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汉武当祖宗那些年 第21章

作者:丛璧 标签: 历史衍生 爽文 沙雕 权谋 迪化流 汉穿 无C P向

那后半句对他丢了前任河间王脸面的话,他半个字也没去辩驳,径直向刘彻道,“我不是来接受审问的,是来陈情说事的。”

他伸手一指,正指向了审卿,“今日群臣在此,便先说其三罪,也好叫诸位知道,我为何动手伤人。”

“我哪来的三罪!”审卿想都不想,便出口驳斥。

上首刘彻的一声轻咳,却像是一盆冷水,当先浇在了他的头上,强行让他冷静了下来,闭上了嘴。

天子威严。

他不能忘了天子威严。

刘彻的话,响起在了众人耳中:“你且说来,何为三罪。”

刘稷答道:“以我愚见,今上擢拔新选官吏,自有其品评标准,非因滑稽之举,而因其才正合乎世道,顺应今朝厚积薄发之潮流。不知诸位以为,这话是对是错?”

他环顾一圈,毫不意外,没人出声。

这话谁敢反驳啊。那岂不是说,如东方朔这样的官员就是因为会来事会搞怪,才得了个待诏门前的位置,是陛下糊涂。

既无人有话可说,刘稷便说了下去。“奈何审卿鄙之,言之凿凿说此人无用就,只知哗众取宠,令我莫要与此人结交,哪怕他才以诗赋之才,在这市井之间说了两段宣扬恶人伏诛之言,也依然得到了审卿的批驳。此等言语羞辱,言行打压,与当街甩人巴掌有何不同?我看不惯,就将这一巴掌如实打回去,有何不可!”

“此为罪一。”

审卿的呼吸都重了几分:“他要投机取巧,我等鄙之又如何,说过此话的何止我一人,难道你也要带着他一个个打过去吗?”

“但只有你一个,非要将此事闹到朝堂上,闹到群臣面前,让我来这宣室殿上说个明白!”刘稷厉声回答,又随即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据我所知,审卿因祖辈之仇,常对淮南王有所怨言,昔年淮南王献上鸿烈,他亦说及其中另有谋算。我本不信这罗织诸侯罪名一事,但他今日见我,便出言攀谈,可敢指天为誓,与我昨日所为,误打误撞令淮南翁主不安无关?”

“此人做臣子的本分未尽几分,却在此伺机而动,欲令王业不安,我也看不惯。此为罪二。”

审卿嘴角一阵扭曲,“荒唐,此等猜测也能用作动手的理由,与昔年淮南厉王胡作妄为,滥杀朝臣有何区别。”

刘稷体面地向他问道:“哦,可否劳烦你转述一番那理由?”

审卿看了一眼刘彻,见他颔首,这才忍着面颊的抽搐,回答道:“赵姬母子不当涉案入狱,辟阳侯本能为之一争,未争,令赵姬自裁于狱中,罪一。刘如意母子无罪,吕后杀之,辟阳侯未争,罪二。诸吕危害社稷,辟阳侯未争,罪三。”

朝臣各自眼观鼻鼻观心,一个个安静地像木桩。

刘长砸死审食其这件事吧,就光说这三个理由,没一个站得住脚的。

刘邦死后吕氏掌权,哪里是一个辟阳侯能扭转局面的,这得刘邦自己活着才行。

刘长为报私仇,端出了这三条“未争”的理由,说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也不为过。

刘稷那两条论罪的理由,虽不是这种迁怒,但在审卿看来,也不过伯仲之间。

这罪魁祸首却在此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放在本就威严的朝堂之上,那是要多突兀有多突兀。

“那你可以放心了,这第三条理由还是不一样的。”

审卿抬眼怒视,一字一顿:“我洗耳恭听。”

刘稷:“我呢,一向不学无术,所以从来没有那么多冠冕堂皇的话好讲,也没有什么间接定罪的由头。单纯看不惯他,再多算他一罪。此为三罪。”

审卿本就极力压制着的怒火,在这一刻,被投进来的一堆柴火,彻底引燃了。

他面色涨红,眼睛也因发力而充斥着血丝,“好……好一个此为三罪。”

这叫什么罪!

这能叫什么罪?

他审卿起码符合官员眉眼端正的标准,并无一点人憎鬼厌的模样,刘稷凭什么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一句吊儿郎当,毫无正形的理由,更是让他意识到,自己今日把事情闹大,是他做出的最正确的决定!

不趁着这一次将人踩死,他是真能重现刘长昔年所为。

审卿转向刘彻,“那也恳请陛下,容臣当庭陈说刘稷三罪!”

刘彻抬了抬眼:“今日庭议,言论无忌。”

审卿闻言大喜:“多谢陛下。”

他当即向着刘稷疾言厉色,张口说道:“宗室之子,本为天子血脉相近之人,不知为朝廷稳守疆土,却闲散无为,遇事便以拳脚逞凶,难道要令天下人为之效仿,不以事态始末断案,而以出拳逼问吗?此为罪一。”

刘稷从容作答:“我是只知拳脚,还是用此快刀斩断乱麻,自有一番定论,有无成效,也不是你这无能之辈可以品评的。倒是如你所说,原来我仅出手两次,便已能成天下表率?审卿可谓慧眼识珠啊,佩服佩服。”

殿上不知何处,响起了两声压抑的闷笑。

审卿已知刘稷的脸皮,听到这想都不想的驳斥,终于忍住了跳脚的冲动,继续说道:“你这算不算引动恶潮,自有廷尉府评判。”

因这份热闹也被叫来的廷尉赵禹垂着脑袋,心中暗道,刘稷拆了廷尉府上高皇帝的牌匾,也没见陛下把这牌匾还回来,廷尉府能不能好好评判,还未可知呢。

至于今日这出争议……

那头,审卿已说了下去:“你成日招摇,以有人图谋离间天子与宗室关系为由动手,但越是将这等说辞摆在面上的人,却未必越是安分守己,忠君爱国。谁知你图谋几何!以此污蔑朝臣,此为罪二。”

“哦——那要按你这么说,淮南王翁主也不见有何安分之心。”

“那是自……”审卿一噎,险些脱口而出,在对上刘稷调侃的眼神时,却忽然闭紧了嘴巴,把那半句话吞了回去。

他又恨恨地瞪了刘稷一眼,伸手指向了自己的脸:“闾里守卫已是赶来及时,我这脸仍成了这般模样,说你动手时是冲着要命来的,恐怕也不算冤枉了你。便是朝廷宗室,也不当草菅人命。而你并非廷尉府中人,便是有先前的控诉罪名,也无权动用私刑。此为罪三!”

刘稷翻了个白眼:“尸位素餐,与妄行惩戒,也不知哪一个更有罪一些。”

他说话间,快步向着一个方向走去,直冲着朝臣的队列前方。

审卿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见刘稷已是一把抓住了一个人的衣袖:“你我相争不下,难得一个结论。既然事情已闹大了,不如让大伙来定夺。来来来——请这位先说两句。”

被抓起来的老先生茫然地踉跄了一步:“……”

他真是做梦也没想到,在这宣室殿,在这朝堂之上,会有这般市井争执一般的吵架,吵到脸红脖子粗的时候,还突然抓了他做个评判。

他是当朝丞相,不是什么亭长乡长!

虽然他这个丞相确实有那么一点德不配位,是因武安侯田蚡忽然过世,原定的继任者韩安国突发意外身负重伤,才在机缘巧合之下,被选为丞相的。

被选上来的理由,还是他从不涉及党派之争,且性情足够老实谦恭……

“薛相如何评判此事?”

刘彻开了口。

他平静的语气,和底下针锋相对的两人,形成了异常鲜明的对比,也让丞相薛泽浑身一颤。

若只是刘稷抓他来问,他大可不必说话,但有陛下这句话在,这就成了他必须回答的问题。

可在短暂的沉思之间,薛泽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乍看起来,只是两方幼稚的年轻人分出个轻重对错,实际上,却没有这么好回答。

刘稷说出的审卿三罪,可不是“这也看不惯”“那也看不惯”“总之看不惯”,而是说,审卿徒有从祖父处继承下来的爵位,也因此能入朝为官,却只知生事,寻找诸侯的把柄,空占着职位而不做一事,于是举起了拳头。

这朝廷之中,虽如审卿一般偏激,有着这等经历的人不多,但和他有着相似表现的,却决计不少!

而审卿说出的刘稷三罪,是他肆意妄为,自觉聪慧,便仰仗着宗室身份,为陛下不合时宜地分忧。

这样的人,也并不少,只是没有刘稷这么出格罢了!

薛泽甚至不用往后方多看,都能猜得到,现在的那一番争执中,有些看似是在指责对方的话,其实如同漫射的箭雨一般,扎中了不止一个人。

无能的朝臣,胡来的宗室。

偏向哪一方,对他这种中立惯了的谨慎人都不是什么好选择。

如果各打五十大板,或许是个好主意。

反正这两个人都有过错。

但薛泽还未来得及开口,已有另外的一个声音先响了起来。

“这问题有这么难回答吗?”

薛泽循声转头,便对上了一张稍显刻薄瘦削的面容,但偏偏在这张脸上,配着一双精明锐利的眼睛,又让人不敢真觉此人仅是刻薄。

这人接下了话茬:“宗室子固然有行事不妥之处,但也不过是年轻人激于义愤,又不知向何人状告,于是再行昨日之举,以拳头宣泄愤慨罢了。陛下以北阙上书之法,听取天下贤人之音,我虽与东方朔素无交情,但也有过耳闻,他所献策论竹简满载两车,便是以陛下这手不释卷、一目十行的本事,也足足花了三月,才看完他的高论,这样的人却为审卿所不齿,当街羞辱,难道是在质疑陛下招募人才的办法吗?挨这数拳,已算小惩!”

“审卿另一句话,更令人不敢苟同!何为刘稷成日招摇,闲散无为?以诸侯继承之法,他非河间嫡长,便确实无有封地可居,侯爵可做,这难道是他可以决定的吗?他若无能,那么行走于市井之间,却不识李少君身份的,岂不都是无能之人,你审卿也不例外!”

审卿急怒:“主父偃!陛下未曾许可,怎容你在此抢白。”

主父偃却回以冷笑:“既是廷议,便不该仅有你和他在此一二三罪,话说得有理,那便说出来。而话若没理,便是满面青肿,也卖不得惨。”

他朝着刘彻行了一礼,刻薄的神情霎时间变成了恭敬:“还请陛下恕臣直言。”

刘彻显然没有怪罪主父偃的意思。

而主父偃的开口,也毫不令人意外。

他出身贫寒,早年间于齐地备受排挤,出巡诸国,见了燕王、赵王、中山王等人,全被当成了狂生驱赶了出去,也不为主流所容,只能来长安碰碰运气。这段经历,让他对今日的两位当事人,都谈不上喜欢,甚至颇有些愤世嫉俗,两方都看不起的意思。

但他在刘彻处得势后,一年之间升了四次官,很清楚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来让自己的主张落于实处,干出一番大事来。

今日这争吵才过几句,他就已看到了自己的机会。

刘稷。

刘稷的这一方,恰恰与他所有的立场都是吻合的。

打击以审卿为代表的袭爵就官之人,正能给像他主父偃这样的人让出位置。

顺势提到刘稷的“有为”与“闲散”,正能顺势将那推恩令向外提出。

只是说两句话支持支持这动手动得有点莽撞的家伙,何乐而不为呢?

反正他刚才的那一番话,又没说刘稷不应该受罚。

他试探着抬眼看了看陛下,果然没瞧见对他的斥责。

可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陛下望向下方局面的眼神里还有几分恍惚,仿佛还有什么东西,是他主父偃尚未在旁看明白的。

也就是在此时,刘稷又动了起来。

“说得好!”他对着主父偃投来了一道赞赏的目光,却不像是被困危局当中的人对他的救星发出的,而是一位上位者对于支持者的回馈。

主父偃一愣。

刘稷却已将袖一甩,走过了他的面前,“既是廷议,便不该仅有几人作答。陛下俯耳听天下之声前,先传入他耳中的,也是朝廷之声。”

“这几位都是跟着审卿而来的,理当有话可说,为何缄默不言呢?若觉我刘稷举止失格,该当为了朝臣颜面所计处以刑罚,定刑多少,就说出来!对了,还有你——”

刘稷的目光在人群之中一搜,顿时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人。

被他锁定的郑当时只觉后背一凉,刘稷就已拔腿向着他走了过来:“郑詹事,说来也是巧啊,咱们又见面了。上次我说你什么来着?我说陛下指责你畏缩如辕下之驹,简直是太对了,不知今日,你有没有反省过,得些新见解呐?”

郑当时抬手都抬得有点哆嗦:“你……简直毫无规矩!”

刘稷将手一摊:“立场是立场,规矩是规矩,若逢真正处断家国命运的大事,难道还有机会让你问出这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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