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中木下
当广播里念出“单打三”的字样时,白石深吸一口气,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的手握住球拍,指节微微泛白——这是他在世界舞台上的第一战,自然是紧张的,但更多的也是期待和激动。
白石的对手是希腊队的队长——那位被称作“全知全能”的宙斯。
白石在樱花的时候作为四天宝寺的部长、网球的圣经,他早已习惯了在众人的关注下作战。但此刻,当他迈步走向球场入口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如同无形的巨手,骤然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抬头,恰好对上了对面那道目光——
希腊队的队长正站在球场入口,周身沐浴在午后的阳光下。他的身姿挺拔如古希腊雕塑,像是雕塑一般的卷卷的金色的发丝在光晕中几乎透明,而那双眼睛却如同深不见底的渊薮,平静地望向白石。
那一瞬间,白石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明明对方的眼神很是明亮,甚至没有任何敌意,只是那样平静地望着他,但白石却觉得对方的眼神仿佛像是神明俯瞰众生、也像是先知凝视命运的轨迹。
在那道目光下,白石觉得自己仿佛被剥去了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底牌、所有的战术,都赤裸裸地摊开在那双眼睛面前。
他的“圣经”,他引以为傲的、精密的、无懈可击的完美网球——在那道目光下,如同沙堡遇到了潮水,无声地崩塌了。
冷汗从白石的额角滑落,顺着脸颊的线条滴落在地。
他想动,但身体仿佛被钉在了原地;他想呼吸,但空气变得稀薄如稀有的金属;他想握紧球拍,但手指颤抖得几乎要握不住那熟悉的握柄……
——怎么可能?!!!
他在心里呐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还没上场,我还没挥出一拍,我甚至还没站上那片球场……
——为什么?
——为什么我会害怕成这个样子?
……
白石咬紧嘴唇,用疼痛逼迫自己保持清醒。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那颤抖如同潮水,一波一波地袭来,无法抑制。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的网球,他在樱花引以为傲的、精雕细琢的网球,在这个世界上,行不通……
候场区内——
切原赤也刚刚结束自己的比赛,浑身的战意和敏锐的感知能力还未消散。
他第一个察觉到不对,碧绿的眼睛瞪得滚圆,脱口而出:“怎么可能?!白石前辈还没上场就被压制住了?!”
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白石的背影,在阳光的照耀下,竟然微微颤抖着。
丸井皱起眉头,嘴里的泡泡糖都忘了吹。
他盯着白石看了几秒,语气里带着不确定的猜测:“难道是……精神招数?”
“不完全是。”种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他一贯的懒洋洋的调子,但仔细听,那语气里少了几分平时的漫不经心。
他站在候场区的边缘,双臂环抱,目光越过白石,落在对面那个金色的身影上——那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起,透出一种罕见的锐利。
“是气势吧!”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周围几人的耳中,“藏之介应该是被对方的气势压倒了。”
种岛没有继续解释,只是收回目光,随手拿起放在一旁的球拍,头也不回地走向白石。
……
幸村坐在观赛区的长椅上,将场上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静静地注视着白石的背影,又转向对面那个金色的身影——希腊队的那个宙斯已经收回目光,正在和自己的队友说着什么,神情轻松而从容,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全知全能、宙斯……——幸村在心里默念着这个称号——希腊神话中的众神之王,那位俯瞰众生的神明。
而这位希腊队的队长,确实拥有着某种近乎神性的特质——那种气势,不是刻意释放的压迫感,不是故意为之的心理战术,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如同呼吸般自然的绝对自信。
当然,不只是自信,也是一种建立在绝对自信上的“全知”——
当一个人确信自己知晓一切、洞悉一切、掌控一切时,他不需要刻意压迫任何人,他只是站在那里、世界就会围绕他运转。
幸村的指尖轻轻点了点膝盖——其实还是有一种类似于催眠的精神暗示的,但对方应该不是故意的,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精神天赋。
幸村知道,白石感受到的,应该就是自己的一切都被看穿的恐惧——白石引以为傲的“圣经网球”是建立在精密的计算和绝对的掌控之上,而面对一个能够看穿一切的人,那种掌控感会瞬间崩塌。
这不是白石的错。换做任何人,面对那样的对手,都会感到窒息。
——幸村这样想着,目光却不自觉落在球场上那个渐渐走出的白发身影身上。
种岛修二已经走到了白石身后——
他的步伐依旧懒散,肩上的外套随着步伐微微晃动,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松弛感,和白石紧绷到极致几乎到快要绷断的感觉完全不同。
他走得轻快——
“喂~★藏之介!”种岛轻松自在的声音,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打破了白石周身凝固的空气。
白石下意识地回头,对上种岛那张漫不经心的笑脸。
“种岛……前辈?”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调整,难看的神色还没来得及收敛。
种岛嘴角勾了勾,直接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石头剪刀布!~★”他的手在白石眼前晃悠,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近乎调皮。
阳光在他身后铺开,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这副模样不像即将上场的战士,倒像是个拉着朋友玩游戏的小孩。
“咦?”
白石的大脑还没从刚才的恐惧中恢复过来,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出了拳头。
而种岛出了布——
“啊哈!”种岛笑得更开心了,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某个方向,“往那边看!嘿!~★”
白石的脑袋顺着他的手指下意识地低了下去——
就在他低头的那一瞬间,种岛已经笑着挥了挥手,潇洒地转身,直接往球场走去。
“我赢了!~★那我就先上啦!”他的声音飘在空中,带着一贯的轻快和调皮,仿佛这只是一场再平常不过的练习赛。
白石愣在原地,看着那个白色的背影渐行渐远。
——按照本次大赛的规定,允许赛前换人。
白石立马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种岛前辈看出了他的状态,用那种近乎胡闹的方式分散了他的注意力,然后——替他上场了……
“喜来喜!”
熟悉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石回头,四天宝寺的队友们正望着他——
远山金太郎挥舞着拳头,忍足谦也冲他比了个大拇指,金色小春和一氏裕次难得正经地冲他点头,连向来冷淡的财前都冲他挥了挥手……
“没关系的!”金太郎喊道,“种岛前辈会赢的!”
白石笑了笑,神色放松了许多。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回候场区。他的脚步还有些虚浮,但那股深入骨髓的颤抖,不知何时已经平息了。
……
球场上,种岛和宙斯已经站在了网前——
握手致意的时候,宙斯微笑着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樱花队的NO.2,种岛修二君。我听说过你。”
种岛挑了挑眉,笑容灿烂:“哎呀,宙斯大人听说过我?真是荣幸啊~★”
宙斯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依旧是那种平静的、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目光:“你的‘已灭无’,很有趣。能将对手的招式化为虚无,确实是一种罕见的能力。”
种岛眨眨眼,脸上的笑容不变:“能被宙斯大人夸奖,我更荣幸了~★不过,比赛还没开始呢,您这就开始分析我了?”
宙斯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恶意,只有平和,但说出口的话却带着近乎狂傲的自信:“分析是我的本能,就像呼吸一样。”
“那可真是厉害。”种岛松开手,转身走向自己的半场,背对着宙斯挥了挥手,“那就让我看看,宙斯大人的‘本能’,能看穿多少吧~”
比赛开始——
第一局,种岛发球——
他站在底线,将球在地面上拍了拍,然后抛起,挥拍——动作流畅而自然,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
网球划过一道标准的弧线,落入对面的发球区。
宙斯动了——
他的移动看起来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是从容。但当他挥拍击球时,网球划出的轨迹,却让种岛的瞳孔微微收缩。
——好快!
不是球速的快,而是那种……精准到让人窒息的快。
球落在种岛的半场,角度刁钻得仿佛早已计算好他站位的最薄弱点。
种岛勉强追上,回击——
紧接着——
又是精准的落点,又是一次完美的调动。
种岛的“已灭无”在第二球时就已经启动。
他试图将对手的招式化为虚无,但很快发现——
宙斯根本没有“招式”!
或者说,他的“招式”就是最基础的击球——最标准的动作、最普通的旋转,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多余,只是每一次回球都落在最让对手难受的位置,每一次调动都踩在对手重心转换的那一瞬间。
种岛的“无”,能够化解一切技巧,能够消弭一切招数、甚至是精神力招式。
但面对最基础、最标准、最纯粹的东西——“已灭无”好像也无能为力。
比分来到3-0的时候,候场区的气氛已经凝重得几乎凝固——
“种岛前辈……完全被压制住了。”切原咬着嘴唇,碧绿的眼睛里满是不甘,“怎么回事?明明种岛前辈那么强……”
丸井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吹破了一个泡泡,发出清脆的“啪”的一声。
白石低着头,握紧的拳头放在膝盖上,指节泛白。
他知道,此刻站在球场上的,应该是他,是种岛前辈替他承受了这份压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