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rsM
柯南则紧紧盯着莱伊露出的半张侧脸，额前的卷发挡住了许多，若非角度特殊他又过分在意，很难会意识到自己第一次看到了莱伊的部分面容。
这家伙，好像看着也没比自己大多少？柯南出神地想。
还有那双眼睛。即使是混血也少见的浓密睫毛，柯南看不出对方绿瞳中的神情。头顶突然被人按上，他听见莱伊略微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谢谢你啊，男孩。”
什么？不是，这人……？
莱伊做完这一切后又开始低低咳嗽，不远处的灰原哀颤抖着拉紧帽子，让佐藤美和子以为两人都受了伤。柯南知道不能让灰原去警局，便肯定了警察们的猜测，目光却一直追着不知何时又躲进人群里面的莱伊。
这场景怎么这么熟悉？
奇怪的是，新出医生同意了他的说法。但柯南清楚，莱伊时机把握得很好，不管咳嗽是真是假，被他护在怀里的灰原哀也不会受伤。他带着满腹疑问上了警车，看着莱伊往救护车的方向走。
柯南知道，莱伊会再次消失。
他犹豫片刻，拉住了一旁的新出医生和朱蒂，拜托两人带自己和孩子们去医院做笔录，医生们则带走了始终没有露面的灰原哀。
直到第二天，柯南才有机会和灰原哀在博士家谈起此事。女孩今天经过昨天那件事又生了病，恰好找到理由没有去学校。
“孩子们很担心你，本来想跟着过来的。我说你还在休息，他们怕打扰你才作罢。”柯南忍不住打着哈欠，他昨天又是一晚没睡，脑子里一会是新出和朱蒂，一会是莱伊莫名熟悉的背影。
灰原哀额上敷着冰袋，脸色苍白：“他没有去医院。”
两人都知道女孩说的是谁，柯南见她精神还好，跳上沙发闭着眼睛点头：“看就知道，那家伙不希望别人知道自己是谁吧。”
灰原哀昨晚同样辗转难眠，如果莱伊知道女孩就是雪莉，一定会将她带回组织的。她甚至想过要不要趁阿笠博士睡着偷偷跑出去，但是柯南打来电话，让女孩不要多想，也不要乱跑。
灰原哀犹豫许久，决定相信柯南的判断。
“但是，”灰原哀攥紧手里的杯子，“他是没有认出我吗？”
柯南觉得自己的些许猜测自心底被重新翻出，尽管莱伊的行为细看是矛盾的，他依然隐约觉得那就是答案。
但如果那样的话，“新出医生”又为什么会帮着莱伊作证，还要保护自己呢？
*
贝尔摩德从警视厅出来，清楚莱伊就在附近。
她今天的确过于急躁了。
看着莱伊接近柯南的时候，贝尔摩德只觉得危险，忍不住站出来希望对方尽快离开。她话出口的瞬间，便意识到自己正中对方下怀。但以贝尔摩德对莱伊的猜测，她不敢赌莱伊会不会对柯南做什么。
“这可太不像你了。”莱伊的车停在面前，他只换了衣服，头发依旧散着，降下车窗看贝尔摩德，“要去兜风吗？”
贝尔摩德不知道为什么这家伙会是雪佛兰的品味，但她拉开车门坐上了副驾，浅笑着一手支窗，一手放在外套口袋中：“啊啦，带女孩子兜风时可不能这么冒昧。”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好莱坞女星最近有新电影要上映，还是在东京警视厅门口？”莱伊咬着烟轻笑，“不过如果可以的话，你外套里的那东西还是收起来比较好。”
狭小的车内空间里打起来的话，吃亏的依旧不会是莱伊。贝尔摩德脸色铁青，冷哼着撕下面具丢到后面。
她不能不上车，莱伊不会轻易把贝尔摩德怎么样，但涉及到柯南时她不敢赌。贝尔摩德试探着莱伊究竟知道了什么，但都被一一绕了回来。
“那不是你主动保护的孩子吗？”莱伊直接戳破了贝尔摩德的试探，语气里带着点冷淡的嘲弄，“内心戏太多没有意义，不如试试琴酒的办法。”
他确实觉得直接被枪指着效率更高，但现在只是纯粹用来激怒贝尔摩德的话术而已。愤怒会让人失去理智，关心和在意则会进一步激化情绪。
贝尔摩德果然难得直白冷漠地质问：“说吧，你究竟想干什么？”
莱伊把车停在新出医生的诊所前，嘴里的烟快要燃尽，他索性直接按灭在两人中间的烟灰缸里。比起始终握着枪的贝尔摩德，他就连脸色都一如往常：“是你自己送到我眼前的。”
他们上了同一辆公交的事可以是巧合，但贝尔摩德做得太明显了。而且赤井秀一不希望贝尔摩德的重心在雪莉身上，就像纽约时那样，莱伊可以是更好的目标。
第79章 洗牌
贝尔摩德在心里盘算着两人的筹码。她微微皱起眉头, 思索莱伊究竟知不知道雪莉的存在。雪莉和柯南离得太近了，如果让他发现对方的异样，难保不会怀疑起柯南的真实身份。
可她确实没有太多拒绝的余地, 不仅是莱伊不能轻易对贝尔摩德出手, 他也不是可以任由贝尔摩德去弄死的组织成员。如果琴酒在的话还好说, 但有柯南在，贝尔摩德不可能让琴酒参与进自己的计划。
还是有些事对她有利的，贝尔摩德想，莱伊针对世良真纯那会, 同样上了FBI对外的黑名单, 他们却一直没能成功对莱伊出手。而且他不会介意雪莉的死活。就算宫野艾莲娜是那个女人的妹妹，莱伊还是杀死了宫野明美。在他们眼里，雪莉还是宫野明美没有区别。
不仅如此，贝尔摩德还知道, 干邑身上实验的后遗症比她要严重得多，那个基地如今真正倚仗的运作者不只是干邑，还有莱伊。组织中向来默认这种“传承”, 除非是欧洲分部那样的重大纰漏才会让琴酒趁虚而入。如果没有莱伊，干邑的结局多半也是如此。
但人都是有欲望的, 莱伊在美国时接触各方势力的做法让贝尔摩德相信他也一样。他不会喜欢朗姆或者其他任何人找回雪莉扶起实验室，因为这妨碍到他了。
又或者，这才是莱伊找上自己的根本目的。
贝尔摩德怀疑地看向莱伊，那家伙悠闲地倚在车门上：“想明白了？”
“啊啦, 不如你先说服我, 为什么是你不是朗姆？”贝尔摩德自以为抓住了关键, 尽管是莱伊想让她抓住的关键，“比起你来说, 明显朗姆他们更有优势。”
“你真是这么以为的？”莱伊轻嘲道，“琴酒把雪莉丢给你，自己却一边人在欧洲，一边盯着科技那边的进度。这不止是你我的事了，别告诉我你没有察觉。贝尔摩德，我以为外表的青春让你不像那帮老家伙一样迟钝。”
贝尔摩德冷了脸色，莱伊知道克莉丝和莎朗的秘密，比起雪莉，这才是她真正的底线。那股从莱伊还没有拿到这个代号时就悄然滋生的警惕和杀意再次冒出头来，贝尔摩德看着他勾起唇角，很是满意的样子。
“我劝你好好想想再气愤，”赤井秀一知道自己此时说得越多，越容易撩拨贝尔摩德本就不平静的心情，因此乐见其成，“你也并不真正在他们的阵营。”
没错，这才是贝尔摩德这些年来性格越来越扭曲的原因。最初进入组织时，赤井秀一惊讶过女人过于优越的特权和地位，经过美国的事后他却隐约改变了想法。
Boss重视贝尔摩德，因为实验体的身份，因为她无人能及的易容技术和情报能力。朗姆为此不得不顾及Boss的想法，在贝尔摩德前做出退让的表现，即使她表面看起来中立，却不止一次暗中和琴酒达成共识。
但实际上，朗姆并不像其他成员一样恐惧贝尔摩德，他需要贝尔摩德的力量却也在“轻视”她。因为朗姆认为贝尔摩德注定无法脱离组织，就像莱伊和从前的琴酒，她也是组织黑色资产的一部分。
虽然这个“资产”有些难搞，又能为他带来麻烦，依旧……不过如此。
赤井秀一想这大概就是为什么朗姆一次次不满于贝尔摩德和琴酒的暗中往来，又没法让她倒向自己那边。暂时性的利益交换不包括在内，即使算上那个贝尔摩德也是和琴酒关系更密切。但说到底是因为琴酒不会在乎这个。
资产也好，武器也罢，在琴酒眼里没什么区别。有用就留着，没用了就去死。其他人会恐惧银发男人血腥的理念，却和贝尔摩德想要的不谋而合。她恨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大概也包括组织，只是她拥有的所有又都源自组织，琴酒反而给了她理所应当的发泄点。
如果再往前几年，或许贝尔摩德还可以忍受，一边靠着琴酒发泄一边和朗姆虚假来往，继续在组织中找到一个不让自己失控的平衡点。但工藤新一和毛利兰的出现打破了这点，她想抹除他们周围的威胁。
即使工藤新一应该死在琴酒手上，但银发男人不会在意对自己没有威胁的家伙，哪怕只是看上去这样。他就算知道工藤新一没有死，无非想法就是再杀一次。
真正会想得到工藤新一，或者说会做出让贝尔摩德无法接受事情的，是对“银色子弹”实验一次次期待又一次次落空的那群人。这是一个活着且外表良好的实验体，没有人比贝尔摩德更清楚男孩会遭遇什么。
所以她会答应。
组织的势力在悄然洗牌，在所有人看来都是这样，事实也的确如此。否则波本不会急着想办法从美国回来，不管是代号成员还是卧底都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至于其他人，贝尔摩德不会放过雪莉，琴酒便趁机以收拢情报的理由去了欧洲。他们都知道自从阿斯巴赫的事后，那里俨然是他的另一个后花园。莱伊是这里看起来比较弱势的那个，干邑已经出局，因此他需要一个新的合作对象。
贝尔摩德不会违背Boss的命令，但朗姆是Boss吗？
不是。
赤井秀一没有插手，便不担心贝尔摩德去调查。他不可能完全掌控组织中的局势，却可以催化这一切。就像莱伊的出现会激化琴酒的野心那样，他只是推动了贝尔摩德加入的速度而已。
当然她日后肯定会像琴酒那样，试着从莱伊身上讨回来。不过赤井秀一想了想，反正已经有琴酒朗姆波本等等了，多一个贝尔摩德也不会怎么样。况且她也做不了什么，除非敢冒着莱伊把柯南带给琴酒的风险。只要贝尔摩德还相信莱伊的“冷酷”，她就没那么大的威胁。
何尝不是另一种讽刺，从前她认为愚蠢的懦弱情感，反而成了如今对千面魔女的束缚。但赤井秀一不觉得贝尔摩德多值得同情，毕竟他心里莱伊也一样。他们和小侦探不同，实在都算不上什么好人，就没必要感怀这种事。
赤井秀一看着贝尔摩德下了车，新出诊所墙角的阴影处有人在等她。他远远看了一眼，认出了那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基尔，水无怜奈。
今天已经不再适合接近新出诊所了，如果再刺激下去会适得其反，赤井秀一有些遗憾。不过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基尔没那么快找到詹姆斯的踪迹，莱伊总有机会接触她。
但板仓卓那边，组织应该没有机会插手了。赤井秀一知道苏格兰的性格，在能有所为的时候不至于看着板仓卓去死，诸伏景光也的确终于让公安同意，将板仓卓藏在公安的安全屋内。
为了这件事，琴酒还特地回了日本，尽管赤井秀一觉得是因为对方在欧洲已经收够了利益。琴酒查到了是公安的手笔，顺便嘲讽了一番朗姆。不过基尔及时给出了调查结果，她把“CIA”的所作所为扣给了泥惨会。
组织和泥惨会的对立并非一日，尽管赤井秀一觉得与其说琴酒认可这个说法，不如说他认为这件事已经无利可图，早点结束这场闹剧最好。
至于水无怜奈，赤井秀一想，如果是自己的话，比起FBI，他也会选择泥惨会。官方机构如何切割利益是私下的事，FBI的突然活跃必然会被CIA意识到，在不能确认对方对CIA情报掌握情况的时候，泥惨会是个更稳妥的回答。
毕竟双方有过互相设计卧底导致暴露的先例，但没人希望自己会白白死去。他觉得是时候进行下一步确认，却在试着寻找当年事件发生地点时出了意外。
赤井秀一咬着烟，散落的烟灰融化了身下的雪。他无奈叹气，在雪地里支起狙击枪观察不远处的房子。那是板仓卓在群马的别墅，现在柯南在里面。
不是水无怜奈的问题，是柯南。
公安藏起了板仓卓，自然也清理了这间别墅。但他们做事向来略显粗暴，因此其他人眼中，板仓卓就是凭空消失或者遭遇了绑架。有三个人找到那位毛利侦探，想拜托他寻找自己的好友。
柯南跟了过去，从板仓卓常住房子里的痕迹判断出他没有死，也没有落到组织手上，因为伏特加留下了试探的电话录音。男孩因此判断，板仓卓一定很重要，所以被某个机构或者势力保护了起来。
他们刚刚开始调查不久，便被人赶了出来。柯南全程躲在毛利父女身后，他认出了风见裕也，对方却没有发现这个孩子。
是谁干的再明显不过了。
按理来说，事情在这里就该结束了。但柯南找到阿笠博士，两个人偷偷议论了好久，隐约还能听见博士的反对声。
“这是最好的机会，他会来，她却不会跟过去。”柯南着急地摇着阿笠博士的胳膊。
阿笠博士从来很难拒绝这样的他，只是有些犹豫：“那小哀……”
“我怎么了？”灰原哀的声音突然从后面响起。
柯南摆摆手：“我看你精神好了许多嘛，想让博士跟我去群马查一个案子。”
灰原哀狐疑地看着两人，眼神又扫过他们身后，以免自己遗漏了和组织有关的线索：“随你们吧，我去地下室了。”
她只担心柯南会莽上去追查组织，却不至于连一个案件都要关注。男孩和博士一起歪着头，确认灰原哀关门下了楼。
“快走。”柯南一把拽过阿笠博士，还没忘了自己的滑板和眼镜。
第80章 风雪
雪越下越大, 赤井秀一依旧趴在雪地里，看着柯南进了那间别墅，迟迟没有出来。
他在等自己的答案, 在想究竟要怎么回应柯南的做法。
可惜, 远处的引擎声没留给他太多思考的机会。车轮碾过积雪的声音在寂静的山里格外明显, 赤井秀一确定不止是自己，别墅里的柯南也一定听见了。好在小侦探这次警惕了许多，他和阿笠博士没有直接把车停到别墅外，而是藏在林子里, 再步行上来。
风雪很大, 足够虚虚掩住两个人的脚印，如果来的只有伏特加就不会有问题，但赤井秀一再熟悉不过琴酒那辆保时捷的声音。
其实问题还是出在伏特加身上吧，他想。
组织没有留太多人在板仓卓的别墅附近, 特别是下雪后，谁也不愿意去群马的深山老林里窝着。确认公安已经清空了房子后，伏特加只留了两个外围成员远远盯着。
但琴酒突然问了伏特加对板仓卓别墅处理的后续, 听见他回答自己打了电话后沉默片刻，让他开车带自己往群马那边去：以琴酒对伏特加的了解, 这家伙肯定不会记得清理电话录音的事。
虽然伏特加算是办砸了事，琴酒倒也不是看重他这点。一个不碍事的软件工程师，只要确认后续不会影响自己就行，琴酒没有放在心上。
赤井秀一却不能让他接近别墅, 雪地会暴露两个人的足迹, 森林里柯南可不是琴酒的对手。
他想得很快, 给贝尔摩德发了消息。
“等等。”山道上，琴酒叫住了伏特加。银发男人眯起眼睛, 盯着突然响起的手机，“怎么了？”
“啊啦，听说你回了日本，竟然不来找我，还真是让人伤心。”贝尔摩德语气里带着她面对琴酒时常用的调笑，心里却将莱伊骂了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