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醉酒花间
霍去病不怎么高兴,“上次就该让李敢长点儿教训再放他走。”
就算幕后黑手不是李家,能被利用来给舅舅找麻烦也欠收拾。
那么大的人了就不能长点儿脑子。
卫青无奈,说到这里还是忍不住想说几句,“朝堂廷议和军中不一样,在军中说一不二也就算了,朝中很多事情牵一发动全身,不能跟私下里一样百无禁忌。”
有什么意见可以直接找陛下说,朝堂上不行,朝堂上话说多了容易招人嫉恨。
当然,这话的意思不是说受了欺负也不能反击,如果对面给脸不要脸,他们也不需要太给对面留面子。
霍去病低头研究果盘,以前听到这话他还试图反驳几句,听多了就连反驳也懒得反驳了。
有些事情在他眼里已经是蹬鼻子上脸,但是在舅舅眼里就是不需要在意的小事儿,遇到这种事情要怎么处置?打回去还是当什么都没有发生?
舅舅的教诲他听着,至于有没有记在心里那别管。
反正他们家有个谨慎稳重的舅舅就够了,如果全都跟舅舅一样没脾气,那些看他们不顺眼的家伙肯定更嚣张。
为了不让对面嚣张,只能他比对面更嚣张,这样才能显出舅舅的沉着冷静。
天还亮着,反正闲着没事儿干,不如来研究舆图。
骠骑将军拿出他特意准备的简笔画舆图,“不说烦心事儿了,舅舅来看,如果我打仗打到六十岁,能不能把北海打下来给阿昭牧羊?”
大将军愣了一下,“给阿昭……牧羊?”
且不说他们六十岁了还要打仗有多命苦,北海那么远,把弟弟安排去牧羊是不是不太对?这是弟弟还是仇人?
霍去病解释道,“这话是他自己说的,他说他长大后要养牛养羊养马养猪养鸡鸭,还要挖个鱼塘养鱼,再开垦荒地种一大片地,中原的地盘可能不太够,打下北海才好供他折腾。”
中原的良田折腾坏了会心疼,刚打下来的新地盘怎么折腾都不心疼。
北海不行的话西域也行,北海苦寒,听说西域那边有一年四季都跟火炉一样的地方,等打听出来具体在什么地方后就去看看。
希望不是臭小子编出来的,不然大过年的也不耽误他打小孩儿。
卫青哭笑不得,“小孩子一会儿一变,现在觉得放牧好玩儿,真让他玩几天就不喜欢了。”
“不会,那小子可执着了。”霍去病往旁边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道,“先前在甘泉宫的时候不是让他种了片小菜园吗,那些天他真的天天都在菜园里待着,直到我们回长安都还在惦记。”
回家倒是没有继续种菜,但是开始琢磨别的东西了。
现实找他要了份舆图对着画了一份,然后对着画出来的简易舆图东拼西凑,今天给东边划下来一大片海,明天给西边圈一大片地,每次去看都能发现多了点儿东西。
就是他现在拿出来的这份。
霍去病特意把舆图带过来和舅舅分享,不能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他弟的奇思妙想,“那天说到张骞从西域带回来的葡萄,我说张骞带回来的葡萄藤种在上林苑,大汉和西域的水土不同,葡萄藤可能长不活,第二天就发现长葡萄的地方被他圈成了西域都护府。”
后来说到北海,匈奴人口中的北海地大物博,海里有数不清的肥硕大鱼,风景也甚是宜人,就算是匈奴人也对那片土地心向往之。
前一天刚说完,第二天舆图上就多了个代表北海的小圈圈,外面还有个大圈圈写着“安北都护府。”
他承认他是想知道臭小子还能琢磨出多少个都护府的名字,还特意和手底下的匈奴将领打探了北边各个外族的情况好和臭小子说,但是他没想到这小子真的能哗啦啦把周围一圈全部圈起来。
从北到南从东到西,只要有他感兴趣的东西就都跑不掉。
要不是因为纸不够大,他还能继续往外延伸。
打到六十岁算什么命苦,按照他弟的志气,他们得打到六百岁才能把他想要的地盘都带下来完。
不对,到时候臭小子可能还会惦记更外面的地方。
卫青看着纸上的简笔画,郑重其事的叮嘱道,“东西收好,千万不要让陛下看到。”
至少在国库缓过来之前不要让陛下看到。
霍去病点点头,“舅舅放心,我早就叮嘱过了。”
他弟有很多奇思妙想,喜欢异想天开的同时也是个听话的小孩儿,有什么想法都只会在家里说,不让他在外面透露他就真的不会透露。
怎么说呢,还挺省事儿的。
卫青幽幽叹气,“有没有可能,他在外面会编些完全想不通的离奇故事,和那些离奇的故事相比,这舆图看着都合理了起来。”
只要大汉风调雨顺无灾无难,他们完全可以按照舆图上的顺序来威服四夷。
但是除非番邦外族的首领被下了降头,不然绝对不会将首领之位留给来自敌国的女婿。
霍去病深有同感。
虽然他弟脑袋瓜里的东西一般人都听不懂,但是不妨碍他觉得他弟是个懂事的小孩儿。
俩弟弟都是。
大将军不想说话,他觉得家里的小孩儿全都不省心。
所有的小孩儿,无一例外,全都不省心。
同样在“不省心”行列中的骠骑将军不觉得自己不省心,他觉得他是舅舅教出来的最优秀的孩子,“舅舅,如果真的要设立那么多都护府,您觉得我们应该从哪儿开始打?”
卫青抬手敲敲外甥的脑壳,“从这里开始打。”
成天就知道打打杀杀,就不能消停消停?
旁边,卫伉竖着耳朵偷听他爹和表兄聊天,听了半天啥也没听懂。
“阿光,表兄手里拿的是什么?看我爹的反应可能是好东西。”宜春侯好奇不已,“密信?食谱?还是什么?阿光你过来看看。”
霍光看到是麻纸就猜到是什么了,“那是阿昭画着玩儿的东西,不是什么宝贝。”
家里只有他弟一个人喜欢用麻纸写写画画,还只在画着的时候感兴趣,画完之后立刻就不管了。
真没有猜错的画,阿兄应该是在和大将军说臭弟弟在家捣鼓了什么东西。
卫伉没有亲眼看到还是很好奇,“什么好东西?我知道阿昭亲自给他的小马驹缝了套马具,他在甘泉宫中种的瓜果也送回了京城,还捣鼓了什么我不知道的好东西?”
霍光想了想,问道,“他说想在家里养大象,算不算?”
卫伉:???
大象?
霍昭听到他们说话连忙过来反驳,“我没有想养大象,我就是说甘泉宫的苑厩里有大象就好了,附近的牧草也够大象吃。”
甜象草已经收割了两茬却还没有幸运大象吃到过,他只是为大象的伙食操心而已,没有真的想养大象。
打仗还是骑马更方便,象兵太费劲了,就算杀伤力特别大也很难让他心动。
身为一个合格的兵,他讲究的是性价比,而不是单纯的威武雄壮。
还有就是,只有大象来了才能让甜象草夺回它真正的名字,名字对草木来说很重要,放肆长起来比甘蔗都要高的甜象草可能不乐意现世之后就改名叫“甜甜草”。
系统跟着添乱,【大象不好找,但是兔子狐狸麋鹿之类的动物很好找,你觉得甜兔草、甜狐草、甜鹿草怎么样?威不威风?霸不霸气?】
【……】霍昭沉默了一会儿,不列出来还好,列出来后他感觉“甜象草”这个名字也变味儿了。
系统嚣张的大笑离去。
霍昭捏捏耳朵,哼唧半天最后以一句“反正我没想养大象”收尾。
卫伉也没当真,他想的是大象体型大,小家伙的意思是牧草的产粮高到足够养活好多大象,连大象都能养活养马肯定不成问题。
日头逐渐偏西,窗户边儿上也晒不到太阳了,卫不疑合群的带着卫登挪过来,“天还没黑,我已经开始困了怎么办?”
他平时睡的也没这么早,就是这几天太激动睡的少,刚才晒太阳晒的太舒服,现在就有点昏昏欲睡。
困意会传染,霍昭也跟着打了个哈欠,“糟糕,我也困了。”
霍光把手边吃了一半的橘子分过去,霍昭和卫不疑一人拿了几瓣塞进嘴里,咬下去的瞬间立刻清醒了。
可恶的橘子!竟然是酸的!
【系统仙人!我要种砂糖橘!过年不能没有砂糖橘!】
系统清清嗓子,【需要说明的是,虽然广西地区早在秦朝就已被秦始皇派任嚣、赵佗征服并设置了桂林郡和象郡。但秦亡后,赵佗割据岭南,建立南越国,广西脱离了中原王朝的直接统治。】
也就是说,广西现在不在大汉的版图内,想吃砂糖橘只能在农场里解解馋。
霍昭冲冠一怒为砂糖橘,【向南越开战——】
可惜开战是不可能的,他只能用笔在舆图上过过瘾。
等到太阳下山,丰盛的年夜饭也准备好了。
今天桌上不光有饭菜,还有过年时才能见到的椒柏酒。
酒是用花椒和柏树叶浸泡而成,这年头大家认为花椒是天上玉衡星的精华,喝了能轻身延年,柏叶是仙药,泡酒喝能免百病,椒柏酒有花椒和柏树叶,光从寓意上说就是好的不能再好的东西。
平时和长辈一起用饭小孩子没有酒水,今天不一样,今天的椒柏酒所有人都有,而且还要从年纪最小的开始喝。
小孩子过一年长一岁值得庆贺,长辈过一年少一年,喝酒也要留到最后。
从卫登开始,然后是霍昭、卫不疑、霍光、卫伉,再然后才是霍去病和卫青。
霍昭豪气万丈的干了酒樽里的美酒,然后开始每年必有的吐槽,【不好喝不好喝,大将军府上的椒柏酒也不好喝。】
是酒的问题,跟大将军没有关系。
系统幻化成阿飘在农场里转悠,好好的年节让它过成了鬼节,【小孩子不要喝太多酒,等你长大了我教你酿好喝的酒,现在的粮食要紧着当饭吃,看在汉武陛下穷的国库叮当响就原谅他吧。】
可怜的猪猪陛下,他甚至连新鲜葡萄都吃不到,只能吃张骞大老远寄过来的葡萄干。
霍昭吐吐舌头让酒水的辛辣赶紧消失,然后一边吃饭一边聊天,【明年猪猪陛下就能吃到新鲜的葡萄了,不过我更喜欢西瓜,葡萄太小了吃着不过瘾。】
他对水果的要求不高,个头大的就是好的,像西瓜那样吃起来方便的就更好了。
夏天吃西瓜最快乐,陛下现在已经知道有西瓜这种好东西,明年夏天他们肯定能在黄昏时吹着晚风快乐吃瓜。
啊,想想就期待。
人多守岁热闹,小家伙们吃过晚饭后都觉得自己能守到天亮,然而他们都高估了困意的威力,天刚黑下来没多久屋里就趴倒了一片。
骠骑将军抿了口暖身的热汤,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幸好他来了,不然今天就是几个小的睡成小猪,他和舅舅分别在自个儿的府上对着油灯孤独守岁。
啧,一个都靠不住,全都需要发配回房间。
卫青笑吟吟的听着外甥嘟囔,臭小子在外面表现的像个大人,回家还是跟小时候没什么区别。
守岁是为了辞旧迎新祈求平安,小家伙们被送回房间,再睁开眼睛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这年头没有填充火药的爆竹,但是有晒干的竹节可以点着玩,就是字面意义上的爆竹。
不过小家伙们没法玩的尽兴,过年这几天还要走亲访友,有客人到家里来的时候也不能窝在自个儿的院子里谁也不见。
霍昭和霍光跟着他们家兄长大人去陈家拜访,卫少儿早就想见这俩孩子,之前跟大儿子说过让他有空带俩孩子一起过来,结果可好,臭小子根本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愣是拖到了过年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