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霍去病当弟弟的那些年 第90章

作者:醉酒花间 标签: 爽文 基建 轻松 无C P向

刚躺下还没睡熟就被喊起来的皇帝陛下:……

皇帝陛下披上外衣,脸上还带着残存的睡意,“朕好像睡迷糊了,仲卿你刚才说了什么?”

什么丞相买地?什么阳陵?李蔡要把阳陵买下来?他没事儿买帝陵干什么?

不对,帝陵的地压根就不能卖。

大将军理解皇帝陛下的心情,他也知道这事儿很离谱,但是再离谱也真的发生了,于是肃着脸的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前几天丞相和那方士去了趟阳陵邑,今天有人来报说丞相悄悄买下了神道旁的壖地。”

神道直接通往封土,北边是皇后陵,南边是丛葬坑,再往南是大片荒地,然后就是奔流不息的渭水。

丞相买的就是丛葬坑南边的荒地。

刘彻神情恍惚,好像还是没睡醒,“神道旁的壖地都能卖了?朕怎么不知道?”

他为了凑钱打仗能卖官卖爵,可再穷也不至于把他爹坟头旁边的地给卖掉吧?

谁卖的?孝文园令知道吗?阳陵令知道吗?皇帝知道吗?

两个人面面相觑,脑子里都只剩下一个念头:李蔡是不是疯了?

刘彻捶捶脑袋,再三确定,“真是李蔡买的地?买的真是神道旁的壖地?”

当朝丞相手里有点闲钱想买几块地很正常,会不会是看错了听错了?其实丞相买的是阳陵邑的地对吧?

卫青语气沉重,“陛下,若是不敢确定,臣也不会深夜进宫。”

他刚听到的时候也不敢相信,回来报信的探子刚看到的时候更是不敢相信,如果不是反反复复确定了买地的就是丞相卖出去也确实是神道旁的壖地,探子不会马不停蹄的赶回城找他汇报,他也不会大晚上的进宫面见天子。

就是阳陵,不是阳陵邑。

刘彻:……

卫青:……

又是相顾无言。

皇帝陛下恍惚好久,终于想起来丞相最近和一个骗子方士走的近,“是那个叫栾大的方士撺掇的?”

他知道那栾大来到京城后改了名,但是已经知道京城这位就是胶东王宫的尚方栾大,他也懒得记一个方士到底改了什么名。

卫青也觉得问题应该就出在那个方士身上,只是现在还不清楚丞相为什么买地,也不知道那方士到底是何用意。

猜来猜去猜不明白,不如直接找丞相本人对峙。

丞相下午才拿到的田契,禁军现在上门兴许毫不费力就能找到证据,就看陛下愿不愿意现在就去找。

刘彻眉头皱的死紧,“再等两天,朕让绣衣使者去查查他买地到底是为了什么。”

最近朝中因为告缗令吵的不可开交,张汤和桑弘羊忙着给政令补漏洞,外朝还需要丞相来稳定人心,若是这时候丞相出事,朝中还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子。

他就说该直接张贴告示将告缗令发下去,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可以一边干活一边打补丁,这样就算朝堂民间都有情绪也能用雷霆手段镇压。

现在可好,朝野都知道朝廷要行告缗令,偏偏告示没有贴出去,谁都不知道要推行的政令到底是什么样子,再加上有心人在暗处煽风点火,一个还没敲定的政策愣是弄得跟杀了他们全家似的。

唉,兵贵神速,失策失策。

卫青不好说什么,现在这情况陛下就觉得乱成一团糟,告缗令真的发布下去只会比现在更乱。

“朕没有怪你的意思,朕就是抱怨两句。”刘彻叹了口气,“本来最近事情就多,丞相还在这时候添乱,朕看他是老糊涂了不想干了。”

好在推迟也不全是坏处,看谁跳的高就知道谁家跟商贾的关系紧密,到时让张汤顺藤摸瓜去查,不将他们查个底儿朝天决不罢休。

看在钱的份儿上,原谅他们。

皇帝陛下让绣衣连夜去查,然后留大将军在宫中过夜。

夜色已深,跑来跑去太折腾,不如安生睡一觉。

还是那句话,兵贵神速,只要绣衣去的快就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别问大半夜的怎么打探消息,晚上闲杂人等不能在街上逗留,但是天亮之后人就多了,绣衣使者先去丞相府附近蹲点,运气好的话可能明天一早就能查清到底是怎么回事。

卫青没有拒绝,这个点儿回府的确折腾,希望陛下能睡个好觉,反正他睡不着。

绣衣使者是朝中御史的一种,虽然身穿绣衣,但官位很低,在朝中的凶名和御史大夫有一拼。

天子最初任命绣衣使者是为了权贵之间的逾制奢侈等不法行为,最开始是办理某个案子,后来发现绣衣使者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都能扒拉出来,于是偶尔才任命的职位就成了固定官职。

大将军府的探子不擅长查探隐私,天子手下的绣衣却没那么好糊弄。

所以还是想不明白,丞相为什么买阳陵的地,总不能是身边人骗他说那地在阳陵邑吧?

大将军心里有事睡不着,天子的心态比他好很多,反正琢磨也琢磨不出真相,他选择先睡觉,睡醒之后等绣衣使者回来复命解惑。

别为乱七八糟的事情操心,只要先帝没有入梦来找他们就说明不是什么大事儿。

一夜无梦,刘彻睁开眼睛起身,感觉可能确实不是什么大事儿。

他想着朝中需要丞相来稳定人心,如果是被方士骗了就罚点儿俸禄轻拿轻放,等告缗令的风波过去再秋后算账。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有耐心等到人没用了再扔。

然而绣衣使者的效率太高,皇帝陛下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立刻改变主意。

见鬼的轻拿轻放,他现在就要让涉事的所有人都去见先帝!

籍册上的那块地在壖地边缘,他都想好了李蔡可以说是不小心看错了想买来开垦耕种,结果可好,李蔡要用那块地安葬他的老母亲。

帝陵帝陵,知不知道什么叫帝陵?

将先人的棺椁安葬在帝王身旁,李家是想造反吗?

四十亩地,四十亩地就卖了两万钱,帝王陵寝的风水宝地他们还真敢按照荒地的价格买卖啊?怎么不直接把景帝气活过来呢?

懂了,先帝昨天没有入梦找他是先去骂李蔡去了,骂完李蔡才能想起来骂他。

刘彻怎么都没想到一个民间方士敢打帝陵的主意,更没想到当朝丞相还真敢信,不光敢信还敢做。

是他以前对方士太好了还是怎么着?骗他也就罢了竟然还敢侵占帝王陵寝的地,天底下还有方士不敢干的事情吗?

天子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他信奉神仙是一回事儿,真正的神仙还没吃到他的供奉,民间这些方士哪儿来的胆子弄出这些破事儿?

既然民间都是骗子,那就都别干了。

……

李蔡不知道给他出谋划策的方士早就在天子面前挂上了号,更不知道栾大身边一直有人盯着,他以为他买地的事情做的天衣无缝,万万没想到前一天下午刚刚拿到田契,第二天一早府邸就被包围了。

被他奉为座上宾的方士当然也没能逃走。

为首的绣衣使者他认识,前些年从民间选拔上来的酷吏杨可,专门为陛下处理权贵犯法。

丞相大人像块沉默的石头,没想到事情会暴露那么快。

平时没人会注意附近陵邑发生什么事情,陛下的茂陵邑经营了那么多年规模已经超过了阳陵邑,就算偶尔过问也是过问茂陵邑的事情,怎么他刚在阳陵附近买了块地陛下就得到了消息?

这方士有问题!

李蔡浸淫权术几十年,知道朝中什么诡谲手段都能出现,没想到小心谨慎了一辈子竟然会栽在一个小小的方士手上。

愿赌服输,是他太贪心了,他认。

绣衣使者没有废话,宣读完诏书后就把人押去少府狱,和丞相大人一起被压过去的还有他府上那个故作镇定的方士,过一会儿阳陵那边的涉事官吏也都会来狱中和他们作伴。

少府狱中吵吵嚷嚷,这里是关押罪臣的地方,朝中因为算缗和盐铁的事情关进来了不少人,但是丞相进大牢还真是第一次。

李蔡没有搭理旁边的声音,只是面无表情的问道,“方先生,你是受何人指使?”

栾大扯扯嘴角,笑的比哭还难看,“小人并非要害丞相大人,小人是真心为丞相大人着想。”

李蔡盘腿坐下,感觉问出幕后黑手也没什么意义,事已至此,不管是幕后黑手是谁都逃不掉跟他一起下大狱的下场。

陛下不管朝中争斗,但是拿景帝陵寝做筏子绝对是陛下容忍不了的事情。

他点头之前已经做好最坏的准备,幕后黑手想到会牵连自身了吗?

栾大的确没想到事情能那么快就被发现,阳陵和阳陵邑虽然只有一字之差,但是孝景园令和阳陵令的地位完全不一样,为帝王守陵是冷门差事,莫说买卖一块地,就是偷偷摸摸潜入帝陵偷陪葬品,只要陪葬品别大大咧咧出现在长安东西市就不会被发现。

堂堂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怎么还不如民间那些盗墓贼?

该死,早知道就继续去找公孙敖了。

栾大很慌,但是越着急越不能慌,丞相这里坑了他一个大的,他得想办法自救。

不多时,绣衣过来将李蔡和栾大带进宫,事关景帝陵寝,陛下要亲自审讯。

李蔡掩在袖中的手颤了颤,一瞬间仿佛老了十岁。

一路上安安静静,老迈的丞相大人脚步沉重的走进宫殿,俯身叩首,“罪臣李蔡,叩见陛下。”

刘彻站在书案后面,没让他起来。

人来之前他已经发过火,这会儿心情已经平复下来。

也许已经平复下来。

“四十亩壖地。”刘彻的声音很平静,平静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先帝陵寝,禁地中的禁地。丞相,你给朕讲讲你是怎么想的?”

李蔡伏在地上没有抬头,良久才哑着嗓子说道,“罪臣知罪。”

案上的油灯重重的砸到他面前,天子冷笑一声,“知罪?这会儿知道错了,你买地的时候干什么去了?”

“……罪臣是被方士诓骗的。”丞相大人沉默了一会儿,眼角余光看到旁边不敢说话的栾大,索性直接将事情都说出来,“他说阳陵旁有块坡地,是天下少有的吉壤,还说只需打点好园吏便可神不知鬼不觉。”

栾大:???

他说他说他说,这是他说的事情吗?

堂堂丞相死到临头怎么还歪曲事实呢?他说丞相的老母亲如果不葬在那里李氏一族不出三代必遭灭门之祸了吗?又不是他逼着丞相点头的,怎么到丞相嘴里就全成了他说的呢?

刘彻懒得和他掰扯太多,直接问道,“孝景园令收了多少钱?”

“一千金。”李蔡低声回道,“加上其他打点,一共花了一千五百金。”

“一千五百金?”皇帝陛下磨了磨牙,手边的书简也步了油灯的后尘,“上下打点花了一千五百金,四十亩地你们就卖两万钱,李蔡啊李蔡,你对得起先帝吗?”

一金一万钱,那么多地一共就卖了两金,按照他们买卖的价格,上下打点的钱足够把整个阳陵都买下来了。

竟然还有脸说。

卫青听的神色复杂,一会儿觉得跟不上丞相的思路,一会儿觉得跟不上陛下的思路。

刚才还能说是审讯,怎么审着审着重点就跑了?

陛下,重点不是地卖了多少钱,重点是壖地被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