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素衣浮沉
“我想他会说，”罗恩抿了下嘴唇，“多比不后悔救出哈利.波特和他的朋友们，多比永远是自由的小精灵！”他模仿着小精灵那尖细的声音，哈利猜他也许是看出了自己的低落想用这种方式鼓舞情绪，尽管他自己也才从高度紧绷中脱离出来。
“死亡并不是愉快的告别方式，”邓布利多叹着气，“但我总是希望用另一种方式来解读它，对于多比而言，灵魂脱离□□也是永恒的自由。”
哈利的鼻头猛地一酸，他连忙侧过头掩饰。
【过了一两分钟，他意识到他们毕竟是走对了，比尔和芙蓉、迪安和卢娜都聚在他周围，而他跪在小精灵的旁边。
“赫敏？”他突然问道，“她在哪儿？”
“罗恩带她进屋了，”比尔说，“她会好的。”】
“真好。”罗恩带着非常浓重的鼻音说道，“会好的。”他长长呼出一口气仰头靠回椅背。
“大家都获救了，”卢娜说，“伟大的小精灵救出了所有人。”
“我们应该给多比塑一座像。”纳威也狠狠揉了几下眼睛，“就放在����”
“霍格沃茨，”哈利脱口而出，“他在学校得到了第一份有报酬的工作，这对他来说意义非凡，多比在那经生命中为数不多的自由与快乐。”
罗恩跟着点点头。
“或者可以放在任何它想去地方，”赫敏说，“他的故事应该被世界各地的巫师听到。”
【哈利又低头看着多比。他伸出一只手，从小精灵的身体里拔出锋利的刀子，然后脱下自己的外套，把它像毯子一样盖在多比身上。
海水在近处冲击着岩石，哈利聆听着波涛声，其他人在说话，讨论着哈利没有心思去听的事情，做着决定。迪安把受伤的拉环抱进了屋里，芙蓉匆匆跟了进去。比尔提议埋葬小精灵，哈利同意了，其实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他低头凝视着那个小小的身体，伤疤刺痛着，火烧火燎。在脑海中的某个地方，像是从长长的望远镜倒着看过去似的，他看到伏地魔正在惩罚那些留在马尔福庄园的人，狂怒的样子极其恐怖，但哈利对多比之死的哀伤似乎减轻了那场雷霆大怒的影响，就像一场遥远的风景隔着辽阔、沉寂的海洋传来。】
原来悲伤与痛苦才是封闭大脑的第一要诀，长久的钝痛中，哈利漫无边际地想着，也许他该庆幸于这种麻木，至少能让他不至于再度直面伏地魔的怒吼与残酷的惩罚场景。
“他在惩罚！”现在轮到德拉科满脸冷汗了，他疯狂转动着脑袋但全然不知道该求助谁。
“他当然会。”弗雷德大声说，“我希望贝拉特里克斯多挨上几个钻心咒！”
德拉科的身体在晃动，好像自动把贝拉的名字替换成了他们一家三口，眼神中充满着惊慌失措。
“不过伏地魔还得用着你家的宅子。”雷古勒斯突然开口，“我认为他暂时不会弄出一起命案。”
德拉科看起来并没有被这设想安慰到，只是晃动的幅度小了点。
【「我想好好安葬他，」这是哈利完全清醒后说的第一句话，「不用魔法。有铲子吗？」
片刻之后，他独自一人干了起来，在比尔指给的花园尽头的灌木丛中间，开始挖掘墓穴。他有些疯狂地挖着，体验着手工劳动的快慰，为不用魔法而自豪。他感觉每一滴汗水，每一个水泡，都是献给拯救了他们生命的小精灵的礼物。】
呜咽和抽泣声又起来了，哈利的思绪又在这悲伤的氛围中飞远，他还没去过贝壳小屋，不知道那附近的风景如何，多比会不会喜欢。不过，就像邓布利多说的，灵魂脱离□□后，他将永远自由，可以去到任何想去的地方，做一切想做的事，比如去商店里试穿所有的袜子。
【伤疤灼痛着，但他能够战胜疼痛了，虽然仍然能感觉到它，但有了距离。他最终学会了控制，学会了把伏地魔关在大脑外，这正是邓布利多要他向斯内普学习的东西。就像哈利为小天狼星悲伤的时候，伏地魔的思维无法控制哈利一样，现在哈利正在哀悼多比，伏地魔的思维也无法穿透哈利。似乎是悲伤把伏地魔赶了出去……尽管邓布利多当然会说那是爱……】
“这当然是爱，哈利。”邓布利多又开口了，“一切悲伤与痛苦都源自于深层的爱意，人们往往会忽略，爱，才是负面情绪的根源。”
“就像伏地魔肯定不会因为熟悉的人死去而掉眼泪。”罗恩似乎有点理解，“他只会没完没了念出下一个索命咒。”
斯内普有心想嘲讽几句，他那句“死亡终于让救世主学会了操控脑子”已经到了嘴边，但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这个神秘空间也带给了他一些改变，比如适当保持沉默。
【哈利在又冷又硬的泥土中越挖越深，化悲痛为汗水，毫不理会伤疤的疼痛。黑暗中，只有他自己呼吸的声音和海涛为伴。马尔福家发生的事情一幕幕重现，他又想起了听到的那些事情，他在黑暗中突然醒悟……
手臂的节奏为他的思考打着拍子。圣器……魂器……圣器……魂器……但是他内心不再燃烧着那种怪异的、着迷的渴望。哀悼和恐惧使它熄灭了，他好像被一巴掌扇醒了。】
“你想清楚了！”赫敏猛地转过身，她盯着哈利的脸，“你决定好了是吗！”
“别这么激动。”哈利勉强笑了笑，“我只是......好吧，也许低落的情绪有助于人的头脑清醒。”
双胞胎看起来想问点什么，但哈利提前截断了，“读下去吧，”他看着卢娜，“我还不能确定自己真正的想法呢。”
【墓穴越挖越深，哈利知道伏地魔今晚去了哪儿，知道在纽蒙迦德最高的牢房里被杀的人是谁，也知道为什么……
他想到了虫尾巴，只因为一个小小的、无意识的仁慈冲动而丧命……邓布利多预见到了……他还知道些什么呢？】
“我并没有预见到，哈利。”邓布利多继续说道，他似乎有点疲惫，也许是上一章带来的精神负担没能被完全消化，“那只是一种感觉，善意不会是无效的，它总会带来作用，只不过这种影响不会马上发生。”
“这一晚上发生太多事了。”唐克斯感觉这几章叹的气比她一年的都多。
“并且几乎都是哈利的视角。”小天狼星感觉自己的脑袋也开始跳疼，“这种负担与痛苦已经到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地步。”
“我目前还好。”哈利干巴巴地说，“劳动有助于整理思绪。”
当然，小天狼星并没有被这苍白的辩驳说服。
【哈利已经没有时间概念，他只知道，当罗恩和迪安回到他身边时，黑暗减了几分。
「赫敏怎么样？」
「好些了，」罗恩说，「芙蓉在照料她。」】
罗恩似乎又放松了一点，赫敏伸手过去拍了拍他的后背。
“不知道比尔那有没有足够的药物。”韦斯莱夫人脸上的血色在逐渐恢复，但他们依旧能听出她的焦灼，“如果我在那就好了，这么多伤员......”
“比尔挺厉害的，妈妈。”乔治宽慰着母亲，“你想想他当了那么久的解咒员，而且芙蓉也不错，他俩会安顿好大家的。”
“我们有没有把串珠小包拿回来？”哈利突然问道，他只记得最后时刻拿起了宝剑。
“哦，天！”罗恩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我记不得了，而且菲尼亚斯是不是还在里面？”
卢娜翻了回去重新看了一遍他们逃脱的部分，然后冲这边摇了摇头，“没有提到。”
“至少你们逃出来了。”金斯莱连忙说，“和安全相比行李暂时可以放一放。”
目前的确也没其他办法，哈利只希望菲尼亚斯不要到伏地魔面前扯东扯西。
【如果他们问他为什么不直接用魔杖营造一个完美的墓穴，哈利已经准备好了答案，但是没有用上。他俩都拿着铲子，跳进哈利挖的墓穴，一起默默地挖掘，直到墓穴看起来足够深。】
“多比也许正在跟别的小精灵吹嘘，”卢娜将书本下移，露出眼睛，“他拥有全世界最棒的朋友，伟大的哈利波特为他挖掘了一个最舒适的墓穴。”
哈利笑了起来，胸口的石块有松动的迹象，他终于长长顺出了一口气。
【哈利用他的外套把小精灵包裹得更舒适一些。罗恩坐在墓穴边，脱掉鞋袜，给光脚的小精灵穿上。迪安拿出一顶羊毛帽子，哈利小心地把它戴在多比头上，包住了那对蝙蝠般的耳朵。】
“多比会喜欢的。”哈利尝试用卢娜的方式来思考，“他之前就很喜欢你送给他的袜子。”他看向罗恩。
“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每年都给他送上一打。”罗恩说，“还有毛衣，妈妈会织很多花样。”
韦斯莱夫人浮现出了一个介于不好意思和紧张之间的神色，“当然可以，”她打了个磕绊，“要多少有多少。”
【「让他瞑目吧。」
哈利没有听见其他人已从黑暗中走了过来。比尔穿着一件旅行斗篷，芙蓉系了条白色的大围裙，兜里插着一个瓶子，哈利认出是催长素。赫敏裹在一件借来的晨衣里，脸色苍白，站立不稳，勉强走到罗恩身边，罗恩伸手搂住了她。卢娜蜷缩在芙蓉的外套里，蹲了下来，手指温柔地抚着小精灵的眼皮，合上那双玻璃球般的眼睛。
「好了，」她轻轻地说道，「现在他可以安睡了。」】
“晚安，多比。”卢娜读完这段后自言自语道。
“做个好梦。”唐克斯喃喃道。
“永远自由。”罗恩举起一只手，“多比是最自由的小精灵！”
【哈利把小精灵放进了墓穴，摆好纤细的四肢让他好好休息，然后爬出来，最后一次凝视着他小小的身体。哈利强忍着不让自己崩溃，他想起了邓布利多的葬礼，一排排的金椅子，魔法部长坐在前排，宣读邓布利多的成就，白色的大理石坟墓庄严气派。他觉得多比也应该得到那样盛大的葬礼，然而小精灵却躺在灌木丛间一个草草掘成的土坑里。】
这是应该是这本书里举行的第一个葬礼，尽管在各种各样的描述中，他们已经得知了诸多噩耗，可直到此刻，哈利他们才是真真正正经历了一场正式的，悲怆的送别。
哈利顺着书中的思路想了下去，小精灵同样付出了伟大的牺牲，赫敏说得没错，多比的故事应该被更多人知晓，他希望来年的今日，会有许多巫师在这座简陋的墓碑前奉上花束，也许还会有家养小精灵向别人介绍，“多比是最勇敢最自由的小精灵！”
【「我想我们应该说点什么，」卢娜提议道，「我先来，可以吗？」
大家都看着她，卢娜向墓穴里死去的小精灵致辞。
「十分感谢你，多比，把我们从那个地牢里救了出来。你是那么的善良和勇敢，却被迫献出生命，这太不公平了。我会永远记得你为我们所做的一切。愿你现在幸福。」
她转过身，期待地看着罗恩。罗恩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地说道：「对……谢谢多比。」
「谢谢。」迪安喃喃道。
哈利哽咽了一下。
「别了，多比。」他只能说这么多，好在卢娜已经全替他说了。比尔举起魔杖，墓穴旁的那堆泥土升到空中，又整齐地落下，堆成一个小小的红土丘。】
赫敏的眼圈又红了，她没翻到手帕，用胸前的袍子擦干了眼泪。哈利努力忍着不让眼眶里的泪水掉出来，他真希望多比也在这，能听到那句熟悉的“哈利.波特。”
“最英勇的牺牲，”金斯莱嗓音沙哑，“多比是一个伟大的小精灵。”
好几个人应和了他，哈利却沉默着，他应该一时半会没办法正常开口了，嗓子眼像堵着东西让他发不出声音，他尝试用最不经意的方式擦掉流出的眼泪。这段经历也许会在未来被傲慢的巫师质疑，在他们眼中弱小无比的家养小精灵当了“大难不死的男孩”的救世主。
【「我一个人在这儿待一会行吗？」哈利问大家。
他们的低语哈利没有听清，他感到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然后他们全都走回了小屋，把他独自留在了小精灵旁边。
他看了一下四周，花圃边沿围着许多被海水冲圆了白色大石头。他捡了一块大的，像枕头一样安放在头部的位置，然后伸手到口袋里去摸魔杖。
魔杖有两根。他已经忘记了，恍然如梦，现在已想不起这些是谁的魔杖，只记得仿佛是从某个人手里抢过来的。他选了短的那一根，因为拿着舒服一些，然后用它指着那块石头。】
“一根是小马尔福的，另一根应该属于贝拉特里克斯。”穆迪可能在很早时候就记着这段，“但抢夺也是魔杖易主的方式之一，现在它们大概都属于你了。”
如果是在几章之前，哈利也许会觉得心安，在魔杖被折断后他终于迎来了更趁手的武器，然而今时今刻，他实在无法提起劲来，伏地魔虽然没能从格林德沃手中拿到老魔杖，可他势必不会放弃，联想到邓布利多或许只是时间问题，手里的魔杖究竟能在战斗中发挥多大作用同样尚未可知，如果它像卢修斯的魔杖那样在强大的对手面前屈服呢？
德拉科抓紧了口袋里的魔杖，好像生怕这会有人把它从他手里抢走，他还没见过贝拉特里克斯的武器，无法判断哈利选择的“短的一根”到底是不是他的山楂木魔杖。
【在他轻声的指令下，深深的刻痕慢慢出现在石头表面。他知道赫敏可以做得更漂亮，也可能更快，但是他想亲自做，就像他想亲自挖墓穴一样。当哈利站起来时，石头上刻着：
这里安睡着多比，一个自由的小精灵。】
赫敏的泪水再度涌出，她甚至感觉自己像一个漏了的水壶，在罗恩继续要安慰她之前，赫敏将脸埋了下去，不让任何人看到她的表情。
但赫敏并不是唯一止不住眼泪的，房间里断断续续响起的抽泣声已经可以将纸页淹没，唐克斯红着眼睛举起了杯子。
“我们应该敬多比一杯，敬自由，敬勇敢，也敬他的牺牲。”
没人有异议，哈利垂着头举起杯子才发现里面空无一物，不得不把罗恩杯子里的黄油啤酒倒了一半进去，饮料滑过喉咙口时他又想起，自己从来不知道多比喜欢喝什么酒，喜欢哪种零食，如果不是偶然来到这里，这几乎要成为永久的缺憾。
“多比会喜欢这个墓志铭的。”卢娜说，“我相信它会时常回到这里看看。”
【他又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手艺，才转身走开，伤疤仍然有一点刺痛，脑海里净是他在挖墓穴时想到的那些事情，在黑暗中形成的念头，既令人着迷又令人恐惧。
他走进小门厅，众人都坐在起居室里，正在专心地听比尔说话。屋里色彩淡雅，装饰漂亮，一小块海边拣的浮木在壁炉里燃烧，放出明亮的光芒。哈利不想把泥巴弄在地毯上，便站在门口聆听。
「……幸好金妮在度假。如果她在霍格沃茨，很可能没等我们联系上被抓走了，现在我们知道她也没事。」】
“还好金妮没事。”罗恩说，“现在我跟你们在一起的情况暴露了，如果她也被抓走，我真是不知道还能怎样糟糕下去了。”
“感谢复活节假期。”弗雷德小声说。
“但这会牵连到你们所有人。”哈利的嗓音异常嘶哑，小天狼星吓得给他倒了一大杯水，“可能你们都没办法正常去工作����”
“这本来就是迟早的事，”韦斯莱先生颇为坚决地说，“作为纯血家族的头号叛徒，即便没有这一插曲食死徒也会想尽办法对我和我的家人出手，所以你不需要自责，哈利，我可以利用赤胆忠心咒将陋居隐藏，你们无需担心我们这边。”
而卢娜读出的后文也印证了这一说法。
【「我已经把他们都从陋居转移出来，」他解释道，「藏到穆丽尔姨婆家了。现在食死徒知道罗恩和你在一起，肯定会去找我们的家人����不要抱歉，」他看到哈利的表情，补充道，「这只是时间问题，爸爸已经说过好几个月了，我们是最大的纯血统叛徒家族。」
「怎么保护他们的？」哈利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