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申屠此非
只是末日之后被饲养的人类，根本无法达到眼前的饲养水准。
天皛在短暂的沉思后，朝着被养殖的人类走了过去。
这些被养殖的人类并未被限制任何行动，可他们想要离开床下来活动活动的却几乎没有。
几乎所有人的行动模式，都离不开他们的床、食物和水这三样。
他们的投食机永远都是满的。
只要他们想吃，躺在床上也能吃。
走近的天皛并未引起任何人的多余反应。
这里的视线并不受阻，天皛的接近当然会被这里的人类看见。
可他们看着天皛的眼神非常平淡，好像并不觉得天皛的出现有什么特别。
没有招呼、没有求救、没有护食行为……什么都没有。
天皛看见了天皛，可天皛在他们的眼中犹如空气，他们只能看见自己的食物和水。
天皛低头看了一眼他们的食物。
不是很意外的，天皛看见了略微有些眼熟的虫子。
全都是鲜活的看起来非常肥美的虫子。
人们在吃虫子时，面上全都是享受的表情，哪怕连一点儿汁液都不舍得从自己的嘴里漏出来。
天皛尝试着朝虫子伸手，也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大概在对方看来，投食机里的食物消失再多，也会自动填满？
天皛收回了自己的手。
他接连走过了好些人的床边，发现躺在这里的人多是成年男女，年龄从二十左右到四五十岁的样子。
他们根据不同的年龄和身体状况被分类，越是往里的位置，被饲养的人类越是……年轻又肥美。
天皛不是很喜欢自己脑海中接连不断冒出来的词汇。
可他眼中所见皆是如此、无有不同。
而且在这一片饲养人类的巨大区域中走了一段后，天皛发现这些人类还被进一步进行了分类。
分为……是否打过疫苗、是否进行过精神判定、身体是否健康、身体内部填充度是否达标、整体是否合格等等。
再往前便是出栏区域以及不合格产品处理区。
天皛：“……”还真是饲养一条龙服务啊？？？
天皛所见的一切标签都是以有些歪扭的花花国字体书写，像是还不太适应该要如何使用人类的五根手指一般，但想要看懂并不难。
顺着“不合格产品处理区”的箭头所指方向，天皛走了过去。
在离开了人类养殖区域后，天皛来到了一个更加空旷的焚烧区域。
整个区域里只有一个巨大的焚烧炉。
走了这么久，天皛也没有看见一个类似管理者或者饲养者的存在，结果在焚烧炉这边看见了新的触手。
这里见到的触手个头约莫有人高。
比之雾中所见小很多，却又比那些专门给人按摩的要大不少。
天皛刚出现时，这些触手全都出现了短暂静默，齐刷刷的朝着天皛“扭头”看来。
它们的动作真的非常整齐，可是又在天皛打开了自己手中拎着的袋子后出现了同巨大触手同样的反应。
它们将天皛当成了自己的同类。
于是上一刻不自然的“注视”消失，触手们继续自己的工作。
它们将一个放在路中间的笼子打开，从里面拖出来两个人来。
这两个人，一个老一个小，非常丝滑的就被它们从笼子里拽了出来。
被拽出来的时候，两人还是垂头丧气的样子，在他们的脖子上还有着大大“不合格”三个字的盖章。
天皛：“……平老头子？颜一一？”
天皛的一声呼喊，让这两个仿佛已经放弃所有的人顿时抬起眼眸，在看清喊他们的是谁时，两人的面上出现了同样的畏惧神色。
这样的神色天皛见到的还挺多，都是那些伪人的身上。
而被他喊的这两个，正是精神病院中失踪的那两个伪人。
平常这些伪人身在精神病院时，虽说会对天皛有着仿佛天然的畏惧感，但更多时候还是将注意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不再关注外界。
也就是说到了后来，那些受到被寄宿体思维和情绪影响严重的伪人，已经不太会关注天皛是否会出现了。
平老头子和颜一一差不多也是这样。
可今天他们看起来跟往日不太一样，他们仿佛重新注意到了自己以外的世界，又再次对天皛露出了熟悉的畏惧之色。
可是在短暂的畏惧后，两人的脸上又是同样的惊喜。
两张脸上写着同样的话语：有救了！
行动相对机械的人高触手们，根本不会管平老头子和颜一一的内心想法，它们将两人拽出来后，便动作粗暴的拖着他们朝着焚烧炉挪了过去。
跟巨大触手差不多的行走方式，人高触手的底端有着凝聚的雾气帮助它们行动。
平老头子和颜一一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送到了打开的焚烧炉跟前。
焚烧炉里是熊熊烈焰，火焰燃烧的声音不小，滚烫的热浪从被打开的地方扑出来。
他们齐齐向后仰头，努力转动脖颈去看天皛，张开嘴巴想说话，却又生生止住。
不是他们不能说话，而是他们不知道现在能不能说话。
而他们此时的神色，竟然要比那些正在被饲养，有着“合格”标签的人类，看起来更加生动。
天皛走了过去，将他们从人高触手的手里拽了下来。
第92章 饲养 06
饲养 06
人高触手被阻碍了“工作”，却没有任何攻击天皛的倾向。
它们像是运行受阻一般在原地呆愣了会儿，便重新按照既定的行为动作，关好了焚烧炉的盖子，开始在周围清理起来。
平老头子和颜一一全都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简单”就被救了下来。
可是一想到站在眼前的乃是这个世界的代言人，便又觉得理所当然。
他们想要跟天皛说点什么，可看着天皛一下子又不知该要如何张口。
天皛倒是对两人笑了一下，问道：“你们真的是被捉来的吗？”
平老头子和颜一一的脸上露出些许尴尬之色。
平老头子想了想脸上挤出笑呵呵的神色，就像是那种邻里间能见到的和善老人，“我是被捉的。”他说完又指了指颜一一，“她大概是被连累的。”
平老头子和颜一一当然明白天皛为什么会这么问。
基本上会被捉到这个地方进行饲养的人类，多以青壮年为主，少年和老年数量相对较少。
而平老头子和颜一一正好一个老一个小，会一起被捉到这个地方来，多少有点运气不太好的成分在里面。
不过他们俩会被捉，大概也跟他们身为伪人，身体素质要比普通人类更好一些有关。
天皛并未纠结这个问题，只是盯着平老头子和颜一一看了会儿。
此时站在眼前的两个伪人，跟他在精神病院里见到时的状态真的很不一样。
平老头子是一个年近七十腰背佝偻的老人。
从小到大运气都不太好，早年没了父亲，长大后没了母亲，后来娶了老婆没几年生孩子的时候难产过世，结果生下来的孩子也有问题，养了几年就没了。
再来年龄大了些还有些力气，便收养了一个垃圾场里捡到的孩子，靠着卖体力和捡垃圾供孩子读书，一直叮嘱收养的孩子要念大学，可因为能给孩子提供的条件有限，孩子总穿得破烂在学校还被排挤嘲笑，就辍学赚钱去了，想给平老头子减轻负担。
可那么小的孩子又能赚到什么钱呢？
后来被养到了十几岁的孩子也没了，发现的时候尸体就被扔在垃圾桶里。
如同当年平老头子捡到他时差不多的画面。
一个人的人生到底要经历多少苦难才会发疯呢？一个人的一生到底又有多少眼泪呢？
伪人找到平老头子的时候，平老头子差不多已经要自己离开这个世界了，但在听明了伪人的来意后，还是将自己的身体送给了伪人。
结果可想而知，接受了平老头子这样一个一生都在遭遇苦难的人类身体，伪人的精神状态会变成什么样子。
至于颜一一这个小女孩……她的人生还不至于能比平老头子更加凄惨。
只是苦难这种东西，从来不是用来比较的，每一个人内心的痛楚都是那么真实。
颜一一在三四岁时被父亲带出门扔了。
非常简单的扔法，父亲开车把她带去了很远的地方，然后放在路边让她等一下，这一等父亲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于是小小年纪的颜一一就按照自己的记忆开始往回走，结果还遇见了人贩子被拐。
也不知道这个小女孩到底经历了什么，反正六岁的时候颜一一自己爬了回来，看见了和美的一家。
她的爸爸和妈妈都没认出外表狼狈还瘸了条腿的她，而且她还多出了一个弟弟。
她想靠近弟弟，却被爸爸妈妈用嫌弃乞丐的语调轰赶，看她不走，甚至拿出扫帚要打她。
颜一一还是走了，连爸爸妈妈都没有喊。
再出现时，她已经被伪人替代，并且跟着其他进了精神病院的伪人一起去了精神病院里呆着。
看着她的精神状态也不见得比其他伪人好多少。
天皛怀疑颜一一能在平老头子被捉时顺带被“连累”，大抵有不少自作主张在里面，甚至有可能是她自己跟了一路硬挤进被捉的人群里面带到了这个地方来。
不过这些在此时都不是重点。
“你们看起来要比平常好不少。”天皛笑着说。
平老头子呵呵笑着，“是要感觉比平常清醒，毕竟在这个地方要是不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