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厉九歌
这对保安队长而言，是挑衅，更是羞辱！
虽然他早就知道那几只臭蜘蛛在幸福城里到处撒种子，走哪儿哪儿都能看见小蜘蛛和蛛网的影子，但大老板没有计较，再加上角落里有蜘蛛和蛛网是正常现象，所以保安队长也就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他没有想到，竟然连这间忽然出现的野房子里也有了蜘蛛的探子，还比他早了不知道多久，这叫保安队长难以容忍。
这岂不是在明晃晃打他的脸？就差拉张横幅到处写他这个保安队长懈怠职务了！
要是大老板看到了该怎么办？
要是大老板也认为他是个对工作不认真不负责的人怎么办？
保安队长心中头一次如此恐慌，因为这份恐慌，他愤怒地抽出电棍冲了上去。
这间野房子是怎么来的容后再查，他要先把蜘蛛的探子清出去！
那几只小蜘蛛跑得贼快，速度不是普通小蜘蛛可比的，保安队长逮了几次没逮着，越发肯定那三只臭蜘蛛是专门冲着这间野房子来的。
期间他注意到房子里还有三个蚂蚁一样的小人，气息有些古怪，他决定等收拾掉蜘蛛，再去弄那几个不知从哪儿来的野人。
然而就像正常人类很难抓到家里乱窜的小虫子一样，保安队长一时半刻也拿那几只小蜘蛛没有办法，但有他在，小蜘蛛也不敢光明正大接近路由器，只能在阴暗的角落和缝隙里穿行。
某种程度上来说，保安队长熟悉这套房子的布局，因而在发现电棍没有用之后，他冷笑一声，走回玄关，在玄关柜里掏出一瓶杀虫剂。
谁知一回头，却发现原先躲进沙发缝隙里的小蜘蛛，竟不知何时爬上了餐桌，背上还坐着个小野人，正冲他摇首摆尾，嚣张至极。
保安队长勃然大怒，按住杀虫剂就喷了过去。
刺鼻的气味弥漫开的同时，蛛大正背着西西和姜指挥朝着路由器的方向飞奔。
不久前，姜指挥和蜘蛛达成协议，师敏言带着具有危险感知能力的情报玩偶，联合蛛强蛛大一起引开保安队长的注意。
而蛛大则要带着姜指挥一起前往路由器，联络玩家的通道她们一起进去。
这套房子表面上很正常，但实际上，那些家具家电究竟是什么东西，那雪白的墙壁又是什么变的，她们都不敢细想。
路由器肯定也并非真正的路由器，按照西西的说法，这是她们这些微末生物最能接受和理解的形态。
根据《建造玩家》里的描述，玩家不爱出门，日常就是宅家，所以这间空荡无人、还能被保安队长随意进来的屋子，必然不可能是玩家真正的住处。
“次元穿梭门”虽然是一件极为珍贵的道具，但姜指挥也不妄想仅仅凭借这件道具就能让她们立刻接近玩家。
姜指挥认为，路由器也许联络玩家的真正通道，前面她们所经历的困难，都是这条路上的考验。
没有了空调冷风，没有了诡异音乐和妖魔鬼怪，保安队长又被蛛强蛛壮挡住，她们终于毫无阻碍地接近了路由器。
眼看着通道就在眼前，姜指挥心脏砰砰乱跳，眼神也控制不住有些湿润。
黎明基地覆灭那日的一幕幕在她眼前闪过，姜指挥闭了闭眼，神情无比坚决。
趴的一下轻响，蛛大驮着姜指挥和西西落在了路由器旁边。
蛛大：“这玩意要怎么弄？”
路由器看起来只是个路由器，这上面可没有一个门能让她们爬进去，目光透过路由器上的孔洞，看见的也只是普通的电子元件。
但西西所看见的跟她们并不相通，她的双眼此时已经布满血丝，神色有些疲倦，因为眼睛睁得太大，眉毛上面甚至多了几条抬头纹。
身后远远传来保安队长歇斯底里的吼声和蛛大蛛强叽里呱啦的怪叫声。
西西大声道：“从这里进！”
姜指挥和蛛大循声望去，那是路由器侧边一个小小的圆孔，看起来好像是跟其他孔洞差不多的散热口，但既然西西说了能进，那就是能进。
蛛大和姜指挥跟在西西身后钻进了那个圆孔。
刚刚进去没多久，她们只觉得眼前被一阵浓郁的黑光包裹，姜指挥觉得腰间的扣带一松，跟着身体重心颠倒，紧接着，她就听见了蛛大破口大骂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过去了一刹那，姜指挥只觉得脚下踩到了实地，她踉跄一下，还没站稳就听见了周围接连响起的惊呼声。
天空黑沉沉一片，幸福城外的荒野上正刮着风，风里夹着血腥味于腐朽潮湿的气息，是废墟一贯的气味。
姜指挥看着焦急冲过来的耿九等人，只觉得失魂落魄。
付出那么珍贵的道具，任务还是失败了。
“先救尹指挥。”
“次元穿梭门”另一个技能，也就是包回程了。
看着匆匆忙忙将尹指挥抬走治疗的众人，姜指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自责和挫败，准备掏出腰间的联络器，将这件事上报晨曦基地。
这是次研所的新品，可通讯时间不长但信号稳定，不必再到处寻找可能已经被次元怪物破坏的基站传递消息。
然而这一摸，摸了个空。
***
晨曦基地
调查员赵晓晨一早起来，随便吃了点早餐，就搭上基地的轻轨车前往中心区上班。
轻轨车是晨曦基地的公共交通工具，在以前，起步价是两个贡献点，而乘坐轻轨车绕晨曦基地一圈需要20贡献点。
但自从晨曦基地跟幸福城建交之后，基地高层宣布重新启用人民币，于是现在除了使用贡献点，也可以刷卡支付数字货币，人民币跟贡献点是一比一兑换。
轻轨车上少有赵晓晨这样的公职人员，更多的是普通群众。
轻轨车上的座位跟末世前的地铁差不多，都是左右两边有长排不锈钢座位，中间有拉环，此时才早上六点半，但这趟轻轨车上的座位已经满了，还有人抓着拉环在抓紧时间看漫画书。
轻轨车运行的声音很轻微，人们说话的声音也很轻，但赵晓晨还上听清楚了。
她的对面是一对母女，母亲正拿着一袋小面包，问女儿上面是什么字。
小女孩奶声奶气道：“奶油肉松面包，生产地址，幸福城幸福大道，甘木头工厂……”
妈妈笑到：“乖乖真棒！奖励你一个小面包。”
小女孩笑得腼腆又开心，把面包紧紧抓在手里，她看起来才不到五岁，但已经知道轻轨车上不能吃东西，只是脸上不由自主充满了期待，还问了好几声什么时候能到站下车。
赵晓晨脸上也不禁露出了微笑，她的目光落在斜对面的一对年轻姐弟身上。
姐弟的年纪不大，看起来也就都二十出头的样子。两人正脑袋对脑袋地计算着什么。
“最近工厂忽然接到了大订单，不但不裁员了，工资也提高了，我们就不必冒险去野外狩猎了。”
“而且最近天然粮食的价格降低了好多，蔬果也买得起了，妈妈之前为了省钱一直喝营养剂，把胃喝出了问题，最近天天给她烤馒头吃自然蔬果，她晚上睡觉已经不那么难受了。”
“嗯嗯，等这个月工资发下来，我们就带妈妈去医院做手术，以后妈妈也能出来工作了。她再也不会觉得自己是个拖累了。”
这最后一句话声音极低，奈何赵晓晨身为调查员，耳力极佳，刚好能听到。她刚刚扯平的嘴角忍不住又勾了起来。
正在这时，轻轨停下，广播提示乘客xx站到了。
车门打开，有人上车下车，其中一行乘客异常引人瞩目，那是四个身着治安服的警员，他们押着几个画着浓妆的人上了车，这些浓妆的人里大部分是男的，少数几个是女的，他们看起来别别扭扭遮遮掩掩的。
警员中有人认识赵晓晨，和她打了一声招呼，见赵晓晨目光好奇，便解释了一下。
原来之前晨曦基地一直有几个不干不净的地方，上面也下令清扫过，然而一直收效甚微，盖因底层警员当中有徇私枉法的人。
后来去调查，发现那几个渎职的警员所收受的贿赂只是几袋粮食后，上层既觉得悲哀，又无力追究，只得一直放置不管。
不过自从基地和幸福城正是建交后，一切都不同了。
不到三周的时间，成吨成吨的粮食就从幸福城运到了晨曦基地，粮食的价格在调控过后，成为了绝大多数平民都能买得起的食物，而幸福城那边百万人口的需求，以及两地之间建立交通网络的需要，也令晨曦基地这边一些产业起死回生。
食品价格降低，工作岗位增加，工资上调，虽然幅度不高，但也给晨曦基地注入了新活力。
赵晓晨这一周看下来，只觉得晨曦基地虽然还和以前差不多，但好像又有许多不一样了。
她下车的时候，听见那几个警员在聊天，吹嘘自己当初多么高风亮节，没有接受那几袋粮食的贿赂，要不然现在也得被追究，他们还提起警员扩招的事情，打算让亲戚里能干的人来惨叫考试。
“去野外多危险啊，压力又大，在基地里当警员就安全多了。”
“我听说幸福城那边在收购二手改装车和车零件，我不打算当猎人了，不知道那边收不收……”
“幸福城那边的事情新闻都轮番报道好几天了，听说那边连游乐场都有。真羡慕人家，我的女儿都八岁了，只在古早电视剧里见过游乐场。”
后面的内容赵晓晨就没听见了，她已经下了车。
气候转暖，但晨曦基地地处偏北，这个季节还是有些冷，调查员的体质不如纯粹的战士，她紧了紧身上的外套，来到特调处上班。
现在她在情报分析部工作。
情报分析部，跟次元分析部门是完全不同的，至少她不必天天看冷门作品，也不必一边趟雷一边出分析报告。
她的心情不错，因为特调处最近的福利提高了，下午茶里竟然多了蛋糕和水果，要知道以前能有馒头就不错了。
赵晓晨吃着甘木头工厂出品的蛋糕水果，由衷感到了幸福。
她吃完下午茶，又干劲十足地投入到工作当中，在下班之前提早完成了今天的工作，距离下班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她习惯性地打开网页上网。
晨曦基地的内部互联网还在运行当中。
现在的互联网可没有早年热闹，还坚持娱乐大众的自媒体已经很少了，点击量最高的是经典影视剧和动漫。
小说排行榜新上了几本新书，内容相当辣眼，但里面的世界观设定异常邪恶，官方要求每个有网络的公民都要认真阅读这些作品，以扩大这些作品的知名度。
赵晓晨忍着恶心看了几章，完成了今天的公民任务指标后，她松口气退出小说界面，然后开始无聊地在网上乱逛。
无意间，她发现搜索栏下，多了个名为Y站的链接。
这个Y站的logo是个绿色的图标，有些眼熟，赵晓晨回忆了几秒，猛然想起来，这跟幸福地产的logo有些相似！
她再仔细看了眼，确定这是公共网络，而不是特调处内部网络，这才略有些疑惑地点了进去。
跳转出来的明显是个娱乐平台，平台上琳琅满目全是各种整活主播的视频，左上角竟然还有新闻频道正在进行新闻直播。
赵晓晨的眼睛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她恍惚地点进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新闻直播界面。
界面里的女主播衣着得体，笑容大气，正字正腔圆地进行报道：“今天，联合国会议上，x国一票否决了x国的无理要求……”
“接下来，让我们看国内报告。4月2日，x市发生一起令人啼笑皆非的金店抢劫案件，犯罪嫌疑人辨称系醉酒误事，但根据检测，他体内并没有酒精……”
“4月2日上午九点，x市发生一起交通事故，事故评估结果……”
赵晓晨开始怀疑人生，这里面提到的国家和城市，都是她从未听说过的，但是新闻里的画面，又是很熟悉的城市和人种，就像是一个还处于末世前的平行时空。
赵晓晨敢肯定，这绝不是网友模仿末世前的新闻搞出的整活视频，毕竟新闻中的城市和人群，以及联合国会议、车祸等大场面，可不是随随便便能整活出来的，有这样的人才，早被抓去影视城做特效去了。
特效师工资待遇都不错，网上整活才挣几斤粮食？
更何况哪里有这么正经的整活？
赵晓晨又点进几个视频，发现还有吐槽影视剧，吐槽小说，还有争吵哪个明星更美，谁谁谁又整容了的……内容在这个世道相当违和。
而且更诡异的是，这些视频的播放量和评论都很不少，日期还都很新鲜。
“今天的确是四月二号对吧！”赵晓晨挂着怀疑人生的表情，点进了一个游戏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