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汉武当祖宗那些年 第25章

作者:丛璧 标签: 历史衍生 爽文 沙雕 权谋 迪化流 汉穿 无C P向

元朔元朔。

正是这一年的朔旦与冬至重逢,示为吉兆。

刘彻也因为这祥瑞出现,才改出的这第三个年号。

似乎一年开头的吉利,也一直延续了下来,皇太子降世,昭示着陛下的顾虑又少了一重,而现在,就连祖宗都来帮忙了,还是一位了不得的祖宗。

“你说,这句元朔是个好年号,只是为了给今日种种,再下一枚定心丸,让我等安心吗?”

薛泽缓缓步出宣室时,顺口向着一旁的同僚问道。

同行的官员并未当即答话,而是回头向着殿上又看了一眼。

对一个王朝来说,同时有两个皇帝,并不是一件好事。但如果一位皇帝的扈从已埋冢青山,列碑黄土,而另一位皇帝却连“年号”这样的东西里,都带着除旧革新的意味,那就成了晨昏的交界,王朝的延续。

“说不定也是在夸陛下呢……不过说真的,今日来前,还从未想过,会是来见证这等惊人之事的。”

“谁说不是呢?”薛泽绷了绷面皮,还是没忍住,露出了个有点发苦的表情。

在他前面的四位丞相,两位被免职,两位死于非命,对他来说,最大的目标就是平稳度过这段时日,直到陛下把更属意的人推上丞相宝座。

本来生存压力就很大了,现在还多了个刘稷,简直是……

“东方朔!”

“……”这突如其来的响亮一声,让薛泽的叹气卡在了喉咙口。

一转头就看到,刘稷快步走出了宫门,对着正在向外走去的东方朔喊了一声。

怎么说呢,高皇帝过世的时候,寿数六十二,再算上过世之后的六十七年,大差不差能凑个一百三。

但大概,任侠习气这种东西,是很难从骨子里变更的,在这一群恭敬退去的人里,他伸手招呼人的动作就显得格外的……随性。

对,随性,而不是幼稚。

那东方朔也不含糊,蹬蹬几步就走了回去。

薛泽立刻收回了视线,决定当没看到这场面,甚至加快了点脚步。

天色已晚,他还得归家吃饭去。朝堂集议已散,少让他听到些惊人的话为好。他还想活着呢。

刘彻离得近,就已听到刘稷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为何这等表情?先前我也没说我是谁,你不是照样觉得,我这套人麻袋的壮举大有可为吗?”

刘彻有点想笑。

平日里一向是刘彻去问东方朔为什么又干这种别人不能理解的事,现在他终于看到,在东方朔的脸上隐约冒出了点无奈。还怪有意思的。

可东方朔倒也不愧是东方朔,仅片刻的工夫就已调整了过来,还认认真真地回道:“正如您所说,所谓的出格之事,要么是做事的人蠢,要么是围观的人未知此事周全,没能回过神来,显然今日之事便是后者,可我这不求甚解,便自知已尽全貌的,怎么不算另一种愚人呢?”

刘稷笑了:“你若是愚人,这儿也没几个聪明人了。”

东方朔闻言了然:“您就直说想让我做什么吧。只是陛下有令,让我和审卿就这诸侯推恩一事各出一篇策论,话已应下,便不能敷衍,还请容我……”

“别那么严肃。”刘稷摆了摆手,“就是有些好奇,换了今日之事,你那歪诗又能写出些什么东西。”

东方朔绝没看错,这位搅乱了朝堂一池浑水的祖宗,说出这话时,只差没把“想看热闹”写在脸上,果然是身无牵挂,自得痛快。

但还没等他给出个答复,便忽然听到了后方的一声咳嗽。

刘彻负手而出,插话道:“您若是想听些传唱之词,我便让人将司马相如唤来。”

刘稷开口便是一句拒绝:“他那文绉绉的句子,暂时用不着套在我这怪趣味上。再者说来,市井之言,锦绣之词,与那史官之笔,总是各安其位的好。以你看来,先祖复生之事,当诉诸于何处呢?”

刘彻微微一怔,就听刘稷洒脱地笑了一声:“行啦,我看市井之词,就很合适。倒是你那正册上,在这元朔年间,多留几件喜事吧。”

“走走走,东方朔。我听说你常揣着天子赏赐的肉回家,今日你随我立功一件,他赏你什么我不管,我是要随一份礼的。免得你那唱词写出去,就成了什么京城居,大不易……”

刘彻望着那两人招摇远去的背影,不知为何也笑了出来。

有些话,果然不需要他说出来,祖宗自己心里门清。

这就是跟聪明人,跟英明君主往来的好处了。

刘稷也毫不意外地看到,在他回到住处时,刘彻令人添置的东西也已陈列于宝匣宝箱之中,端的是华彩斐然,满室生辉。

哪怕他自知,自己现在不能表现出个财迷样子,也难免多看了几眼,全靠着生死危机下的自制力,才有了随后的动作。

他挥了挥手,遣退了多余的宫人,而后盘膝坐在了内堂。

到这一刻,悬到喉咙口的心脏,才落回到了原位。

可惜,一旁还有其他人看着,让他不便真长叹出声,只是转头吩咐道:“让人传膳吧,这又是动口又是动手的,累都累死了。让他们把近几年间的新菜色多选几个送来。”

门口的宫人应了声“是”,快步退去。

刘稷满意了。

有了这最后一个令人安心的收尾,他今日,总算是能睡个安稳觉了,也能吃一顿安逸的晚膳了。

而且,有今日这抢先一步的朝堂议会,他也暂且不必再提防刘彻原本预备的问答,这安稳觉和安稳饭,料来是能多维系两天。

起码在这十天半月内,有那一句“名正言顺”的祖宗称呼,他的安全能得到最大程度的保障!

待他吃饱喝足,再来继续战斗,寻些傍身的刘邦信物,找刘邦的旧部后人谈谈心。

妙就妙在,今日先声夺人在前,被他教育过的那几个,说不定就是他能找到的新突破口。

毕竟——

刘彻是出于自己的利益和立场,加上他的种种表现,哪怕仍有怀疑,也认为他可以做这个还魂的祖宗。

而这些勋贵之后啊,是宁可相信,他们输给了自己祖宗尊奉的那位陛下,输给了刘邦这个传奇,而绝不会希望,只是输给了一个有些本事的普通人。

……

“所以真的就这样认了他的身份?”王太后拧着眉头,向刘彻问道。

她先前被刘彻劝了回去,暂不露面,以免坏了刘彻的盘算,但也没忘记提醒刘彻,出于皇位稳固的考虑,头顶最好别有这样一位身份复杂的“祖宗”。

他们母子经历了种种,才成今日的王太后与汉室皇帝,绝不能被人轻易凌驾于上面!

可刘彻准备的校验真假未到,他就已经说,自己认了!

若不是刘彻才令廷尉监禁了李少君,连带着限制了京中方士的行动,王太后简直要怀疑,是这些精通神仙咒法的家伙,联手对彻儿下了什么圈套!

再看眼前,刘彻的平静与自信溢于言表,并不像是失去了理智。

王娡深吸了一口气:“你说。”

“烦劳母后,将从长陵邑调来京师的人,再送回去吧。”

“送回去?!”王娡定气凝神,忍了又忍,还是惊问,“你确定是送回去,而不是将人暂时留下,随时重新派上用场?”

“对,送回去。”

刘彻回答得很是坚定。

“用人之道,在于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王太后:“活人如此,死人也是如此?”

“不错,先祖实是最特殊的一种人才,今日他在朝堂上退让一步,我又何妨也退一步呢?若是真如他今日所表现出的那样,他在人间所滞留的时间长不了,步步紧逼,反而失了气度,损失在我,在大汉。”

“您若还不安心的话,既已找到了人,就记下各自住处好了,若真有要将人调来的时候,从长陵邑抵长安,也不过半日而已,难道还等不得吗?”

王娡沉吟细思,原本还是觉得,什么先祖死而复生,还借用了河间王儿子的躯壳,着实是荒诞得离谱,但又觉刘彻所说不无道理。

“行,你既有算盘,我也不多问了。”

当然,也可能是问了没用。

刘彻主意就够大了,那位祖宗竟也没落下风。

她揉了揉额角,声音因疲惫而低了下去:“好在你那舅舅已故,要不然听你今日转述朝堂之事,我看他比那审卿还容易挨那祖宗一巴掌。现如今,虽说的是被那李少君所骗,但京中受骗的不止他一人,总是要比什么窦婴冤魂索命,在名头上听着好些。我也知道你不大满意他死前那几年的所为,但穷人乍富,能守住心性的才是少数,也别跟他多计较了。”

刘彻敏锐地察觉到,王太后的态度在这三两日间变化不小。

如果说,他刚从茂陵邑回来的时候,能感觉到一种鲜明的怒气,现在这怒气已少得多了。

“有人来跟母后说了什么?”

“算不上。”王娡答道,“这两日苦热,更觉身体大不如前,甚至说句难听的,或许也就是这几年的事了。”

“母亲!”

王娡抬头打断了刘彻的话,自己继续说了下去:“你那新立的皇后不像你这几日东奔西跑的,今日还带着据儿来我这儿小坐了一阵,算是为你母亲我侍疾,我看到她,就难免想到了我的当年,也是这般出身不高,需要在长辈面前低头……”

“但我怎么说都已算熬出了头,还见到你执掌朝政,就觉得,有些埋怨,不该带到墓里去。”

王娡自己,虽有个姓臧的母亲,出自燕王臧荼一脉,但归根到底已算平民行列了,刘彻的皇后卫子夫,则比她的身份还低一层,干脆就是平阳公主府上的歌姬。

但两个人一个走到了王太后的位置上,一个成了皇后,有时候真让人想要感慨命运无常,或者说,也算是一种命运的优待。

又倘若,人死之后,真会如同刘稷所表现出的那样,如视死如生的传统一般,会与生前相识之人黄泉相会,这份优待便不该被她太过肆意地糟蹋。

刘彻垂眸,心中颇为冷静地在想,若是田蚡还在世,他也没借着刘稷痛打李少君的事,为田蚡抹去一份流言,母亲的话未必有这么和软。若是太皇太后走得更早一些,太后和田蚡在政局里的作用更大,他和母亲的关系会比现在更尴尬得多。

但这些话,他不说出来,不是因为不想破坏此刻的气氛,而是因为他母亲也知道这个道理,根本用不着他多说。

或许是因为今日见到了年幼的皇太子,王娡眼前还有那孩童抓着她手指玩闹的场面,微微阖上眼睛时的神情更显温和了几分,“你先前说的不许我将修成君嫁至齐国,就是因为你令主父偃在朝堂上顺势提出的那番话?”

刘彻点头:“正是。”

“那你早这么说不就完了,什么东西能对外说,什么东西不能,你母亲我又不愚蠢,怎么会不明白?非要到了有个身份成迷的祖宗到了面前,防止我坏你事情的时候,才来讲清楚。”

刘彻回答得坦诚:“有一阵您同我之间到底是互为依托,还是争权夺利的对手,您自己不是也清楚吗?”

王娡听了这话倒也没生气,反而颇有些冷幽默地回道:“哼,那果然还是死人好。”

比如刘稷这样的“祖宗”。

远处的宫室中,抱着冰碗吃点心的刘稷不知为何,忽然后背一凉,打了个喷嚏。

却不知这边的“母慈子孝”里,已在讨论,若是死人又成了活人,对于“先祖曾经附身过的河间王之子”应该如何处理了。

当刘彻自太后所居的长信宫中走出的时候,夜色已彻底笼罩了上来。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居然还有人会在这个时候找上他。

按说今日那一场议会,诸位朝臣都受惊不小,要对他最后所说的几件事回去好生思量,以防随后的朝会被点名,答不出个所以然来,并不该在这个尴尬的时间面圣。

可在听到求见他的人是何名姓时,刘彻又顿住了脚步,似有几分恍然。

是他啊?

“让他过来。”

求见的那位都不拘时间场合了,刘彻也懒得另搞些耽误时间的名堂,直接将人传唤到了自己的辇车前,不过多久,便听到了一阵有力的脚步声传来。刘彻应当没听错,这有力的脚步里,也有几分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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