬,想要与她内外联手,一起对付嬴政。
韩姬也确实心动,但没有韩国人在身边伺候,持之以恒地给她洗脑,韩姬清醒了很多。
嬴政大势已成,要是能把他拉下来换个人,那些人也不用等到现在,都到这时候了,再折腾也只是苍蝇嗡嗡,给嬴政添堵而已。
当然了,如果一切顺利,或许能得到一些权利,但那是别人才能享受的好处,她么……
呵呵!成蛟不撂挑子才怪!
……也不是全无好处,不然韩姬就不会动心了。
现在朝堂上有一些韩国官员,但大多官职不高,手里权利也不多,如果能趁机拱上去一两个,对韩人和韩姬母子都是好事。
但韩姬仔细考虑过,还是觉得老老实实的,保住自己和成蛟,对双方最为有利,所以到底拒绝了。
联系她的人还不高兴,弄得韩姬心里也不痛快。现在看到嬴政的手段,才庆幸自己当初的明智。
幸好啊!
要不然就得把她和成蛟一起搭进去了。
韩姬想了想,问:“库里是不是还有成蛟送来的衣料?”
“是。”成蛟送过不少衣料给韩姬,其中相当一部分颇为华贵,韩姬用了一些,还有很多放在库里舍不得用。
韩姬沉默很久,不情不愿地说:“找一些出来,咱们去拜见王后吧。”
*
另一边,嬴政叫人请成蛟进来。
他虽然因为子楚的态度有点不爽快,但还不至于迁怒到成蛟身上,对他的态度也相对温和。
成蛟把前因后果解释了一遍,其实没有什么,毕竟他知道的不多。
嬴政认真听完,对他微微颔首:“我知道此事与你无关,你的品行不必多说。”
成蛟有点不好意思,更是松了一口气,没有误会就好。
随即又道:“这件事是韩人不对,王兄要罚便罚,不必看我的脸面。”
“自然不会。”嬴政见成蛟一愣,微笑道,“咱们才是亲兄弟,自然比韩人更亲近些,我还能不明白这个?”
“正是!正是!”成蛟咧开嘴,连连点头。
嬴政:“我可以不与韩人计较……”
毕竟他们这次没得到什么好处,还被打击得不轻。
“……但是你得盯住他们,免得再打着你的旗号,做出什么不好的事。”
成蛟闻言,面色不由严肃起来。
是了,韩人闹上一次两次,没有惹出乱子,嬴政可以不跟他们计较,但要是次数多了,烦也能烦死人。
况且万事无绝对,万一让他们得手一回,就不好收拾了。
还真是得防患于未然!
等到成蛟走了,赵壤才道:“韩人擅诡诈,比魏人难缠得多,的确该盯着些。”
嬴政“嗯”了一声,淡淡道:“成蛟会很用心,可以放心了。”
赵壤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