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A啊鱼A
教会最近在忙着洗礼的事,那些被筛选之后缺少反抗性,崇拜权威的信徒被冠以虔诚的名号被吸纳进来作为新的耗材使用。根据上杉离的了解想要走到这一步,这些人至少向教会贡献了超过一千万日元的善款,才堪堪达到吸纳条件的门槛。
等到他们加入其中,教会的神父便会以驱除原罪的名义,让他们互相攻击,兼具受害者和加害者的双重身份足够让这些人迷失其中,更别提那些打着祷告为名义,实则全都是打压和pua的话。
虽说知道内情的人都知道教会的情况算不上乐观,但观摩洗礼也确实是上杉离不得不重视的工作,也就在教会等待洗礼开始的时间,上杉离遇到了预想不到的人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美国女人海伦.斯特林。
那一头金发在普遍黑发的日本人中格外显眼,更别提对方身上完全没有在日本社会下被规则压得喘不过气的绝望感,一身亮色的穿搭几乎将全部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而将海伦带进来的罪魁祸首此时正满脸笑意跟神父聊天。
“神父,这位是从美国来到日本的学者斯特林教授,她在美国便听说了教会的善举因此特地远渡重洋想要进行了解,我想这对教会也有益,便擅作主张将她引荐给您。”
比起上杉离那天见到的情绪化的形象,海伦此时展现出十足的精英感,只不过几句话下来就连一直保持警惕的神父都放松了不少放下了敌意,虽然青年觉得对方美国人的身份应该也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请问您是哪方面的学者呢?我从小在教会长大,也有去大学深造的想法,您能给我些推荐吗?”上杉离终于找到了时间张嘴,对面的女人完全没有看到熟人的尴尬,反而坦然的把自己知道的信息往外倒。
“我研究宗教学,因此对于东南亚的基督教会抱有一点的好奇,毕竟这些国家不是有本土的宗教,便是深受中国文化的影响,我想要知道在这些地方的基督教会和我的家乡有哪些不同。”海伦临危不乱甚至还能用上肢体语言表现出轻松和平易近人的形象。
“不过我想你想学的东西宗教学或许帮不上你,毕竟宗教学算在社会学的范畴下本质还是在研究人类行为,如果你需要的话神学院或许会更适合你。”
上杉离把这些有些陌生的关键词记了下来,但还是展现出足够友好的态度,目送对方和神父离开。
洗礼之后便是圣餐环节,上杉离实在难以欣赏圣餐环节堪比公开羞辱的饮食水平,不管是干巴的能用来杀人的面包还是只有咸味的切片火腿,放进嘴里的一瞬间都是对上杉离唇舌的凌迟。
青年囫囵吃完了面前的圣餐,看着那些将钱财全都捐出此时还要将自己全部价值献上的信徒,最后只是在神父的号召下举起酒杯把葡萄酒伴随着少有的怜悯一起咽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没铲上坏起来了
第72章 打工第七十二天
按照计划上杉离在教会待不了多久, 毕竟只是代表家族参加一个洗礼活动又不是彻底皈依到神父门下,从此对着耶稣基督毕恭毕敬沐浴焚香以示虔诚,光是老家后山的几尊佛像和那座镀金的忧迦森就不同意。
虽然身体展现出强烈的想要离开的情绪,少年还是跟在海伦身边尽可能盯着这个来路不明的女性, 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在教会的美国人听起来实在抽象, 更别说教会早就把那些真正了解宗教的人筛了出去, 能被选到这里的估计也就知道那几个出名的故事的新手。
少年双手环胸倚靠在墙边, 看着海伦拿着随身携带的本子记录神父早就安排好的对媒体的说辞, 不管是言辞还是细节都挑不出毛病来, 唯一的缺点就是听起来不像人话,上杉离努力压制着想打哈欠的冲动继续盯着眼前的两个人。
好在神父还是忙的脚不沾地, 很快便结束了对话,被身边的修女叫去处理其他事务,上杉离觉得无聊想要离开就看到了站在一旁注视着神父背影的男人。
说是男人也不尽然, 其实真的要说眼前的男人不比自己大几岁, 只是比起自己这个勉强能上高中的小孩, 对方应该至少是能上大学的年纪。
比起日本路边常见的消瘦且被套在西装里的男人,眼前的男人在穿衣打扮上似乎没什么区别, 但只有细看才能看到一些不同,不如说西装外套的裁剪上有明显的收腰设计, 比起男装更像是女装。
按照这个切入点去看, 上杉离很快找到了其他的细节,耳垂上有两个耳洞,即使现在没有带耳饰也能看出长期佩戴重量较重的饰品造成的微微变形的痕迹, 其次就是比其他人颜色更均匀的面部。
如果没猜错的话大概率化了底妆, 虽然东京不缺从事美妆行业的男性, 但是在教会这种有跨性别倾向人简直比能和信徒以及同事保持正当关系的神父还难找。
结合对方从出现后就对神父的关注, 上杉离的脑子里已经忍不住开始关注这些八卦消息,大家都知道神父的私生活有些过于丰富,但这种敢找上门的还是少数,大多数人都在谈情说爱阶段就已经自觉带入了教会的等级制度,自觉地把提供身体和改善待遇提升等级挂钩,因此安分的很。
见了讨厌的人倒霉,少年恨不得把眼睛放在人肩膀上近距离观看,如果不是还端着少主的架子,上杉离已经紧跟在两人身后开始听那些复杂的爱恨情仇了,只是一回头金发的美国女人还在看着自己,从口袋里掏了半天,摸出了两颗咖啡糖。
上杉离等着海伦把糖递给自己,但等了半天也没见动静,扭头一看只见女人全都塞进了自己嘴里嚼了起来。
“你的工作还缺哪些?需要我找些人配合你吗?”
“如果是威廉姆斯神父刚刚那些官腔就算了,我喜欢的话可以去政府官网随便抄一篇。”女人挑眉嘴巴上正红色的口红在教会格外艳丽。
上杉离脑子一抽差点没想起来威廉姆斯这个洋气的名字到底是谁,还是看到墙上神父的画像才想起来这个本名叫佐藤五郎的人还有这么个时髦的英文名。
“不过我有点好奇为什么路边看到的女孩子都喜欢裸色或者粉色的口红,日本的审美这么统一吗?”
“大家会觉得很有攻击性,在这里有攻击性的女孩子是不受欢迎的。”上杉离收回视线让自己显得不像是贪吃的小孩“日本很重视规则,不管是在外面还是里面都是这样,违反规则的人会被排斥被攻击直到它彻底消失。”
“但是对外国人无效对吗?尤其是像我这种。”
上杉离点了点头,海伦确实没说错,来自美国的高学历白人女性几乎可以踩在大多数相信弱肉强食法则的日本人头上,想在这里找到地位更高的群体恐怕只有白人男性了。
常年西化的社会文化让大多数对着同类重拳出击的人都会在看到白人的一瞬间,就能扔掉一切的鄙夷和漠视,摆出一副谦逊和温和的形态,甚至还能自觉把语言系统切换成英语进行沟通,完全看不出彼此攻击对方说话口音时的样子。
上杉离站在原地凹了半天姿势,看着迷惑的海伦终于张口。
“糖还有吗?”
如果说听神父讲话是在和车轱辘话浪费时间,那听信徒讲话就是另一种体验,信徒中当然不乏那些走了偏门的教授学者,这些人能够轻松的把教义和学术融会贯通,以更有逻辑和说服力的文字来为教会摇旗呐喊,但大多数人都只是些认知水平一般,如果没有义务教育可能中学毕业就要出去讨生活的普通人。
其中一位被海伦拉住的女性看模样似乎是位朴实的家庭主妇,但看到海伦长相的一瞬间也能从嘴里蹦出几句完全由罗马音变形而来的日式英语。
海伦展现出了学者的素养,即使面对这样的情形还是能冷静的判断出对方想表达的意思,并记录在手边的笔记本上,上杉离只是跟着一起听了一会就已经感受到如同被连续九道雷劈中的震撼。
什么叫历史上的耶稣其实是耶稣的弟弟,真正的耶稣为了逃避救世主的责任远渡重洋来到日本,见到本地的寺庙后叹为观止于是决定原地皈依我佛,现在圆寂在青森的新乡村。
以及为什么路西法堕天的时候和三清对战九九八十一天,终于在最后一刻成为了撒旦代言人撕裂天堂和人间的大门,彻底成为了地狱之主。
为什么只讲中国道教的故事和佛教,天照大神他们姐弟三人是不配出现在这个故事里吗?
少年茫然的抬起手盖在脸上闭上了眼睛,但听着那位中年女性祷告里从佛祖到耶和华再到天照大神的穿搭途径,甚至最后还莫名其妙出现了克苏鲁的字样,上杉离扭过了头无比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早点离开。
海伦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怠慢,甚至能够顺着这些离谱小故事将话题向下拓展,上杉离懒得听那些离奇小故事干脆开始装死,但还是在听到这位信徒在丈夫死后将抚恤金在内的所有财产全都贡献给了教会以展示虔诚,甚至就连一双原本有机会去念大学的儿女也被她留在了教会里一起做贡献的时候,还是睁开了眼睛。
这些真正涉及到教会阴暗面的信息就这么被信徒以闲聊的形式说了出来,但可笑的是这里也只有这位信徒相信这一切都是对心灵的洗涤和救赎,上杉离知道海伦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浅蓝色的眼睛和有着棕色虹膜的眼睛对上了视线,少年什么都没听到,却也什么都知道了。
算了,反正教会撑不了多久了,即使拦了这一次又能怎么样?
除非日本现在立马世界末日,只有上杉家的血统能够拯救世界,不然上杉离实在想不到什么破局的办法。
希望剖腹的时候别太疼。
少年这么想着很快又变了想法。
要不还是吞枪自杀吧,死的干脆一点没什么痛苦,就是难为会给自己收尸的次郎了。
上杉离完全对教会没了兴趣抬脚就要离开,海伦仍然保持着先前的姿势在听信徒的话,但对少年来讲已经不重要了。
“轰隆”
一声巨响响起,随后便是一连串的爆炸声,地面都在因为巨响而晃动,而身旁那位信徒已经爬了下来对着声音的方向磕头。
上杉离同样降低了重心蹲了下来,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却下意识寻找异变的源头,很快就看到了走廊尽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浓重的黑烟。
将信徒搀起来指明逃离的方向,少年便开始找其他的修女或者神父一起进去查看情况,平日里比鬼还难缠的这帮人此时都没了影子,就连那些实际上服务于上杉家的打手也没了影子。
少年心里有了决定,便要顺着黑烟冲进去一探究竟,反正最差的情况就是死在这里,只是比预定的死亡早了一会,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脚步刚迈出去,就被人从身后抓住了兜帽,海伦的语气格外凝重。
“我也去,我的道德不允许我看着一个孩子去送死。”
“你可以把眼睛闭上。”
“闭上也不行。”
说罢海伦便快步走到了上杉离身前,将少年挡在了身后,上杉离前不久体检的身高在一米八二,而海伦明显比自己矮半个脑袋,此时却充满了强势。
只是走出去没两步上杉离只感觉收着脚步走路实在难受,正巧先前停下的爆炸声继续响起,仔细听还能听到枪声。少年一眼瞥到了墙壁左手边没什么存在感的小门,从角落摸出钥匙,随后在拐弯时悄无声息的退到了小门里。
推开那扇前不久还在使用的门,少年扫视一眼在一堆用来折磨人的工具里找到了武士刀,先前那些年轻打手喜欢拿尸体试刀,因此找到把锋利点的太刀不算麻烦。
将刀从刀鞘中拔出,看着刀刃处精致典雅的新月纹,即使见多了市面的上杉离也是忍不住感叹,这帮人到底从哪搞来的三日月宗近仿品。
将太刀在空中挥舞几下适应武器的重量和重心,上杉离试过家族里保存的那些年纪不小的刀,碍于材料和工艺的限制,这些古董其实不算特别顺手,但手里这把山寨版的三日月宗近展现出了十足的现代工艺,让上杉离这种只考虑实用不考虑其他因素的土狗都满意的连连点头。
上杉离将刀收回刀鞘便重新冲到了走廊上很快便看到了海伦的身影,女人此时正蹲在角落里安抚满脸泪水的小女孩,而身后的爆炸声终于停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提到的耶稣本人在日本的说法确实存在,不过已经被证实是上世纪搞出来的噱头,本地村民提到所谓的耶稣墓也说这是自己祖先的坟墓,总是在阴谋论里还挺好笑的。
第73章 打工第七十三天
爆炸声响起的频率比逢年过节的烟花还要扰民, 此时比泡沫板还脆弱石块被炸的砸了下来,上杉离想要先将海伦和她怀里的女孩引到安全的位置,就看到金发的女人已经自觉地避开落下的石块要离开,只是人生地不熟的海伦看了半天选了出口的反方向, 眼看着就要冲进纠纷的正中心。
上杉离伸手抓住女人的袖子将她扯了过来, 指了个方向。
“顺着走廊往前走, 看到有光的地方别理会, 往反方向走就能出去。”
教会在设计之初便考虑到了通过地形来施加压迫感的技巧, 因此除去公共聚会的场所, 其他的设施总是狭隘逼仄,走廊更是没办法容纳两个人同时经过。
但是在这些如同血管一样把所有人都包裹起来的走廊两侧藏着大大小小的房间, 不管是用来教导孩子的教室还是用来惩罚犯错的信徒的囚室,所有的房间只有两种光景,亮的刺眼或者是让人完全失去视觉的漆黑。
其中不乏一些意识到教会问题想要逃走的人, 不说那些日夜巡逻的打手, 光是这条蜿蜒曲折的走廊就足够困死大多数人, 更别提一些设计上的陷阱。
那些明亮的地方大多只是些障眼法,而真正的出口则潜藏在一片黑暗之中, 即使是在这里生活了好几年的信徒都未必能找到真正的路。
上杉离看向海伦怀里含着眼泪的女孩,看着那张还带着婴儿肥的脸, 从脑子里快速想起了女孩的身份, 她是某位修女的女儿,从小在教会长大。
“拜托你一会给姐姐指路好吗?她第一次来还不熟悉。”
女孩看着眼前略微有些印象的少年缓缓点了点头,刚刚那一阵逃命般的经历即使是海伦一个身上有锻炼痕迹的女性也不免开始喘气, 上杉离等了一会感觉海伦的体力应该恢复的差不多了打算等对方离开后自己再去控制现场情况, 却始终没等到女人离开。
“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那双棕色的眼睛望了过来, 少年倒是不想插手这些烂摊子, 但脑子里松本嘴里那些为家族尽忠职守的鬼话却三百六十度飘个没完,上杉离摇了摇头随后转身朝反方向冲去。
爆炸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但隐隐约约能够听到的枪声让少年眉头一皱,教会的检查严格的要死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玩忽职守让人把炸药和枪械都带了进来,是打算把教会的人轮番枪毙吗?
少年沿着走廊一路狂奔,脚步声被完全困在狭窄的走廊里不停的回荡,两侧囚室的铁门被从内部拍打着带着脚步声一起砸在上杉离的心脏上,少年能够嗅到从铁门的缝隙中钻出的血腥味,能够听到那些微弱的呼吸声。
往前走,别停下,教会不能出事,家族需要教会。
你忘记松本先生的话了吗?
家主是你的恩人,你要用你的身体,你的灵魂,你的一切为家族报恩。
可渐渐的迈出的脚步还是慢了下来,少年慢慢的停了下来,耳边却突然在呼吸声中听到了微弱的哭声,那哭声极为熟悉,尖锐且痛苦。
哭声是上杉离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了,那些因为疼痛,因为失去而带来的情绪会使得任何一个人轻松的掉入情绪的深渊,教会里到处是因为失去财产家人工作而痛苦的人,其中也不乏触犯了规则被惩罚的罪人,每个人都能够轻松的通过嚎哭缓解痛苦,但离开教会少年便又回到了那片所有人都冷静到可怕的宅院里。
现在想来,上次听到哭声,还是被遗传病折磨到几乎休克的樱一边将手头所有的东西都砸出去,一边歇斯底里的咒骂着,不管是中药还是西药的作用都几乎微乎其微,到了最后便是忠心的仆人从请人进行祈祷。
一边是被点燃的檀香中升起的诵经声,一边是巫女用拗口的话来祈求忧迦森祝福的神乐舞,两者交汇在一起却始终没办法穿透那扇将双方隔离开的用丝绸制成的屏风,屏风后女孩异常安静和历史上无数华族的小姐没有区别,而一同坐在屏风后观摩祝祷的上杉离只能看到被年长仆人用手捂住了嘴的女孩眼角留下的泪水。
双脚完全失去控制,上杉离回过神来时,已经用手抚摸上铁门,那哭声更近了,少年抽出刀砍断了挂在门上的锁一把推开了门。
血腥味比眼前的画面更早糊住了少年的视线,上杉离用手将味道打散了些,就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躺在地上的身影,借着被放进来的光线,少年看清了这间囚室真正的样子。
这是一间和杂物室没多大区别的格子间,上杉离几步便能走个来回,但在这逼仄的空间下一个衣不蔽体的女人此时正朝着少年的方向爬去,黑色的头发完全被汗水打湿,脸色苍白的可怕看不出一丝血色。
而顺着向下,上杉离看到了一个血肉模糊的肉团此时正在房间的角落,肉团延伸出的肉质的线条埋进了女人的长裙下,白色的长裙完全被血水浸透。
“救救我,我会乖乖的,我什么都不会说,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