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丛璧
可现在,为何他迟迟没来?
卫青可不信,霍去病在将匈奴人遛了一圈之后,自己迷路了。
他望着匈奴撤兵的方向,神色一凛。
他有一种近乎直觉的预感。
霍去病没来,是因为,他已经在北面守株待兔了。
这个“兔”,不是别人,正是伊稚斜。
……
“校尉……”
被士卒轻声呼唤的人没有回话,而是依然目光炯炯地盯着远处。
一众人等与更换过一批的战马,都藏匿在长草之间,若不靠近此地,几乎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
大约是为了让自己的潜伏看起来更逼真一点,这说话的士卒头上还被迫顶了一对鹿角。
他托着这露出草尖的装饰,格外无奈:“校尉……咱们还得这样多久?”
他也不是怕这样会吸引来狩猎野鹿的狼,更不是对霍校尉的命令有任何的不满,就是……
“你脖子疼了?”少年回过头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士卒猛猛点头。
霍去病尴尬地抓了一下落了不少草屑的头发。
这也不能怪他对不对?
匈奴骑兵没再顺着他留下的痕迹发起追击搜捕,让他敏锐地意识到,他送去朔方给卫青的信报,或许已经发挥了它应有的作用。
舅舅带领汉军大举向北方应战,伊稚斜哪里还有多余的精力去管那用鸣镝偷袭之人。
他也当机立断,带着士卒赶去了匈奴大军的后方,时刻留心着南面的变化。
但伊稚斜所带兵马不少,舅舅的兵力也不会少,两军交锋的时间,还真不太好算。
“那你换……”
“校尉,有动静!”
侧耳贴地的士卒忽然小声惊呼。
霍去病眼神发亮,也随即将脸贴向了地面,却并未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士卒上报的“有动静”,直到又过了一阵,才听到了一阵震荡起伏。
震动渐近,是向着他们这边来的。
他抬手,比划了个后撤的信号。
这些士卒已在近来实战中对霍校尉愈发言听计从,无需他多说,就已各自解下了伪装,向着西面缓缓后撤,以防这正在大举北上的兵马过境,直接把他们给撞飞了。
霍去病一边退,一边已是放任战意爬上了他仍过于年轻的脸。
刚刚重新找了个伏兵之地的士卒,就听到了霍校尉惊天动地的一句问话:“咱们拦他们一下如何?”
距离他最近的士卒,在这一行人中年纪最长,三十出头的年纪,在军中也能算个老兵,当场就想腿脚一软,直接坐倒在草丛之中。
拦……拦他们一下?拦谁?
拦这行动之间都能让大地震动,起码也有一两万人的大军?
就靠我们这点人吗?
他战战兢兢地抬眼,就对上了霍去病异常认真的眼神:“我们都有马。”
匈奴的战马再多,那也是战备资源,是消耗品。
马匹在长期奔行作战中的消耗,更是让人心痛得要命。
如果不是霍去病用鸣镝向两路匈奴前军动手,他都不敢保证,自己还能说出这句“我们都有马”来。
这当然是一个值得大声宣扬的优势!他们看似是一支刺探情报的先锋,可就按前阵子的表现,那也能叫强军了。
霍去病舔了舔连日忙碌而有些干裂的嘴唇:“而且,匈奴若得胜,必定不管不顾地南下,去朔方劫掠,现在北上,其实只有一个可能。”
“他们输了!”
“对,他们输了!而且输得还很惨。”
要不然根本不会是这么迅疾的撤兵架势。
霍去病向着当先出口应答的那人,投去了一道赞赏的眼神,却发觉这不是别人,正是先前协助他制作鸣镝的匈奴俘虏。
看来是他先前的表现,让这人越发觉得天命不在匈奴,起码不在伊稚斜了?
霍去病没继续深入探究他的态度。
见军中士卒仍有几分忐忑,又开了口,声音里还有几分调侃的意思:“我说,你们不会真觉得,我要直接冲到匈奴败军的正前方,拿出拦路劫道的架势吧?”
他捏了捏自己虽然比起早前更显健壮有力、但仍不能和成年将领相比的胳膊:“你们对我有这种期望,我现在都不敢应。”
士卒顿时噗嗤几声笑了出来。
霍去病的脸色,却是随即严肃了起来。
调侃完了自己,也就该说正事了。
“匈奴前军动不得,就凭我们这些人,直接去撞这些逃难中的精锐,反而要为穷寇所杀,追其后路,恐要破坏卫大将军的计划。”
结论已有。
霍去病:“我们去给他们一个腰斩!”
嘿嘿。
谁说干斥候的不可以再多分摊点活的?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他这嫖姚校尉就是要行动迅疾,那当然可以变通一下。
他也是权衡一番,才做出个这个决定。
要知道……
……
鸣镝之声出现在匈奴北上逃亡的军中之时,马蹄声、脚步声以及呼呼风声,好像都在试图将它彻底压在下面。
也正是这些错杂的声音,让被亲兵护送在前撤离的伊稚斜,并未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此地的动静。
可这却已是匈奴军中不少人闻之丧胆的东西。
撤离之中的一名匈奴士卒抬起了头,“……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哪有什么……”
箭声呜咽,带着一簇瞄准着同一目标的箭雨直冲而来。
霍去病弯弓搭箭,没有半点停滞,已向着自己的下一个目标射去。
他无需去看,自己的上一支箭有无命中。
绝佳的骑射天赋,让他在这边地战场上堪称如鱼得水,塞外的狂风只会吹响箭矢特殊的“骨哨”,却无法吹偏他的利箭。
这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手感。
箭矢破空,激起了匈奴人的阵阵惊呼。
霍去病大笑一声,拍马加快了冲阵的速度。
被晒得有些泛黑的俊俏面容上,洋溢起了一道侵略性的笑容。
哈哈。
匈奴前军有伊稚斜的带领,起码已在收缩阵型,以防敌军的尾随,后军与前军之间的距离,却仍在不断拉大。
正处中间的这一批前后不继,恰恰是分散得最开的。
他这“腰斩”,斩的正是当中最为瘦削之地。
一名匈奴士卒仰头而望,看见的是有些泛红的黄昏天穹。
但又或许,这泛红的天色不是因为晚霞残照,而是因为地上的血色倒映在了天上。
杀!
他身边一同撤退的匈奴士卒,被无数支乱箭击杀在了当场。
他惊恐地嘶喊了两声,却只听到一声稚气的笑声,伴随着一把横削而来的长槊,砍向了他的脖颈。
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好运,他这一惊之下,竟是从马背上翻滚了下去,恰好躲开了那把扫来的长兵。
与他同行的另外一人,就没有这样的好运,被迅速调转方向的利刃砍翻落马,变成了一片泼溅下来的血色。
这幸运儿艰难地躲开了一条条纤细而有力的马腿,从混乱挪动的颜色间望去,看到那支马槊被灵活地架在了马上,由弓箭替代了它原本的位置。
箭矢嗖得离弦,又是一记鸣镝声响。
奔马如云,飞箭在上。
霎时间,他骇然地发出了一声对同伴的“警醒”:“天神!是天神!”
哪怕匈奴人自小在马背上长大,也未见得如此年少便已统兵之人,可这纵马带兵而来的少年,却是一位何其可怕的对手,不是天神又能是什么人?
或许真是单于转世,又或者是汉家神将附体,总之都是一方他们无法招架的凶神!
他还看到,一名单于军中的亲信将领,似乎是听到了此处的动静,带兵掉头驰援。
可他人还在远处,就已被眼尖的霍去病捕捉到了踪影,毫不犹豫地擒着箭矢,调转了方向,发出了一支索命之箭。
那将领甚至都没能看清楚对方的模样,就已捂着咽喉摔下了马,根本没能有机会再多说一句话。
突然加剧的混乱,让霍去病更有了乘胜追击的架势:“随我,杀敌立功!”
杀!
伊稚斜回头而望,脸色难看得像是被天色映得蜡黄。
怎么可能?
汉军追击的速度怎么可能有这么快?
在他的预想之中,留下断后的士卒,应能凭借着匈奴大营,先将卫青阻拦一段时间。
汉军收拾他那大营之中的粮草辎重,应该也需要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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