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汉武当祖宗那些年 第51章

作者:丛璧 标签: 历史衍生 爽文 沙雕 权谋 迪化流 汉穿 无C P向

因为——

秋祭到了。

明日,就是秋社之日!

第41章

刚至寅时,刘稷就已经被随侍的宫人喊了起来。

他瞥了眼窗外的夜空,忍不住迷迷糊糊地在想,如果他还有机会回到现代的话,他就有机会发个贴子问,你们见过凌晨三点的大汉长安吗?谢邀,我见过。

但这似乎没什么好得意的。

刘稷打了个哈欠:“不是说我不必按照他那样穿吗?不必这么早就做准备吧?”

这个“他”是谁,不用多说。

说是这么说,他还是信手接过了宫人递来的巾帕,摆了摆手,挥退了送上来的热汤,将巾帕浸入了打上来的井水中,借着秋日井水的凉意,猛地打了个寒噤,将身上本就不多的困意,彻底从头脑中清除了出去。

宫人恭敬地答话:“陛下想请您再确认一番,他的穿着有无错处。”

刘稷点头:“好,我知道了。”

借着巾帕捂住半张脸的动作,他的嘴角隐晦地动了动,似有几分牙酸。不得不说,他好像是自己把自己给坑了。

谁让有些事,确实是他搞出来的。

为了显示自己确实有在认真考虑这场秋社祭祀,也为了让刘彻少想出点理由来试探他,刘稷前些日子干脆丢给他了一项草案,就是规范服饰制度。

此番与会宗室子弟甚多,更需要将皇帝公卿的冕服划定个更明确的标准。

这件事,原本该到东汉第二任皇帝,汉明帝刘庄在位时,才正式落定,但既然祖宗有此要求,又已提出了一套大概的说法,刘彻也乐得将其速决推行。

在未央宫中的天子寝殿内,刘彻任由宫人为他穿上绘有八章图样的玄色上衣,系上了赤色七幅下裳,黄赤色大绶,与同色的两片小绶。

腰间的黄金佩剑、穿珠连玉的大佩、赤色的布袜与赤舃,与十二旈宝冠,各放置于托盘之上,陈列在他的面前。

刘彻又抬起了袖子,向衣上的日月纹章看了一眼,随即着袜上舃,挂佩悬剑,而后双手举起了那尊仅有天子可着的冠冕,放在了自己的头上。

他虽不明白,为何叔孙通这位为先祖制定礼仪的朝臣,在生前不将这些悉数定下,而要在死后才琢磨出这些,由高皇帝还阳后向他转达,但当他头顶这前垂四寸,后垂三寸的白玉珠宝冠,身着比先前繁复规整的衣着时,他的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了一句话。

“见其服而知贵贱,望其章而知势……”

这确实是他本就该做的事情,并不应当等到祖宗提醒才提上章程。

与此同时的京中,在上卿大夫面前摆着的,也是有别于早前的漆纚长冠,而是青珠旈冕。

上衣仅有一章,下氅绣黼、黻二章,纯黑佩剑之上仅有鱼纹而无鳞饰,仅有穿着的赤舃、中衣都是统一的红色。

在天色渐明,白露带霜的秋日原野之上,黑红重色,显得格外的明显,佐以种种大佩长绶,让此地尚未有祭祀的礼乐作声,便已先显得肃穆庄重了起来。

东方朔提了提自己的下裳,趁着人未到齐,又将腰间的大佩提溜起来端详了一番,不知为何,忽然又想到了刘稷那灵魂画作交到工匠手里时的滑稽场面。

却见黄门从官已是头顶巧士冠,在他前面趋行而过,昭示着祭典将近。

他连忙努力端正了一下表情,望着远处的圜丘祭坛。

自周天子在位时,便已划定了祭祀的场所。

大凡祭天,不在宗庙祖祠,而在南郊阳位,参照天圆地方之说,在此地兴建三层圆坛,号为圜丘。

这三层祭台承照苍天,在今岁才翻新过一次。只是现在,因为刘稷的从中插手,又多出了一些古怪的“翻新”。

在圜丘的四面,各多出了一片新土,在其上种有小树,树前放有石台,像是为放三牲祭品而另设……

“你东方朔甚得太祖欣赏,不知可否为我等讲解一番,此石台有何作用?”

东方朔顺着声音发出的方向往旁边一看,就见他果然没因为早起就耳朵不好使,听错说话之人的声音。

审卿倨傲地目不斜视,直直地看向那边的石台,却向着东方朔发出了提问。

反正他也没看着自己,东方朔一点没给他面子,怪眼一翻:“人长了眼睛就是要用来看东西的,既然没提前告诉你,也就是说你没这个必要知道此事,那就只管看下去就好了,何必非要问一个不会回答你问题的人呢?你说,到底是认为你这是在礼贤下士的人多,还是认为你在自取其辱的人多?”

“你……”审卿直想怒骂一声,东方朔这家伙当真牙尖嘴利。

但今日衣冠体面,有些话就怎么都不好说出口,气得他只拂袖,重重地“哼”了一声,便与东方朔一样,迈开脚步向着圜丘附近的朝臣站席而去。

早几年用这南郊圜丘行秋社冬至祭天时,朝臣的位置并不在此处,今年倒是有些不同。

眼见东方朔的眼神飘了过来,审卿把背一挺:“……既是太祖陛下对秋社之礼另有安排,席位有所改动也属寻常,反正我就算是问出来,你也不会回答的。”

东方朔闻言,低头闷笑一声:“我可什么都没说呢。不过太祖陛下若是知道,你审大夫已因早前的教训,变得如此聪慧上道,估计也会觉得孺子可教。”

审卿:“……”

可恶!他并没觉得有多欣慰好不好!

可话都已经被说完了,他也没什么好说的,只能挪开了目光看向了他处。

圜丘之上仍是空空,但划定的各处看台,都已陆续填上了人。

朝臣有朝臣的位置,宗室有宗室的位置,本应先在长安城郊另行持穗赛神的百姓,也被准允在一方边角得了片围观的位置,由郎卫持械戍守在侧,以防这些有幸入列的黔首里混入了别有用心之人。

这些看台几乎都分布在圜丘以北,呈半圆展开,正能看到,自东南而升的朝阳,缓缓自天边铺开金芒,也将圜丘以南的稻田,映照得一片灿金。

好一片秋收景象!

但这片景象,对于这些平日里衣食不愁的朝臣来说,或许也就只有打眼望去的颜色,让人平添几分喜悦,却无太多丰收的感慨,反而是另一个声音,将他们的注意力尽数吸引了过去。

北边,长安城所在的方向,车马行来,声如闷雷。

仪仗之中的大纛,更是早一步跳入了众人的眼帘。

“陛下——”

“陛下到了!”

人群之中先是猛然炸开了一阵声响,却又很快,变成了天子驾临、仪式将启的肃静,只听得车轮滚过官道的动静愈发迫近。很快,由骑兵拱卫的天子六驾,当先一步停在了近处。

身着正式冕服的刘彻踩着宫人抬来的阶梯,一步步自车驾之上走了下来。

后方的马车上,皇后卫子夫抱着年幼的皇子刘据,也一并到场来此。

在众人不敢轻易直视的目光中,刘彻先一步来到了那处天子观礼的席位。

刘陵站在人群当中,面露几分疑惑之色。

秋社祭天之行,多由皇帝主祭,以求上苍赐予风调雨顺,可今日之祭,早已定下了由太祖主持,那么刘彻与朝臣同在,面向圜丘,是没什么问题的。那么,刘稷何在?

刘陵始终不敢忘记,自己还牵扯在高皇帝长陵邑遇刺的那桩大案当中,心头的弦紧绷着,便对于刘稷的动向格外关注。

她可以很肯定地说,在那些已经全数到场的人里,她完全没找见刘稷的那张脸!

她不得不低声,向一旁的庶长兄问道:“你可曾看到太……”

“咚——!”一声擂鼓轰然而起,将刘陵的声音完全压在了下面,或者说,是以那突兀响起的声音,打断了她本要发出的疑问。

身旁的人没听清她的这个问题,只觉有人张口含糊了两声,便已与众人一样,看向了声音的来处。

就算刘陵预备重复一次她的话,估计也不可能被人听到了。

因为紧随那一声代表真正开场的鼓号,黄钟齐鸣而响。

这极具穿透力的乐器,就算被安置在此原野之上,也依然有着声震九霄之效。

黄钟行大吕之律,声势浩荡。

自天子仪仗来时的方向,人群也散出了一条通道,让八佾舞乐队伍从中穿行而过。

六十四名舞乐好手应和着黄钟大吕的节奏,跳着云门舞,直向圜丘的方向而去。

那是天子方能观看的祭祀天神之舞,但今日这云门舞的表演,似乎与他们往日所见的不大相同。

本就长于音律的卫皇后几乎是在队列成型于圜丘之前的下一刻,便喃喃地给出了自己的判断:“他们的舞步……欢快了一些。”

何止是欢快了“一些”。

下一刻,这八列八行的队伍,就已一改早前的步履规整,化作三列登上了圜丘祭坛。四十人在第一层,二十四人在第二层,环绕着圆坛长歌而舞。

云门歌作为上敬天神的曲目,听来自有一派悠远而肃穆的味道,却在此时微微加快的节奏里,踩踏着夹杂在黄钟里的鼓点,平添了几分欢声笑语之态。

已有老迈的朝臣,在这有别于早前的安排中,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可偏偏他们身上愈发齐整的衣着,昭示着今日的祭祀并不是一出玩闹,而主持祭祀的人,别的不说,就年龄来说,可容不得他们倚老卖老。那再有什么意见,也只能先闭嘴不说了。

至于刘彻,他向来大胆,先前也已见过刘稷对这云门舞的改编命令,更是在那些间或看过来的视线里,显得格外的从容,仿佛已用另一种方式回答了在场的众人——

这可不是对上天的不敬,而恰恰相反,正是要让天神看到,今日的大汉,就是这样一派蓬勃生机、欢歌笑语。

当当数响,圜丘之上的舞者仰天而祝,欢快地转过了一个圈,像是连带着脚下的圆坛也一并轻盈旋转了起来。

恰在此时,又是一记“砰”的鼓响。

大吕之声猛地转为太簇。

歌舞的跳动丝毫不见停滞,却是自然而然地自云门舞,转为了咸池舞。

古书庄子中曾说,这咸池舞乐为黄帝所创,借此入道,不过事实如何,已不可考。

从观看之人的视角,云门与咸池的区别,便是从更显敬畏庄重的上天祝祷,变成了人间的歌舞。

从祭天,转为了祭地。

阳律第二调的乐音里,先前登临圆坛的六十四人脚步踢踏,落地的声音里少了几分轻盈,而是转为脚踏实地的稳健齐奏,队伍中的众人也如流水一般,自圆台上旋转而下,却依然没有回到原本的八列八行,而是绕着圆坛的最底层,包围成了一圈。

倘若在这圜丘圆坛之上点着一簇火把的话,他们的歌舞便像极了刚刚丰收的人群,围绕着篝火欢庆起跳。

那些平日里听不懂黄钟大吕这厚重祭祀之音的百姓,现在也好像能从这些舞者的动作里,看出他们想要表达的意思。

这就是丰收啊!是他们脚下这片关中土地的丰收!转换在了一提脚,一抬足,一举手转圈的欢歌之中。

也表现在了……

“呜——”号角自南面而起,从麦田之中传来。

昂扬上起的号角里,一声军人的呼和清晰可闻。

“喝!”

“快!快看那里!”

圜丘祭坛上的歌舞,与皇室的礼乐奏鸣队伍,在方才已依靠着其声其色,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都吸引了过去,以至于直到此时,他们才注意到,早有一行队伍,同样自扇形展开,已在祭坛的南面站定。

按说,以祭坛周遭北高南低的地势,他们的出现本应该显得更加明显一些。

但不仅仅是歌舞分去了众人的目光,长成的麦秆也稍稍挡住了一部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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