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A啊鱼A
上杉离知道自己在做梦。
依旧是那条永远走不到头的山路,脚下是没有尽头的台阶,背后背着的那具属于孩子的身体还带着粗重的呼吸声和时不时发出的咳嗽声,被血浸透的丝绸面料从脸边划过,将带着花香和铁锈味的气味一起塞进了上杉离的鼻腔里。
在一片迷蒙的白雾中,上杉离没有丝毫慌乱,用再平稳不过的脚步一步一步的走在台阶上。
她还活着,还很健康,她的心脏在跳动,她还在呼吸,属于女孩身体的温度没有消散,只要还在这片白雾里,一切都不会结束。
曾经那片潮湿而阴森的布满迷雾的森林成了最后的避难所,只要不离开这座台阶组成的山路,那一切厄运都会被阻挡在外,上杉离永远只会是上杉离,是上杉樱唯一的哥哥,是幸子小姐的朋友,是上杉宏当作养子养大的外甥,也是松本明训练出的手艺精湛的打手。
即使空空的脑袋里只能塞得下对家族的愚忠,但愚蠢又何尝不是上天的恩赐,知道越少的人反而越幸福,在无知中沉沦总比在清醒中痛苦要好得多。
爬上台阶,上杉离看到了那座破败的神社,那些对着自己指手画脚的长老的血流成了一条小溪,几乎染红了脚下由石子铺成的山路,那些穿着灰扑扑服饰的仆人低着头走来走去,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一般机械的过着日复一日枯燥的生活。
被随时注视的感觉让青年浑身难受,但放眼望去几乎每个人都低着头摆出眼观鼻鼻观心的姿态,上杉离绕着神社转了一圈决定忽略让人浑身发毛的感觉。
后退几步转身便是下山的路,血腥味越来越远,鼻尖只剩下潮湿的泥土的味道,躲藏在落叶堆里的昆虫叫个没完恨不得一口气浪费掉所有的生命,而树冠上那些体型或大或小的鸟也在鸣叫。
上杉离只是听到了感受到了这些东西,白雾阻拦了所有视线能及的地方,周围发生的一切只能靠捕捉到零碎的信息进行想象。
青年应该说些什么,毕竟自己很久没在梦里梦见过樱了,自己记忆里女孩的声音和长相都变得模糊,如果这是梦的话,或许是最后能见到她的机会了。
“再不醒来的话,你就要疯掉了,和那些可怜的病人一样。”女孩嘴里冒出了英文,只是比起记忆里总是在撒娇的声音,眼下的声音要冷静的多。
“疯不疯又有什么区别呢?至少疯掉的话还能见到你和幸子小姐。”上杉离调整姿势让身后的女孩不至于从后背上掉下来“我以为离开了家族和日本就能知道很多事的答案,但很明显很多问题是没有答案的。”
“那ps4出了有趣的新游戏吗?GTA6是不是和GTA5一样好玩?”
“抱歉,虽然过去了快十年,但是它跳票了。”
上杉离说话的语气完全不如想象中激动,青年思考了很久觉得眼下和平时跟导师汇报似乎没什么区别。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还是在做少主吗?”
“变成杀手了,只要给钱我就去杀人,但最近我也开始尝试不去杀人了。”
“你变成好人了吗?”
“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好话,但我觉得不是。”上杉离突然想笑但是又笑不出来“我觉得经常把人打骨折应该算不上好人会干的事。”
樱没再说话以至于上杉离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自己从来不是健谈的人更何况面对这个自己最熟悉又最陌生的人,她会说些什么,她会生气吗还是怪自己自顾自地忘记了一切享受着现在的生活,又或者她压根不在意这些只是闹着要吃点心,就和小时候每次和自己吵架一样。
被注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但上杉离还是决定像鸵鸟一样把脑袋埋在土里以逃避现实。
女孩将脸贴在了上杉离的耳边小声的问。
“为什么要丢下我?”
“抱歉,是我的错。”上杉离重复着早就想说出口的话,但身后的女孩依旧孜孜不倦的重复着“为什么要丢下我?”
青年只当是耳旁风,直到女孩的声音变得扭曲而尖锐,甚至有些失真,也就在这时新的话出现在了耳边。
“丢下吧,丢下吧,丢下吧……”埋在沙子里的脑袋被拽了出来,女孩一边笑着一边用更陌生的声线“丢下吧,快逃吧。”
上杉离下意识想要回头看到女孩的脸,却脚下一空,那些山路全都像是被打碎的拼图一般掉进了一片深渊之中,而身后的重量突然消失,青年下意识抬头却只能看到天空中出现的巨大的眼睛,此时正死死的看着自己的位置。
接下来是一片无尽的黑暗,永无止境的,绵延不绝的,吞噬一切声音和光亮的黑暗。
上杉离不知道自己是坐着还是站着,抑或是像是只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青年不知道现在是寒冷还是温暖,甚至说就连自己到底有没有穿着衣服都不清楚。
在这片黑暗里,青年感受不到一切熟悉的感受,舒适,幸福,愉悦,疼痛,晕眩,痛苦,这些或熟悉或陌生的感受被完全隔绝在外。
上杉离漫无目的的走了许久又或许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青年给不出答案,直到大脑也被这片虚无所影响时,上杉离看到了光。
那光很微弱,和在荒野里燃起一根小小的蜡烛没有任何区别,但好在这片黑暗中没有风,因此那缕光即使微弱但还是平稳的存在着,并沿着自己的方向越来越近。
上杉离本想忽略那束不该存在的光,但随着光源走进青年感受到了难得存在的温暖,这不仅仅是一束光,它带着光明和气味一起出现在了青年的梦里。
那是除草机运作后留下的青草地味道,还带着雨水混着灰尘的气味,机油在空气里有些刺鼻,以及暴躁且急促地喇叭声,属于书本有些发霉的墨水味,街边五块钱六个的甜甜圈甜腻到让人恶心的味道,墨西哥辣酱呛人的气味,以及属于某个人洗衣粉的味道。
黑暗里出现了声音,那是一阵平和的脚步声,随着距离的变化声音也随着放大,却始终不会让人觉得烦躁,上杉离仍然站在原地努力忽略掉视线里出现的光亮。
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停了下来,上杉离不敢抬头却还是被温暖的手心捧着脸对上了那双棕色的眼睛。
“这里太黑了,我想你需要一点光,所以就来了。”
那是盏被提在女性手里的提灯,如同猜想的内容一样,里面然放着一只蜡烛,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这只蜡烛已经变得极短,只差片刻就会熄灭。
“我是来告别的,我想我们得分开了。”
海伦露出一个略带苦涩的笑容,但还是拿大拇指轻轻地抚摸上杉离的脸颊。
“带着我的灯一直往前走好吗?别停下来,只要一直走你就能离开这里。”
“……那你呢?”上杉离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声音可以颤抖成这样。
“我想我得睡一觉,放心这一次不会很久,我只是打个盹,很快就会醒来,等到我醒过来我就会追上你。”
“那你什么时候会醒来?”
烛光开始随着主人的动作开始摇曳,海伦轻笑着将提灯塞进了学生的手心。
“等到太阳升起。”
第100章 打工第一百天
罗宾在参加一场葬礼, 一场来的过于突然以至于让人以为是个烂笑话的葬礼,那是属于罗宾的导师蝙蝠侠的葬礼。
从战场被找到的那具尸体被损坏到面目全非的程度,如果不是超人用仪器比对DNA确定身份,即使是对布鲁斯最熟悉的阿尔弗雷德也没办法从中找到自己最熟悉的那个孩子的影子。
红头罩没有消息, 只是在夜巡时偶尔能看到那个对家族只剩下了仇恨和不满的男人在街头巷尾通过殴打罪犯来表现心中的不满, 而作为大哥的迪克则自发担负起蝙蝠侠的职责, 披上披风让哥谭的罪犯意识到蝙蝠侠从未消失。
蝙蝠侠从未消失, 那场战争中死去的从始至终只有布鲁斯韦恩。
葬礼那天, 哥谭一改往日阴沉潮湿的天气, 阳光穿过浅薄的云层将一束暖阳平等的洒在哥谭的每一个角落,而提姆穿着那件阴沉而无趣的西装, 胸口还别着朵有些蔫巴的白玫瑰。
迪克从布港赶了回来,放弃了原先警察的工作,跟自己一样穿了件最为古板的西装, 即使看背影提姆也能感受到他身上似乎被抽走了什么, 即使强撑笑脸也能够看出疲倦和勉强。
阿尔弗雷德因为巨大的打击病倒, 眼下能够处理这些琐事的只有迪克和自己。
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英雄齐聚在这里共同缅怀共同的朋友蝙蝠侠,提姆觉得有些恍惚, 明明是电影结尾里代表HE的温馨又伤感的画面,少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似乎自己被隔了层厚实的防弹玻璃, 只是作为观众在观看布鲁斯韦恩之死这场悲剧的结尾,而不是作为弟子在真情实感的缅怀自己的导师。
达米安正站在那口棺材前发呆,绿色的眼睛里透露出几分平日里见不到的茫然和伤感, 让一直以来对外攻击所有人的讨伐型罗宾预备役展现出了属于孩子的一面, 提姆走上前去难得没有和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打起来。
“父亲是个英雄。”
“我们都知道, 你可以说些我不知道的话题, 比如你上周翘掉了自然课被老师打电话到家里?”
“只是一节无关紧要的课,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然后你在翘课的路上遇到了乔纳森,你们两个人一起把罪犯打了一顿,结果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把氪石当首饰带的路人,他的能力当场失效从高空坠落,你倒是记得调整降落姿势避免受伤,只留下他躲闪不及掉进了垃圾堆。”
“我们没有受伤。”达米安的动作略微顿住,随后很快调整到平日里保持警备但又不至于太过紧张的姿态“这只是一点小问题。”
“对,小问题,乔纳森那天比一吨垃圾还臭,露易丝以为你们觉醒了新的爱好喜欢在垃圾堆里打滚。”
说到这里,提姆对着达米安露出一个微笑。
“下次不要翻垃圾堆好吗预备罗宾五代目?”
男孩翻了个白眼离开了,提姆的世界终于安静了一些,随后便又是那种被隔离在外的感觉。
这不对,不该是这样的,布鲁斯韦恩怎么可能会那么轻易的死掉?
于是提姆尝试凑到迪克身边倾诉自己的想法。
“我觉得蝙蝠侠没有死。”
“当然提姆,蝙蝠侠不会死的,只要有我在,蝙蝠侠永远会出现在哥谭的夜晚去保护每个需要保护的人,就像布鲁斯过去几十年做的那样。”
“不,迪克你不懂,我的意思是布鲁斯还活着,就像是过去一样,他只是目前遇到了一些麻烦,所以他才没办法回来,我们得去找”
“我很抱歉提姆,我知道你不愿意相信事实,说实话我也难以接受布鲁斯突然离开的事实,我总是感觉他似乎还在角落里看着我们,但你也看到那具尸体了不是吗?我们亲手钉上了棺材送他回到父母身边。”
“但那具尸体面目全非,我不认为那是布鲁斯。”
“超人已经验证过了不是吗?”迪克叹了口气半天说不出话来,一向妙语连珠擅长说俏皮话逗笑所有人的青年此时像是电量即将耗尽的扫地机器人一样茫然,随后那张挂着黑眼圈的脸上努力扯出个带着宽慰的笑容,青年摸了摸弟弟毛茸茸的脑袋“提姆,我觉得你需要休息,你太累了。”
提姆又尝试找上超人,找到阿福,找到达米安,甚至就连关系一直不温不火的杰森都被找到,但每个人听到提姆那番话都会给出相同的结论。
“我能够理解你的心情罗宾,我们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提姆少爷,你还年轻,总得走出来,你还有自己的人生……”
“你终于疯了吗德雷克?”
“……”
提姆觉得自己像是个疯子,所有人都觉得罗宾一定是过于悲伤疯掉了才会一次次否定导师已死的事实,但罗宾的潜意识始终告诉自己,蝙蝠侠一定还活着。
为此,提姆做了不少蝙蝠侠知道或许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个月不许夜巡的疯事,他脱下了属于罗宾的战衣,选择以红罗宾的身份在全球范围内一边游历一边寻找布鲁斯的身影。
用假身份获取信息,监听和布鲁斯有关的超过十万人的信息,以及与同样寻找蝙蝠侠的拉尔斯.奥古结盟,拉尔斯为少年提供了属于刺客联盟无比强大的情报网和资源来寻找布鲁斯,但同样那些潜藏在刺客联盟内部的危险也从来没有消失。
黑暗中,少年捂着还在流血的腹部挣扎着爬回了暂时属于自己的那个房间,失血过多让提姆脸色发白,那双海蓝色的眼睛开始失神,但少年还是强撑起身子看向还在汇集信息的终端,在众多画面里黑发蓝眼的亚裔青年格外突出。
“塞弗林在中东做什么?”
提姆混混沉沉的就要昏迷过去,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塞弗林是谁?
周围的一切都按下了暂停键,就连一直在失血的伤口都没了存在感,红罗宾抬起头看了看被染红的战术手套,以及电脑上满是乱码的信息。
“塞弗林.斯特林,斯特林教授的学生,我这个时候该认识他吗?”
“不,不对,这个时候我还不认识斯特林教授,还是在福音教会之后我才通过布鲁斯认识她,又怎么可能认识她的学生。”
“他是什么人?辍学的学生,调酒师,迪克说过他调的酒不错,身手不错所以之后便去了大红那里做打手,大红对他印象很好。”
“我和杰森什么时候关系好到可以称呼他为大红了?我们不是之前还在因为披风的事大打出手吗?”
红罗宾快速整理起思绪,那台终端上青年的手指敲击的飞快,无数的信息从眼前流过,大脑将那些突然冒出来的信息快速整合后,提姆得出了结论。
“这里是假的,大概率和吸入了梦魇有关。”
在意识到问题的瞬间,脚下的土地突然坍塌。
在失重的不适感中,提姆猝不及防地睁开眼,就和地板另一边浅蓝色的眼睛对上了视线,塞弗林同样刚从幻觉中醒来,正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
而在两人身前,传来由变声器加工过的声音。
“你们年轻人是不是睡眠质量太好了,这种地方也能倒头就睡?”
紧身衣外穿着皮衣的身影格外熟悉,即使是经过头罩加工一次的声音里也能听出主人的崩溃,手中两把冒着火焰的武器一次次劈砍下去,引来一阵尖锐且刺耳的哀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