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陌上若非花
他已经收到了山本武递交的情报,沢田雅美子说的那些话的录音也明明白白的摆在了他的桌上——
九代深吸一口气,摆出了平常的姿态。
这件事不仅要查,还要查到底——说得不好听一些,他很可能……把彭格列交给了一个和彭格列没有任何关系的窃位者!
但偏偏就是因为这件事太大,才不能宣扬出去。
所以……
沢田雅美子能这么好端端的被送进来,全仰赖她如今还是彭格列的十代目——而彭格列不愿意让其他黑·手党家族看笑话。
事情越大,就越要冷静。
九代挂着和善的笑容,再度温和的询问沢田雅美子,“孩子,你还好吗?”
他没有叫沢田雅美子这个名字。
蜷缩在沙发里的人影似乎顿了一下,但依旧没有抬头。
“有什么不舒服吗?”九代目的声音像温热的泉水,“医生很快就到。你看起来……很不好。”
他没有提伤口,没有提狼狈,只是点出她的状态。
“冷……”雅美子终于从扶手里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带着浓重的鼻音,“这里……好冷……我想回家……”
九代目眼神微动,示意旁边的亲信。亲信立刻会意,无声地调高了房间的恒温系统,让暖风从风口徐徐送出。
尽管现在是盛夏。
“暖和一点了吗?”九代目耐心地问。
雅美子没有回答,只是将身体蜷缩得更紧,仿佛这样能汲取更多温暖。
她又开始小声念叨,“不怕不怕……回去,回去就能……放学的时候……有卖烤红薯的爷爷……好香好香的……”
她努力的哄着自己,似乎就能把自己从那些无形的恐惧中拔出。
九代微微皱眉。
她说的这些——如今来看,和沢田家光与沢田奈奈没有半毛钱关系。
“是啊。”九代目顺着她的话,声音放得更柔,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热乎乎的烤红薯很香。西西里的阳光虽然暖,但这里的冬天,确实和日本不一样,对吗?”
他提到了“日本”——这是她本来应该在“家”的指向。
雅美子混乱的眼神似乎有了一丝聚焦,她终于微微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九代目,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无助——
“不一样的,全都…不一样的…爸爸妈妈…都不在…学校…同学…朋友…都没有了……”随着这些话语,女孩的眼中再次滚落出大颗大颗的泪珠。
“是啊,不一样了。”九代目轻轻叹了口气,身体微微前倾,用了一种应该被称为倾听的姿态,“你很想念它们,想念你的家,对吗?那个……有爸爸妈妈在的,有朋友一起的,放学路上可以买烤红薯的家?”
“嗯!嗯!”雅美子用力地点头,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想要证明什么,“妈妈……妈妈会做糖醋排骨……爸爸下班会带草莓蛋糕……”
她的描述开始变得具体,带着一种病态的执着和怀念。
九代目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山本武靠在门边,双手插在裤袋里,看似随意,但锐利的目光从未离开过雅美子,观察着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
“那……真是个很温暖的家。”九代目等她稍微停顿,才缓缓接话,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你为什么会离开那里,来到西西里,来到……彭格列呢?”
他巧妙地避开了“取代”、“首领”这些尖锐的字眼,只是问“来到”。
雅美子脸上的急切和怀念瞬间僵住,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
她的眼神再次变得混乱又恐惧,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仿佛要躲进沙发的阴影里。
她好像又看到了那个棕发少年——
“不……不是我……”她用力摇头,眼神又开始涣散,“不是我,我不想来!不要来找我!和我没有关系!不是!我没有抢走你的东西!都是你自己不争气!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要来找我!”
沢田雅美子近乎歇斯底里,崩溃的哭叫声瞬间迸发出来。
九代立刻出言安抚,“没关系,孩子,没关系,你现在安全了,他不会来的,我们都在保护你。”
他话语很温和,眼中却逐渐凝成了冰一般的寒冷。
“那些事都和你没有关系,都是坏人让你做的,对不对?”
“对,对……”沢田雅美子立刻点头,她无比想要把这些事情都从她身上甩开——
“告诉我,孩子,我们会保护你——是谁要你这么做的?”九代越发慈和,“不要怕,我们都在。”
可沢田雅美子的反应更大了。
她嘴唇哆嗦着,那个呼之欲出的词卡在喉咙里,巨大的恐慌让她无法说出口,仿佛说出来就会招致灭顶之灾——
那是她本能的恐惧,和一遍一遍暗示自己一定要隐瞒的东西。
她又开始重复同样的话,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哀求,“回家…我要回家…放我走…求求你…放我走……”
九代看着眼前这个崩溃的女人,她身上曾经的光环和伪装彻底剥落,只剩下一个被未知力量推到悬崖边,惊恐万状的思念着虚幻故乡的灵魂。
她口中的“家”,那些具体的细节,与她作为“沢田雅美子”在彭格列成长的记录完全对不上。
她——可能真的是冒牌货。
哈。
九代心中越来越冷。
「沢田纲吉」……只有「沢田纲吉」,才应该是彭格列的主人,是……彭格列真正的十代首领!
九代最后一丝侥幸,至此……全然消失。
“雅美子,”九代目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不容回避的力量,“冷静一点,看着我。”
他需要在她混乱的思绪中寻找突破口,“你刚才说‘不是你’要来的?那……是谁?是什么……让你来到了这里?”
这是第二次问询。
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试图再度捕捉她最细微的反应。
彭格列擅长报复。
敢算计彭格列,那个人——一定会付出代价。
雅美子则像是被针刺了一样猛地一颤,双手死死捂住耳朵,疯狂地摇头——
“不能说!不能说!它……它会听见!它生气了,它会惩罚我!好痛……好痛……”她语无伦次,似乎回忆起了某种可怕的经历,脑袋仿佛也开始隐隐作痛。
“‘它’?”九代目和山本武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这个指代不明的“它”,是人是物?是幕后黑手?还是……
“是…是……”雅美子眼神惊恐地扫视着空荡荡的房间,仿佛黑暗中潜伏着无形的恶魔,“是……系……系统!”
她的精神在巨大的压力和恐惧下再次濒临崩溃的边缘,那个词就在舌尖,却如同烧红的烙铁般滚烫,但最终,她还是说了出来。
就在这时——
【滋——检测到宿主精神波动剧烈……遭遇高强度外部精神压力……紧急稳定协议激活……重新建立深层链接……】
【宿主意识保护中。 】
【宿主唤醒中。 】
那个冰冷、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如同刺骨的冰锥,毫无预兆地、清晰地、直接在她大脑的最深处响起!
紧接着,沢田雅美子只觉脑中一阵刺痛,那些虚幻的场景,那些仿若雾气一般笼罩她的东西,全都消失了。
头脑强制清醒,沢田雅美子浑身猛地一震。
她根本没有发觉系统直接操控她的灵魂和意识有什么不对。
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一样,沢田雅美子那双刚刚还在被泪水浸泡,充满恐惧和绝望的眼睛,在瞬间便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那些空洞和疯狂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死里逃生般的狂喜——
【系统? 】
她试探着询问。
【宿主,我在。 】
系统回答她。
沢田雅美子终于确认了,系统真的回来了!
【系统,你之前为什么突然消失了? ! 】
沢田雅美子第一句开口便是质问,而被迫回来的系统一听她这么说,数据模块都在烦躁——
算了。
到底是……啧。
要不是她现在看来还有点用,它才不会回来呢!
系统大发慈悲的解释了一句。
【这次得到的能量很多,我暂时沉睡消化罢了。 】
【那我是不是能用的东西更多了? 】沢田雅美子惊喜道。
【对。 】系统无语,【你还是先把面前这些人应付过去吧。 】
【模板呢?系统!模板! 】
【用不了了! 】系统烦躁,【这东西本来就……你不用知道这个,只需要知道它用不了了就够了! 】
【那我怎么办! 】
【我给你生成系统模板,你照着做。 】
系统冰冷的声音,在沢田雅美子耳中,仿若天籁。
她捂着胸口的手缓缓放下,挺直了因为哭泣而佝偻的脊背,脸上的泪痕和脆弱瞬间冻结,仿佛戴上了一张新的,更加坚硬的面具。
她抬起头,目光不再涣散,而是直直地看向对面脸色骤然变得无比凝重的九代,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温柔的……微笑。
“九代爷爷,”她的声音不再颤抖,也不再带着哭腔,而是恢复了一种奇异的、刻意维持的平稳,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委屈,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您在说什么呢?我怎么会想离开彭格列呢?这里就是我的家啊。”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门口眼神瞬间锐利如刀的山本武,声音清晰而笃定。
“我刚刚……大概是伤得太重,又受到了过度的惊吓,说了很多胡话。您千万别当真呀。”沢田雅美子笑着说,“我是沢田雅美子呀,是彭格列的十代目呀。”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九代目苍老的眼睛微微眯起,山本武按在刀柄上的手指无声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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