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里举铁
就那样一颗眼珠子大小的珍珠,就得值数百两银子。
此时那学子心下一估,便发现充当车帘的珍珠至少有上百颗,一时间头晕目眩,嘴上也呢喃道:“原来……这就是华都?”
他恍恍惚惚,车架后头随同而过的八位仆从身上,更是传来了他闻所未闻的香气。
左边四个俊秀少年,着月白长衫。右侧四位貌美少女,穿淡粉罗裙。
这些人个个仪态万千,姿容比富家公子小姐还要气派三分。
“这排场,除了那位祝家的纨绔子,想来整个华都也没别人了。”人群中,一位老者感慨道。
马车在国子监大门前稳稳停下,后方最前头的两位仆从迅速上前,取出与车架同款金丝楠木凳子,一人将其置于马车一侧,另一人则拿玉制挑杆,挑开窗帘。
围观众人不由屏住呼吸,似是想看看,那位在宫中千娇百宠的皇贵妃,其唯一的弟弟又该有何种风采。
一只穿着金线云纹靴子的脚率先踏出,接着是一截绣着团花纹的雪白袖口。
待整个人走出马车时,四周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祝奚清一袭月白锦袍,衣料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正是混了银丝的上好云锦。
他腰间一条玉带上,缀了足有七颗上好宝石,中心的那颗,竟同时包含了福禄寿三彩。
“这就是祝家的那个纨绔?”曲凌延冲一旁的好友乔山嘀咕着,“听说开春踏青时,这人可是豪掷万金,买了一艘只用过一次的画舫,游完湖就给放到一边了。”
“可谓奢靡至极。”
曲凌延好似喝了一大口陈年老醋,整个人酸得不行,“不就是仗着有个好姐姐……”
曲凌延看向乔山,试图得到应声。
后者一袭青衫,身薄骨细,站在人群中半点不起眼。
而要说特殊之处,那也是有的,一双眸子倒是长得沉稳,不似少年。
得不到应声的曲凌延撇了撇嘴,却又在目光再次转到乔山身上时,意外发现这人一直在盯着那位祝家少爷。
那眼神可比刚才的他火辣多了,跟钉子似的。
曲凌延抬手在乔山眼前挥了挥,人竟然没有一点反应。
“不是,兄弟,你怎么回事?”曲凌延直接上手推了推乔山的肩膀。
后者才眼珠一震,猛然回过神来。
“你刚才说了什么?”乔山一开口才发现,他的嗓音嘶哑到不可思议。
曲凌延倒没太在意,重复了自己的话。
乔山却又是一阵失神。
最后只好以一句“没什么”作为敷衍理由,扯开了话题。
没什么?
其实是有什么,而且有的可太多了!
乔山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国破家亡,华都从繁华化作废墟,而他也被塞外铁骑踩成烂泥后……
竟然有了重活一世的机会。
而且还见到了那个在当初为塞外铁骑大开城门的人!
如此招摇的场面,乔山曾经就见过一次。
再度看见这一幕,他恨意翻涌,心脏都在情绪的冲击下一抽一抽的疼。
乔山攥紧了衣襟,过度的情绪变化使得他偏弱的身体无法抗住,乔山眼前一阵发黑,快要站不稳了。
曲凌延被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搀扶,嘴上也说着,“喂,你怎么了?不会是因为太过嫉妒,怒极攻心了吧?”
话音刚落,乔山竟然就这么晕倒在了曲凌延的怀中。
给曲凌延吓得连忙把人抱起,慌不择路地冲进了国子监,一路找到祭酒,后又在允许后,改抱为扛,带着乔山直奔医馆。
另一边的祝奚清却是在祭酒的瞩目下打了个哈欠。
半点不讲究地取出了个粉色边角处还绣有梨花的帕子,按了按眼角。
直把那一把年纪的祭酒气得脑门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祭酒身旁两位司业连连安慰,“那祝小国舅还没做些什么呢?您就给自个儿气成这副样子,他要是做些什么,您岂不是要直接倒下了。”
祭酒连忙深呼吸,好一会儿后才恢复正常。
他看向祝奚清,横眉冷竖道:“陛下允你入国子监是叫你好生求学,而非来此地作威作福,祝少爷心里还是要有些数才好。”
有数?
祝奚清有个锤子的数。
他这辈子刚出生时,就知道自己要干一辈子的纨绔了。
镇国公府独子,上有三位姐姐,其父代掌虎符,晟朝一半军士可任意调动,祖父更是跟着当今皇上父亲打天下的狠人,兵马大元帅也是做过的。
其祖母乃是晟朝初立时,捐了一半家业的究极皇商,可剩下的那半家业依然富可敌国。
父亲继承祖父的国公名头,母亲乃是当世大儒独女。
上头三位姐姐,一位嫁给丞相病弱独子,一位亲上加亲,嫁给祖母外孙,第三位更是进了皇宫,一路坐到了皇贵妃。
这等家世,剩下的男丁但凡能干点,转眼就可以从皇帝的心头宠变成皇帝的心头刺。
努力是不可能努力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努力的。
只能勉强当个纨绔了。
而且这人设不仅仅是他自己觉得有必要,而是整个镇国公府都这么认为。
先帝在位时,镇国公祝洪与其是生死之交,纵使后来成立晟朝,先帝也依然拿祝洪当亲兄弟看,在前朝中堪称偏宠。
后来继位的现任皇帝,明面上看是继承了其父的习惯,实际在最初培养时,就是按照帝二代来培养的,不指望对外凶猛开拓,只要能守成就行。
而守成的最基础标准就是,绝不允许内乱的发生。
明面偏宠,实则提防。
祝奚清三姐入后宫,可不是明面上的人所以为的皇家偏爱,实际上是顶上的那位皇帝,想通过所谓情爱拴住三姐,挑拨镇国公府内部。
各种事情,一套又一套,一环又一环。
祖父在他此生能说话后不久,就开始将祝奚清往纨绔方面培养。
而且这种培养,是真心实意的培养,没有任何真相告知。
教他享受,教他奢靡,教他高高在上。
如果不是因为他是个有累世记忆的人,搞不好真能直接被教成祖父期待的献祭流纨绔子弟。
纯纯是来自家人的捧杀。
都等祝奚清闹出大乱子以后,全家好以他的名义彻底退下去。
而这所谓的大乱子,不外乎干那些杀人放火的恶事。
想到这里,祝奚清又打了个哈欠。
家里人怎么想的不重要,反正他是不想以别人的经济财产损失,或生命危机,来作为自己家的退路。
就当个大家都期待的表面纨绔好了。
善吃喝玩乐,善挥金如土,没什么情商,也没有自力更生的能力。
这样也就差不多了,杀人放火还是别想了。
祝奚清并不想成为被自己家族献祭的那个。
也任由自己在京城中传出了连三字经都不会背的名声。
祭酒听到这么个传言,能看他顺眼才怪。
这可是国子监。
是整个晟朝天才的聚集地,虽然也有那些混子啦,但那些混子再怎么样也是熟读四书五经的,而不是听说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祝奚清。
祝连名字都不会写奚清:“我现在可还什么都没做呢,您大可等我做了再说,好歹也师出有名。”
“祭酒要是没事,就先随便找个人带我去学舍看看,听说您这儿的学子要么住着独栋竹林小院,要么就只能住发霉的二人一室,我可不想和别人一块住,谁知道会不会打呼,还有臭脚丫子味。”
祭酒反倒在他说出这番话后平静下来了,看向他的眼神都好像在说“我就知道你是这样的人”。
祭酒哼了一声,“既然看不上国子监的学舍,你也大可向陛下说明拒绝来此。”
“没想到祭酒大人不教学问,居然教人自己害自己!”祝奚清按照需要,演出了一副大惊失色的模样,可语气的懒散却过分明显。
“那可是陛下,您懂不懂什么叫做君恩浩荡啊。还拒绝,您看我这么不爽,怎么不拒绝成为国子监祭酒?”
“我没空和你说这些。”祭酒正色道,新生来国子监也是有个表面仪式要走的,祭酒致词是基本。
让所有今年入国子监的学生聚集到一处,拜过孔夫子的塑像后,祭酒便侃侃而谈。
过了足有半个时辰,这听的人耳朵生茧子的致辞才彻底结束。
新生们也被领着前往各自学舍。
祝奚清期待的独栋竹林小院是不存在的,但天字间还是有的。
如他口头上说的,说是会长霉的两人室,整个国子监更是根本不存在。
当然这指的是不会长霉,而非说不存在两人室。
当然,天字间还是单人独室的。
天字号学舍这边,整体由数个厢房组成。祝奚清带着贴身仆从过去,按号码找到自己房间后,嘴上还嘀嘀咕咕,“住学舍就算了,竟然还不让带仆从近身照顾,这也太过分了。”
祝奚清是演的,但他身旁跟随着的这个仆从,却是真心实意这么想的。
一时间眼泪汪汪。
“就是,少爷一个人怎么能照顾好自己!”
“奴待会儿再去和那些大人们说道说道。”
祝奚清:“呃……”
祝奚清不再说话,只看着仆从将屋子里里外外全都打扫一遍,又陆续换上他常用的各种日用品。
仆从手脚麻利,没一会就收拾好了这些,但等真收拾完了,又一副愣住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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