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里清欢
唐嗣钧在模拟器,亲眼见过曹振卫的脸。
那张脸,他记得无比的清楚。
曹振卫的脸上还落着幼年时挨打留下的疤痕,他的薄唇总是抿着,看起来面无表情的,可那双眼睛却深邃的有些瘆人。
他并不凶狠,也不狰狞,整个人看起来好像都有些淡淡的。
可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面,含着漫天的仇恨。
不是一时的愤怒,也不是冲动之下的暴戾。
那是积攒了二十多年,被无数次夜晚的眼泪深深浸泡过的,被无数次的冤枉和不公平,一点一点喂养大的。
突然爆发的仇恨……
——
刘丽家所居住的巷子不算太深,两边挤挤挨挨的排着老旧的筒子楼,这会儿正是傍晚,家家户户都在做晚饭,炊烟不断从烟囱里面飘了出来,混着饭菜的香味。
勾的王警官和同事的馋虫都给起来了。
他们敲开了附近的一户人家,开门的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她身上系着一个围裙,手里还拿着一个锅铲。
看见穿警服的,老太太的眼神有些慌乱:“同……同志,有啥事?”
王警官笑了笑,语气尽量的放温和:“大娘,您别紧张,就是想跟您打听个人。”
老太太松了一口气,把锅铲放下,擦了擦手:“谁啊?”
“曹振卫,”王警官说伸手指了指曹家的方向:“就住那边那家的,您认识吗?”
“啧,”老太太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那孩子……可怜啊。”
王警官脸上的神情认真了几分:“怎么说?”
老太太把脑袋伸出来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什么人以后,将王警官和同事都给拉了进来,然后走到厨房的灶台上,把火关掉,开始絮絮叨叨的说了起来:“那孩子,从小就没吃过一顿饱饭。”
她摇着头,脸上带着几分唏嘘:“他妈带着他刚刚改嫁过来的时候,他才三四岁吧,那时候还好一些,后来……后来就不行了。”
同事急忙问了句:“怎么不行了?”
老太太唉声叹气的:“那曹光,面上看着还行,可实际上啊……家里所有的家务,洗碗,扫地,洗衣服啥的,全都扔给那孩子干,干不好就要挨打,有一回我看见那孩子端着盆去倒水,不小心洒了一点,曹光一脚就给踹过去了,踹得那孩子趴在地上半天都没有爬起来。”
老太太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不忍心:“那时候给孩子才多大啊,也就七八岁的年纪,那么小的孩子,干那么多的活,我看了都心疼。”
王警官的眉头皱起来:“他妈妈呢?不管吗?”
老太太苦笑了一下:“管?她怎么管?”
对于刘丽来说,她是个二嫁的女人,带着个儿子住在曹家,本来就矮了一头,曹光能给他们娘俩一口饭吃,她就觉得已经是恩赐了,哪里还敢要更多呢?
老太太有一回,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了,就跟刘丽说了一嘴。
可结果刘丽却是一脸的为难:“大娘,我都知道的,可我能怎么办呢?我带着个儿子呢?难不成我还要再嫁一回?可谁又愿意要我呢?只能忍着了……”
“忍着忍着,就忍成这样了,”老太太摇着头说道:“曹珍珍那丫头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她仗着自己姓曹,是曹光的亲生闺女,成天的欺负曹振卫,她不光是自个儿欺负,还带着附近的小孩一块儿欺负人呢。”
王警官眯了眯眼,想起曹珍珍所说的强/奸未遂的事情:“曹珍珍是个什么情况?”
“丫头嘴甜的很,特别会来事,见到谁都是笑眯眯的,叔叔阿姨爷爷奶奶叫的可亲热了,可实际上啊……”老太太凑近了一些王警官,压低了声音:“我跟你们说啊,那丫头心眼可多着呢,在外头一套,在家里一套的,外人都夸她懂事,只有我们这些邻居知道,她在家是怎么欺负曹振卫的。”
“谢谢您啊,大娘,”王警官站起身:“今天打扰您了。”
“没事没事,”老太太摆了摆手,笑眯眯的说:“你们要是见着那孩子,就跟他说一声,让他自己好好过日子,也别回来了。”
接下来,两个人又走访了好几家邻居,众人的说法都是差不多的。
曹振卫从小就不受待见,在家里要没日没夜的干活,在外头还要挨人欺负。
他妈护不住他,他继父不拿他当人,他那个姐姐更是变着法儿地整他。
提起曹振卫当初被赶出门的事情,即使已经过去快三年了,邻居们到现在都还有些心有余悸。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大叔不停的叹着气:“那孩子当时被打的都快死了,我当时听到动静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他倒在楼梯,浑身都是血啊,要不是我,恐怕都没办法活下来了。”
大叔姓李,有一副热心肠,他当时就抓着曹振卫的胳膊:“来,起来,叔送你到卫生院去。”
可曹振卫实在是伤的太重了,根本就起不了身,李大叔没办法,只能又喊了一个人,一块把曹振卫给抬到了卫生院。
李大叔坐在门槛上,手里夹着一根烟:“你们都没瞧见,当时那医生把他衣服掀起来的时候,都被吓了一大跳,他那浑身上下都没有一块好肉,嘴里也一直都在吐着血。”
“他身上那么多的伤,医生给他处理伤口,他一声都没有吭,只是在最后我走的时候,他拉着我的手问我……”
王警官竖起了耳朵:“问你什么?”
李大叔狠狠的吸了一口烟,然后慢慢地吐了出来,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他说,李叔,你信我吗?”
他咧了咧嘴角:“当时我说,我信。”
“然后那孩子就笑了,笑的特别的……”李大叔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组织着语言,可终究还是没想出合适的词语来:“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就是那种……像是终于有人相信他了一样。”
李大叔看着王警官,眼神格外的认真:“我跟你们说啊,这孩子心眼儿是真的不坏,我不相信他在撒谎。”
“而且……”李大叔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我先说好,不是我在那瞎编排人家那姑娘啊,这是我亲眼瞧见的,就在曹振卫被赶走不久以后……”
“我看见曹家那丫头,在巷子里面,跟一个染着黄毛的小子一块亲嘴呢。”
第16章
燕京西郊有一大片的建筑工地群,数以万计的农民工从全国各个不同的地方汇集,使得片土地上的高楼一栋栋拔地。
因为房子没有完全建成,也没有定期清理垃圾的人,所以的建筑工人将生活垃圾全部都扔在了附近的一处树林里。
于,里成为了拾荒者的乐园,拿着袋子,提着篮子,在垃圾堆里面翻找着有用的东西。
天清晨,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拎着一个蛇皮袋,在林子里不断的转悠着。
微微弯着腰,眼睛紧紧的盯着地面,试图从那成堆成堆的垃圾里面找一些能卖钱的塑料瓶和废铁皮。
老头刚捡了几个瓶子,正兴奋呢,脚下突然踩了一个软乎乎的东西,直接把给绊倒了。
有些年纪大了,一摔真的摔的不轻,在地上躺了好半晌,才终于爬了,可刚一回头,看见了一条人腿。
那条腿从一大片的枯叶和垃圾里伸了出。
直挺挺的。
老头的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的眼睛顺着那条腿一点一点的往上看,看见了膝盖,看见了大腿,看见了腰,看见了脖子。
然后……没有了。
死者脖子那里被人硬生生的给砍断了,切口参差不齐的,血液也干涸了,变成了暗暗的黑褐色,血液糊在死者衣服上,把地上的一大堆垃圾也一并染成了种颜色。
老头静静的站在那里,张大了嘴,要大喊大叫,却根本发不出半点声音。
了许久之后,老头颤抖不已的双腿终于动了一步,可刚一转身,又摔在了地上。
老头咬着牙,爬,继续跑。
一次,终于喊出了声:“杀人了!杀人了!!!”
那声音又尖又破的,惊的林子里的鸟都扑棱棱的飞了一大片。
不久之后,燕京市局刑侦大队的人赶了现场。
警车在树林的边缘停了一排,红蓝色的灯光在灰蒙蒙的天色里闪的有些刺眼。
警戒线将整个林子围得严严实实的,一部分的警察在现场调查取证,另外一部分的警察则去了附近的工地上,看看有没有失踪的人口,或者目击证人之类的。
王伯威站在那具无头尸体的旁边,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死者身上穿着的衣服,虽然沾满了血污和泥巴,有些破破烂烂的,但能够看得出,套衣服的材质好。
做工精良,款式也讲究。
王伯威的脑子里面迅速闪了一个名字。
沉思了片刻,朝着不远处正在指挥现场勘查的刑警队长陈谋义走去:“陈队,我有个法。”
陈谋义转了身:“?”
“我怀疑……”王伯威停顿了,缓缓吐出了一个人名:“死者杨清辉。”
陈谋义眼皮一跳,大踏步的走了尸体旁,朝着正在尸检的钟幼宜问了一声:“现在能确定死者身份吗?”
“死者个男性,年纪在25岁30岁左右,身上有多处的捆绑伤,挣扎伤和反抗伤,”钟幼宜不假思索的回答道:“些伤痕全部都生前造成的,死者在生前遭受暴力殴打。”
紧接着,用手电筒照了照死者身上的尸斑:“根据尸僵初步判断,死者死亡的时间在两三天。”
最后,钟幼宜的目光落在了死者的脖颈处,那里的头颅消失不见了,脖子上的切口看触目惊心的,皮肉在朝外翻卷着,露出了里面暗红色的组织和白色的骨茬。
用戴着手套的手轻轻指在了死者剩下的半个脖颈的侧面,那里有一道环形的印子,有一部分随着头颅一块被切割走了,留下了一半看不太真切的印子:“颈部有勒痕,环形的,不完整,应该绳索之类的工具造成的。”
“死者在被砍下头颅之前,可能先被凶手用绳索勒,”许恩环检查完了整个尸体,脱下了手套,总结道:“死者尸体上机械性窒息死亡的迹象比较明显,但因为缺少头颅,没有办法最终确认,需要带回解剖室做更加详细的检查。”
陈谋义点了点头:“嗯。”
“死者的年纪和身高都和杨清辉对得上,”王伯威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可以叫杨家夫妻俩认尸了。”
钟幼宜招了招手,两名法医助手帮着一块,将具无名尸体小心翼翼地抬上了担架,又盖上了一层白布。
与此同时,痕检的许恩环和其同志也在附近找了一些有用的线索。
里前段时间下雨,地上的泥土比较松散,许恩环在距离抛尸地点不远处的地方发现了几枚深的脚印。
蹲在地上,用尺子量了量那个脚印的长度:“脚印的长度为26厘米,步幅大概70厘米,步伐间距比较均匀,应该一名男性所留下的身高在1米751米80之间。”
“按照脚印的大小和步幅判断,此人的体重应该在140斤左右,但……”许恩环伸手指着那个深深陷下去的脚印:“能够留下么深的印记,此人的体重至少都有220斤。”
旁边的一名同志有些的挠了挠头:“那和推断不符了啊。”
许恩环把脚印拍了下,又用石膏取了模:“所以……有可能两个人的重量。”
回头看了一眼脚印出现的地方和抛尸地点之间的路径,缓声解释道:“极有可能凶手把死者扛在肩膀上时,所留下的。”
所以脚印才会有么深。
紧接着,许恩环又了似的,拿着脚印的模具去找了陈谋义:“陈队,现场遗留下的个脚印和之前那个爆炸案里,从下水道逃跑的嫌疑人留下的脚印,尺寸和步幅特征都能够对得上。”
“虽然两双鞋底的纹路完全不相同,但鞋底花纹磨损的部位相似,不同的人的不同走路习惯所导致的结果,”许恩环微微停顿了,出了的看法:“我觉得凶手同一个人的,可能性大。”
“曹振卫,”陈谋义声音沉沉的念出了个名字,一步一步的开始下命令:“把曹振卫的画像公布出去吧,发布通缉令全国通缉,死者死亡只有两三天的时间,如果有后续动作的话,可能现在没跑远,通知所有的各个出入口,严格把控出京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