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陌上若非花
“奈奈小姐会遇到很多很多人, 也会经历很多很多事。”青年的笑容仿佛春雪消融后新绽的梨花,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过去的人,也就让它过去吧。
连补偿都毫无意义——错误就是错误,就算再怎么弥补,那也是还是错误。
不过……
万物皆有裂痕, 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啊。
注定的别离也会带来新的——注定的相遇。
“奈奈小姐,你有了新的家人,我也有了新的家人——我们只是共同走过了一段错误的路,让两个人都在这段缘分里遍体鳞伤。”纲吉没有如同当初的孩子一样着急的双手并用为她擦去眼泪,更没有心疼的把她抱进自己并不宽阔的怀抱中。
他只是端着茶杯,坐在了对面。
这段缘分, 受伤的是两个人。
奈奈抛弃了一切,为了孩子变成一个家庭主妇,变成一个被人背后戳脊梁骨的“单亲妈妈” ,变成围着灶台与家庭打转的小女人。
她失去了很多,她把作为少女的自己亲手埋葬——这么多年的照顾也总让纲吉不忍去苛责她。
几乎是单亲家庭的状况……她不得不变得小心,变得患得患失。
可一个母亲……本身就足够伟大了。
可是,谁都知道,回不去的。
那是她的错误……没有人能替当年的孩子原谅她。
她的愧疚,她的后悔,她的眼泪。
可再来一次,不知道后果的她还是会那么做。
——如果抛弃沢田纲吉就可以让她“幸福”的话。
那是她的不甘心啊。
可是为什么,她会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一生中最重要的东西呢?
奈奈抬头,透过朦胧的泪看向纲吉的眼睛,那仿佛是最上好的琥珀,融融的就让人化在里面,又好像一片大海,连风声都听不到,更没有波澜。
既然选择了……
奈奈努力扬起一个笑容。
那就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她抛弃了自己的孩子,于是魔鬼给予了她奖励——可虚假的幸福之下是更大的空虚与迷茫。
“对不起,阿纲。”她用纸巾擦去眼泪,她知道自己应该去面对,“作为一个母亲,我应该向你道歉。”
那已经不是她的孩子啦。
可是为什么,想起来还是会心如刀绞呢?
阿纲,如果……如果我追上你,你还愿不愿意回头呢?
“对于我的懦弱……和自私。”奈奈仿佛终于挣脱了什么,又好像迎来了她漫长的三十多年来的第一次成长。
原来,说出来是这么简单。
原来,煎熬会结束的这么简单。
“我也是第一次做母亲……虽然听上去很像推脱,”奈奈深吸一口气,“但我总该做点什么——不是什么弥补,是我的歉意。”
弥补啊……这个词,用在这里似乎透露着一股高高在上——所以,不是弥补,这是我的歉意。
对不起,我的孩子。
可以原谅妈妈吗?
可是亲手打碎珍宝以换取虚假的玻璃珠——就算再打碎玻璃珠,珍宝也是回不来的。
可她还抱有着一丝幻想。
这时候,她好像重新变回了当年的少女,明亮而自由。
“我要和沢田家光离婚。”她轻轻抚摸小腹,在这句话脱口而出后,迎来的竟然是可怕的解脱感。她终于说出了心里话,“我无时无刻不在煎熬着,每一次见到沢田阙安,我的良心都在告诉我,我是如何踩着我一个孩子的尸骨去达成自己自私的幸福——我受不了了,我早就受不了了。”
她看到对面的青年露出了鼓励而温暖的笑,她好像突然听懂了他没有说出口的话,那一定是:“奈奈小姐,去做你自己。”
“我承认,我还不会做一个母亲。”奈奈如同少女般的笑容中带着点点泪滴。 “我的良心无时无刻不在谴责着我,可这一切,他们都不能感同身受。”
纲吉仿佛一个路人过客,倾听着少女的心事。
“你思考过很多次离婚,对吧?”纲吉想起那些年奈奈独自躲在厨房里偷偷掩埋起来的黯然。
“对。”
奈奈曾经,也是个活泼阳光的少女啊。
“我想,我真的应该做下决定了。”奈奈抚摸着小腹,“我感受得到他的爱,可是我也知道,我不如很多东西。”
刚刚纲吉提到“在乎你的人”的时候——奈奈竟然,想不到任何会如此的在乎着她的人。
除了那个孩子。
“我怀疑过,也患得患失过。”奈奈看向纲吉,“安安……不,沢田阙安。”
纲吉微微偏头,做出认真倾听的模样。
“我想不起来我怀他的模样——全都是你,全都只有你。”奈奈捏紧了茶杯,记忆的混乱让她不安,也让她愤怒。
“我给你唱过《飞鸟歌》,还记得吗?”奈奈努力的去靠近如今的纲吉。
“飞吧,飞吧,去昨天,去明天。”他们一起说出了这句话。
他们相视一笑,好像曾经默契的母子一样。
奈奈看向纲吉,“可是我昨天唱歌的时候,他问我这是什么歌——他没有一点印象。”
她已经很久不唱这首歌,但是在那天纲吉和怀孕的双重刺激下,她不知不觉的哼起了这首歌。
“我记得我给你们都唱过——他是七岁被带走的,所以我一开始并没有发现不对劲。”
奈奈垂眸,眼睛里是哀婉与怒火,“直到我发现,我回忆起的所有关于唱歌的画面,全都是你。”
“而对于他,所有的记忆——事件,前因后果,甚至是角度,全都和你的一模一样。”
“沢田家光……”奈奈终究狠下心,“他把他出轨的产物塞给我!甚至不惜修改我的记忆——”
奈奈想不到别的可能了。
她很聪慧,她早就猜出来沢田家光到底是做什么的了——就算一开始不清楚,来西西里的三年也足够她通过蛛丝马迹发觉些什么。
纲吉倒是不是很惊讶,昨天的资料采集——昨天下午和昨天晚上的两次——数据分析组可是给出了两份几乎是截然相反的结果。
原因很简单,沢田阙安还不能很好的运用系统的遗留物,不由自主的露出了很多破绽——反而是便宜了纲吉。
不过这两份报告有一点是相同的:
沢田阙安——并非青木奈奈的亲生子。
或许是他和系统都不认可奈奈的基因——他们认为沢田纲吉的废柴都来自于奈奈的“不良基因”。
所以,选取基因构造身体的时候,沢田阙安根本没有选择奈奈的基因。
所以——他全身几乎没有和奈奈相似的特点,但他又需要奈奈的“身份”,或者说,正统——如果不是系统混淆视听,奈奈早该发现他的“真实身份”了。
纲吉觉得这人真的是很奇怪又很无能——既不想要奈奈的“劣质基因”,又想要奈奈所出这个“嫡系”身份,毕竟这可以为他省去很多麻烦。
同样,选择男性身份也是因为这个。
他如此处心积虑的选择“优势”,把一切都压给出身——就是因为对自己后天的各种能力没有丝毫信心。
所以,他绝对不会选择“弱势群体”。
女人,私生子。
这种标签绝对不可能出现在他身上。
坐享其成,无能昏庸。
极度自卑带来的极度自信。
纲吉垂眸,冷笑了一声。
既然敢做,那就不要怕被人发现。
“既然想做,那就做吧。”纲吉并没有如奈奈想象中的惊讶或者欣喜,他只是平静的支持了一个女人对于出轨的丈夫的想法,“得注意保护自己,奈奈小姐。”
奈奈有几分挫败,不过她很快又打起精神了,“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是……很辛苦吧,阿纲——或许我也已经不那么重要——但是阿纲,只要你回头,我向你保证,妈妈一直都在。”
奈奈用温软的目光看向已经长大的孩子,这一瞬间,他们如此相似。
“没关系。”纲吉的笑容里是真心的喜悦,为她的清醒与挣脱,“奈奈小姐,谢谢你。”
没关系。
谢谢你。
奈奈的眼泪霎时盈满眼眶。
他拒绝了啊……
温柔而狠心。
“嗯……嗯。”奈奈努力眨掉眼泪,“快中午啦,阿纲想吃什么?”
“什么都可以哦。”纲吉笑容依旧。
“那就汉堡吧。”奈奈还记得那个孩子最喜欢的食物,“配……天妇罗如何?”
纲吉点了点头。
奈奈转身走向厨房,拒绝了纲吉帮助,把他推出了厨房。
“啊!你怎么在这!”日上三竿,沢田阙安终于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起床了。
终于是睡了个好觉——系统的能力很好用嘛,那头蠢牛今天还是不要醒比较好!
结果刚想去厨房觅食就被楼下的客人来了一记暴击。
沢田阙安急急忙忙的钻回去换了衣服,过了好一会才手忙脚乱的坐到纲吉身边。
“冒昧打扰。”纲吉笑道,“奈奈小姐刚刚去厨房了。”
“啊,嗯!”其实沢田阙安并不在意奈奈去了哪里,但是既然纲吉提到了,他就想顺着话题往下聊,“妈妈她总是笨手笨脚的,但做饭很好吃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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