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里清欢
城门里,聊苍看到马车掉转了车头以后,那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
刚刚真是吓死他了。
虽然尊上曾经说过要留着叶栖风一命还有用,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尊上竟然会和叶栖风在一起啊!
如果不是因为尊上没有什么特殊的动作,聊苍觉得自己一定会当场就给跪下来。
他甚至把自己前半生做的所有的事情都在脑海里头回忆了一遍,看看有没有犯什么错误。
但幸好,他一直都在按尊上的吩咐行事,也没有自作聪明的做出改变。
聊苍深吸了一口气,下意识的拍了一下自己砰喷狂跳的心脏,这才站直了身体用内力将自己说话的声音传的更远。
“叶栖风,我知道你现在就在这里,我说的话你也都能听见,我劝你最好乖乖到我跟前来送死,否则的话,将会有更多的人因你而死去!”
聊苍眨了眨眼睛,一句一句的回忆着沈听肆是如何教他的,“我想你应该没有忘记城主是你父亲的好友吧?叶家堡已经灭门了,你也不希望城主府因你而落的个血流成河的下场?”
“我给你时间考虑,这城主府的主人家算起来也就十来个,并不多,我每隔一个时辰,便废一个人的武功,倘若到今日子时,你依旧未出现,我便每隔一个时辰取一个人的性命。”
“到时候……这城主府的人都死光了,就要全部都算到你的头上了哦~”似乎是因为心情非常好,聊苍在说话的时候还拖长了尾音,语调里头含着隐隐的笑意。
他的内功深厚,这声音传出去了很远,几乎落在了大半个城的人的耳朵里。
叶栖风那张俊朗的面容上被阴霾覆满,他死死地咬着嘴唇,太过于用力,导致唇瓣被咬出了道道血痕。
他驾着马车,竭尽全力的挥舞着马鞭,马儿因为吃痛撒开蹄子往前狂奔,尚未散去的人群吵嚷着向旁边挤,有不少人都因为这猝不及防的车马而摔倒在了地上。
可叶栖风已经全然顾不得了。
他只想走的远一点,再远一点。
似乎只有这样,他就看不到城主府那些人脸上痛苦而又绝望的表情,他就可以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那些恶事都是聊苍做的,和他没有关系。
可当真没有关系吗?
但他又能如何呢?
父母族人拼尽全力才让他活了下来,母亲临死之前深切的叮咛还依旧回荡在耳畔。
他不能够辜负他们的期盼。
可城主府的人又何起的无辜?
只是因为城主大人和他父亲是好友,就要遭受这样的无望之灾吗?
叶栖风心乱如麻,一直平稳驾车的他,这会却有些控制不住了,车子东倒西歪的在路上疾驰,马车里的南泱和苏梨一时之间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身体,接二连三的撞在车厢壁上,疼得呲牙咧嘴。
她们很想开口让叶栖风停下来,但又因为知晓叶栖风的身份,不敢贸然说话,只能将全部的期许投向沈听肆。
“沈师傅,我瞧着风大哥似乎是有些不太对,你能不能劝劝他?”南泱揉着自己被撞的发疼发麻的手臂,忍不住皱眉。
可沈听肆却像个无事人一样,盘腿而坐,无甚表情,听到南泱的话,他似是有些疑惑,“要劝什么?”
南泱一时之间分辨不出来,沈听肆究竟是装的还是真不明白,她咬了咬唇,继续开口,“马车驾的太快了,东倒西歪,沈师傅没有觉得不舒服吗?”
沈听肆皱了皱眉,仿佛南泱在无理取闹,“女施主难道没有听见那魔头聊苍所说的话?”
南泱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自然是听见了。”
沈听肆淡淡瞥她一眼,“既然听清到了,不赶紧逃命,难不成还要慢悠悠的看风景?”
“可是……”南泱试图辩解,她实在是受不住了,这马车抖的她身体的骨头架子都快散落,“那魔头不是只针对叶家堡的叶栖风一人吗?也没见他对城里的无辜百姓动手。”
“原来如此,”沈听肆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笑了笑,“在女施主的眼里,那城主府的人便不是无辜百姓了,他们死有得。”
南泱:“……”
她完全没有办法和这个僧人正常沟通!
马车里头似乎有什么碎裂的声音响起,南泱连连摆手,“当然不是,我没有这个想法。”
“你这个和尚怎么这样……”苏梨见自己的师姐被污蔑,再加上自己也被撞得浑身酸痛,心里头早就不舒服了,此时的她仿佛是被点着了炸药桶一样,满脸都带着愤怒,“我师姐好好和你说话……”
“唔……”
为了避免苏梨说出什么更加过分的话来,南泱眼疾手快的捂住了她的嘴巴,“师妹,你别说了,那魔头的确危险。”
一开始她选择着苏梨,是觉得苏梨行事横冲直撞,性子也是比较鲁莽,有什么就说什么,这种人更加容易获得别人的信任,能够帮助她顺利地留在叶栖风的身边去完成任务。
可此时,南泱却觉得苏梨的这张破嘴迟早要给她惹出大麻烦来。
简直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苏梨不理解自己的师姐为什么阻拦自己说话,只能拼命的眨眼睛向对方使眼色,可平常和她心意相通的南泱却仿佛瞎了一样,死死的捂着她的嘴巴,根本不松手。
等到南泱终于把手松开,苏梨心里的那口气也散了。
她瞪了南泱一眼,赌气的挪了一下位置,在这个不大的马车里面,却尽可能的拉开了和南泱的距离。
南泱只觉得万般无奈,可却也没法直接对苏梨说些什么,她沉沉的叹了一口气,“沈师傅,我师妹她不是故意的,她就是小孩子心性,您别和她计较。”
“我也没有方才那种想法。”为了防止沈听肆再给自己戴帽子,南泱再一次解释了一遍,她眼睛上移,和正冷冷瞧着他的沈听肆对在了一起。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了一抹清浅的笑意,可却又在转瞬之间消失不见。
“没有便没有罢,女施主无需向贫僧解释这么多。”
南泱:“……”
她想杀了这个臭和尚!
刚才究竟是谁在步步紧逼于她?
叶栖风不知道身后的针锋相对,只一个劲地驱车往前狂奔,一路跑出去好几里远,周围已然荒无人烟了,他才终于停了下来。
奔跑了一路,叶栖风的脑子稍稍冷静了些,心里头依旧很愤怒,但却不似方才那样的崩溃了。
他停下马车,跳下来,双脚踩在厚实的雪地上,低低的喊了一声,“恩公。”
“嗯,贫僧在。”沈听肆从马车里走出来,轻声回应着叶栖风。
“我好像有点莽撞……”刚才被怒火燃烧了理智,叶栖风只想着怎么样发泄出来,全然没有思考过别人的感受,现在回想起来,也意识到刚才有些不妥了。
他在外面驾车倒还好,只是吹吹冷风,可坐在车厢里头的人却是格外不舒服的。
他曾答应过恩公,要做他一条最为忠实的狗,可他现在却没有做到。
就像他想要为爹娘族人报仇,却依旧做不到一样。
莫大的失落让叶栖风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颓然间坐在了冰天雪地里。
南泱和苏梨互相对视一眼,都觉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这个时候的叶栖风心情低落,颓丧至极,只要她们安慰好了他,说不定就可以走进他的心里。
等到他对她们全然信任的那一刻,就是她们完成任务的时候了。
沈听肆四下扫视了一番,此处虽然所处栈道,可周围却没有什么村落,眼瞧着天色暗了下来,恐怕今天晚上他们又要露宿荒野。
于是,南泱和苏梨两个人绞尽脑汁的思索着,要说出什怎么样安慰的话,可以在不伤害叶栖风的同时,又可以让他的情绪恢复过来。
但让她们万万没想到的是,她们还没有来得及开口,沈听肆就开始催促叶栖风,他似是有些不耐烦,直接伸脚踹了过去,“坐在这里做什么?”
叶栖风可怜兮兮的缩着,像是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说话的声音也是闷闷的,“没……没什么。”
沈听肆不给他半分矫情的机会,转身朝马车里走去,“不去捡柴火,捕猎物,难不成施主是想要冻死贫僧?”
哪有这样安慰人的?!
这不是雪上加霜吗?
南泱一个箭步冲上去,“风大哥,你其实不必……”
她打抱不平的话还没有说完,叶栖风就已经自己站了起来,甚至是连脸上那种极致痛苦的神情都收敛了一些,叶栖风好像是重新找到了方向,“恩公稍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去!”
他运气内力,迫不及待的钻进了树林里,眨眼间就消失不见了。
沈听肆揪着小丑后脖颈处的皮毛,将他从马车里提溜了出来,扔在地上,朝着屁股踹了一脚,“跟上去。”
叶栖风一个人去他有些担心,有小丑跟着会相对安全一些。
小丑猝不及防的被人从温暖的被窝里头扒拉出来,扔进雪地里,肉垫触碰到冰凉的寒意,冻得他直打哆嗦。
但他自认为自己比叶栖风那个蠢货会察言观色的多,从未觉得沈听肆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僧人。
他伸出两只前爪,在雪地上拉伸了一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让沈听肆瞧见,紧接着也消失在了荒林中。
9999也不理解沈听肆的操作,但他不如南泱和苏梨那般的害怕,而是直接问了出来,【宿主,男主刚才情绪都崩溃了,你咋一点都不安慰他呢?】
他真的担心自家宿主直接把叶栖风给玩坏了。
沈听肆淡声回了句,【安慰做什么?】
【你觉得叶栖风需要的是安慰吗?】
对于此时此刻的叶栖风而言,所有安慰的话语其实都如镜中花,水中月,没有任何实际的帮助。
除非他的爹娘族人都能够活着出现在他面前。
可想也知道,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叶栖风知道他这个人还有用,】面对9999,沈听肆倒是蛮有耐心,沉默了一瞬,终究还是解释了,【只要我还需要他,他就不会永远的绝望。】
【这样吗?】9999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了,却又没有完全明白。
可他想了一会,也还是想不清楚。
算了,只要他的宿主能够拿到s+的任务评级,管他任务过程怎么进行呢。
南泱和苏梨两个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为什么无论是叶栖风还是沈听肆,全然都不按照常理出牌?
两人顿觉的任务似乎越发的遥遥无期了。
周围有些荒凉,这么冷的天,小动物们要么在冬眠,要么就早已经被冻死了,因此叶栖风并没有打到猎物,只是抱了一捆柴火回来。
他拿出火折子将火点燃,神情有些懊恼,“我没有打到猎物,恩公暂且将就一下,等明日我再去试试。”
南泱心里头一阵无语,说真的,哪家的僧人天天大鱼大肉啊?!
甚至一顿不吃肉都不行!
叶栖风将买来的干粮饼子放在火上烤,这种饼是用玉米磨成粉以后烙的,冷的时候吃起来邦邦硬,还很难吃,但只要烤热乎了,就会十分的松软,嚼碎了咽下去,唇齿间还会留着一股清甜。
烤好的第一块饼被叶栖风拿来给了沈听肆,他还提前用手摸了摸,确定不是特别烫才递了过来,“恩公,趁热吃。”
沈听肆接过了饼,拿在手里,却并没有直接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