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井底之空
“我们不是讨论过吗？”乔治问，“你有哪里不清楚呢？”
乔治眯起那双清澈眼睛，诺曼平静回望。
“一提到我们的重聚，我就突然想起了他。”他说。
回忆起许久以前和乔治共进的晚餐，他们的话题就是由“神秘人”麦克斯开启的。
彼时，他一边用薯条填满嘴巴，一边听乔治对自己说：“我也是在比赛上见到麦克斯的，他比我大几个月，那时我们还不同组。他拿到了杆位，也得了冠军����我这才知道，他参加的几场比赛，无一例外全都是冠军。”
“每一场？”
“每一场。”乔治挑挑拣拣，将一块鸡块丢进嘴里，“如果我们真想成为F1车手，恐怕他会成为强劲对手����我是说顺利的话。毕竟未来的事，谁说的定呢？”
回到现在，诺曼看向亚历克斯。
在诺曼看来，这个比自己年纪稍长的男孩几乎被夏尔和乔治塑造成了伏地魔一样的角色。
“因为乔治这样介绍他，”他说，“所以我也想听听亚历克斯的想法。”
“该怎么说呢����”
亚历克斯绞尽脑汁。最后他猛地抬头：“麦克斯，大概就像是‘酷霸’吧？”
亚历克斯的形容得到了乔治的强烈认可。这反倒让诺曼更加困惑。
他不知道麦克斯��维斯塔潘是什么样子的，此时脑海中却浮现出一个背着龟壳的魔王形象。
他微微皱眉，忍不住嘟囔：“我真的很想见见他。”
乔治打趣：“以后机会多的是呢。”
“男孩们，”就在这时，杰西卡插入诺曼和朋友们的讨论，她歪头提醒后排的三个男孩：“我们就快要到了。”
男孩们立即停止七嘴八舌的闲聊，趴在车窗上向外望去。
车窗外的景物逐渐变得稀疏，紧随其后的是大片的原野，在冬日里显得萧瑟而寂寥，连远处的红顶风车都停止了转动。
亚历克斯投给乔治一个忐忑的眼神，没得到回应。看着两位好友都神色如常，他最终决定发问：“好吧，诺曼，我们现在要去哪？”
“去哪里......当然是我家啊。”
诺曼面不改色。他左看看、右看看，微微蹙眉，看上去有几分困惑：“怎么了？”
“噢，没什么。”亚历克斯在乔治斥责的视线中毅然决然地转变话锋，“只是����这附近看上去有点荒凉。”
“因为作物都收割了。现在是冬天，也没有青草，”诺曼望出去，“不用担心，不管是奶牛还是羊群都好着呢，不会饿到它们的。”
“奶牛？羊？”亚历克斯瞠目结舌，“难不成这里还能看见马吗？”
“当然啦，我哥哥伦纳德就有一匹。他给那匹马起名叫‘路西法’，可他明明就是黄色的����”
诺曼忽然噤声。他不知看到了什么，话语骤然中断，伸手指向不远处：“快看，我们到了。”
车子驶入大门，沿着小径一路向上，穿越数个花坛以及大大小小的房屋，最终停在一栋三层的独立建筑前。
兰多��诺里斯正站在台阶上张望，他爸爸的车停在路边。杰西卡将三个孩子在家门口放下，独自将汽车停回车库里。
诺曼跑过去和兰多打招呼。亚历克斯和乔治先后下了车，前者忍不住问：“诺曼，难不成那边的田地����”
“噢，那边是我家的农场。”诺曼轻描淡写道，“怎么了？你们想试试挤牛奶吗？我保证我家的牛奶喝起来和市面上的都不一样！”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乔治揶揄着碰了碰亚历克斯的肩膀，“你不是也见过我家的农场吗？”
“我知道。可是那里没这么的����”
“等一下，”兰多插嘴道，“卡丁车场呢？你不会是骗我们的吧？”
一个多星期前，诺曼发信息给他们，询问他们是否愿意来找自己玩。
圣诞节在即，比赛大多进入冬休期。虽然各有旅行计划，但是出发前他们在家也无所事事，因此诺曼的邀约来得格外凑巧。只有夏尔因为另有安排而不得不拒绝这次聚会。
不过，即便三人本来就没想拒绝，可决定性因素定然是诺曼信息中的“我家院子里有个卡丁车场”。
需要一个多大的院子才能够装得下一个卡丁车场呢？大多数人的家庭都不可能负担得起这笔开支。
男孩们看过笑过，都没当真。可是真的来到诺曼的家门口，反倒再一次想起了对方的邀请。
“怎么会呢！”诺曼眨眨眼，“卡丁车场在牧场后边，得从那里穿过去才行。”
同样是去年春天，布莱恩特计划修建的赛车道在自家农场边缘的一块土地上竣工，配备了齐全先进的设施，使得诺曼不需要再去其他郡的赛车场练习。
诺曼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但他也明白不是所有人都能拥有私人赛车场。而朋友们的反应印证了这一点����亚历克斯、乔治、兰多三人站在赛道旁目瞪口呆。
“我是在做梦吗？”
亚历克斯推推乔治的肩膀，后者狠狠掐了他一把。男孩痛呼着跳起来，乔治笑着挑眉：“看样子不是做梦。”
兰多揉揉眼睛：“这也太夸张了！我以为����”
“你以为，你爸爸已经够宠爱你了，是不是？”乔治打趣道，“你的卡丁车，光是引擎都差不多够买一整辆便宜的车了。”
乔治双臂抱胸，看着盘踞在好友家田野上的赛道。不多时，他扭头看向诺曼，问道：“我可以走近看看吗？”
“当然可以。”诺曼说，“你想做什么都行。”
乔治朝他微笑，看不出情绪。诺曼感到困惑，他察觉乔治的心情不似刚见面时那般轻松。
他们一道走上赛道。这条专为诺曼所设计的赛道占地面积不大，总长却超过一公里，弯道也很多。诺曼和哥哥的卡丁车就停在赛道外的仓库中。
兰多忍不住感慨：“这真是太酷了。”
诺曼仍在关注乔治，他试图找些方法来弥补。于是他向朋友们发出邀请：“你们想要开开看吗？我们可以把车推出来......”
话音未落，亚历克斯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诺曼止住话语，扭头看去，好友面带笑容，提议道：“既然我们是来玩的，就暂时放下卡丁车的话题吧！”
亚历克斯的提案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他们决定按照原本的计划，玩《使命召唤》或者《龙与地下城》，诺曼说伦纳德可以做地下城主。
男孩们走上荒芜的土地，在寒风中缩起脖子。兰多好奇远处那些或大或小的蓝顶矮屋都是做什么的，诺曼则告诉他，里面养着成百上千的牛、牛、羊、还是羊，它们的产出为诺兰家带来了收入重要的一部分。
说罢，乔治的眉毛微微扬起，亚历克斯同样欲言又止。
诺曼敏锐地察觉伙伴们之间微妙的气氛变化。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又或是说了什么。
男孩的视线在伙伴中反复折返。直到他们走到羊圈前����兰多正听饲养员的指令，拿起一捆干草喂给咩咩叫个不停的绵羊们。羊叫声此起彼伏，吸引了男孩们的注意力。
而诺曼则在这样的嘈杂声中毫无征兆地开口了。
“那个，伙计们，”诺曼的双手垂在身前，食指紧紧勾在一起，“我们是朋友，对吗？我希望你们能玩的开心。所以，如果有什么想法，请一定要告诉我。”
乔治和亚历克斯扭过头，后者目不斜视，伸手碰了碰他垂在身侧的手臂。乔治面露困窘，旋即是懊恼。
他走上前，猛地揽住诺曼的肩膀。
“诺曼，难不成你以为我们����”
不等乔治说完，羊圈的围栏被人撞开。伦纳德的惊呼从屋外响起，不等众人反应，一道黑色影子一瘸一拐地冲过来，近乎将乔治扑倒在柔软干燥的草堆上。
“等一下����怎么回事？”
乔治伸手抵抗这突如其来的敌人在自己身上撒欢，亚历克斯笑得停不下来。等到对喂羊失去兴趣的兰多回到朋友们身旁时，看到的就是一条成年边境牧羊犬正趴在乔治身上舔个不停。
诺曼终于上前将路易从乔治身上抱起来，亚历克斯熟稔地同他打招呼：“好久不见，路易！”
路易舔了舔亚历克斯的手，随即便挣脱诺曼，在羊圈里跑个不停，将试图越狱的绵羊逼回围栏后面去。
“看来他已经是个独当一面的牧羊犬了。”亚历克斯感慨。
乔治望向路易一瘸一拐的后腿：“他是不是......”
“是啊，路易的后腿有点问题。”诺曼回答，“可是他依旧是最棒的小狗，他跑得不比任何人慢，也把羊群管理的很好。”
说罢，诺曼忽然拦住地上的路易，捧起他的脸展示给朋友们。
“而且，路易的脸开得很漂亮，毛发也很有光泽。我们的牙齿和舌头也很好，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看，放在狗狗之中也是百里挑一的帅哥。”
乔治吐槽：“这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总之，就算路易的腿有残疾，他也从没有放弃奔跑。”
诺曼站起身，在朋友们脸上捕捉到困惑。他扬起淡淡笑意：“所以，我决定也要像路易一样����我会克服所有困难，打败所有敌人，找到地下城最深处的宝藏，然后����”
“然后？”兰多问。
诺曼闭上嘴，面对兰多的疑问笑而不语。
“先别说那些了，”乔治和亚历克斯一笑，“你们两个年纪，甚至不够参加明年KF3组别的比赛呢。”
“非得现在提起这个吗？”兰多抱怨道。
男孩们跟随路易一同离开羊圈。不远处，伦纳德骑着那匹名叫“路西法”的姜黄色马驹跑过来，兰多兴致勃勃地要求让自己一同坐上去。
望着将兰多拉上马的伦纳德，亚历克斯一阵惴惴不安，生怕轻飘飘的兰多会被甩下马背。
乔治站在一旁笑着，湛蓝的瞳孔在余晖中闪烁。
诺曼走到他身边，道：“太好了。”
“什么？”
“你好像不开心，”诺曼说，“所以我一直在想怎么能让你笑出来。发自内心的那种。”
一道视线落在诺曼的侧脸，使男孩不自在地将头转向更远。
他顺应内心说出这些话，却不知道该如何阐释自己的心情。
乔治的笑声从耳边传来。诺曼终于下定决心看过去，朋友则将手插进口袋，将自己的脸埋进围巾，使诺曼看不清他的表情。
“抱歉，让你担心了。不过我已经没事了。”
乔治深吸一口气，白色雾气在二人面前散开。
诺曼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眼睛，冷不丁说道：“你知道吗？你的眼睛很像地球。”
“在宇宙中行驶时，看到的地球就是这样生机勃勃的颜色。”
“诺曼。”
“怎么了？”
“你纪录片看多了吧。”
诺曼皱起眉毛，想要解释自己并不常看纪录片，他更喜欢动画片����因为在母星没有这东西。
可乔治没给他回答的机会。他揽住诺曼的肩膀，两人的身体暖烘烘地靠在一起。
“我认可你对卡丁车比赛的假设，确实像地下城的关卡一样，让人产生征服欲。”乔治突然说：“不过，我一定会比你先成为F1车手的。”
诺曼顿了一秒，慢半拍收到乔治的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