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陌上若非花
“凭什么,凭什么替别人来决定生死啊!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就,就那么被杀掉……”
两个少年的面容似乎就那么交叠着,发出一样的质问。
杀死你,与你无关。
冰冷的宇宙法则,似乎又在某一刻应验了。
残忍推平一个星系的公司,又与他们口中的“不适宜宇宙商业”的那些本地人有什么区别呢?
不过是披上了伪装的假面罢了。
“足够天真的想法,你和瓦西里——就是刚刚那个家伙,一定很有共同语言。”
伏见叹了口气,接驳舰已经被完整纳入生态舰,舱门却并未开启。
透过舷窗,他们看到了逐渐聚集过来的,身穿公司制服的员工。
他们安静而沉默的等待着。
像一块石头一样。
“天真……”八田的胸口不断起伏,当年面对伏见毫不犹豫的离开的时候的那些不解与愤怒……或许是失望,似乎又就那么重新翻涌了上来。
“你在说什么啊!”
他攥紧了拳头,几乎要上手去在这张脸上留下一道深刻的“印记”。
啊,被当成大反派了耶。
明明是好心来着。
大概,是在对他对于生命的态度而愤怒吧?
有些恶劣的小心思果然招致了八田的炸毛——他似乎觉得自己也在活着了。
善与恶,好与坏。
够了。
够了。
“抱歉。”伏见礼貌而清楚的对八田说出了那个他以前绝不会说出的话,“是我过于冒犯。”
冒犯了什么呢?
八田的怒火丝毫不减,闷闷的在心里接着烧起来。
还是说你真的就是那么想的?
混蛋。
你这个混蛋!
轻描淡写的,那么多的生命,那么多……
这个问题,当初做出选择的人,是你吧?伏见猿比古。
八田的手突然松了下来。
“生态舰已经到了——你们接下来的参观,会由员工带领。”伏见转身的瞬间,舱门已经开启。
“你们还有足够多的时间思考。”明明将脆弱的后背毫无防备的留给他们,却依旧保持着坚不可摧的风姿,站在船侧,他微微顿了顿脚步,“三个系统时后,我送你们回去。”
所有人都会喜爱那些虚假的【繁华】与丰富的【美好】。
爱恨贪痴,所求所愿。
只要见了,就难以断绝。
你看,现任的埃及总统做得比以往的每一任法老王都要好得多,为什么没有人对他感恩戴德?
因为不够。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从未见过【光明】。
因为他们面前,还有【更美好】的东西。
无休止的比较是无休止的深渊。
好言,好人,好事。
可究竟,什么才是好,什么才是坏?
伏见在流浪的时候去过很多星球。
荒凉的,偏僻的,原始的。
他见过一个赶马的少年,曾经陪着他在漂亮的星空下,和那些飞奔的马一样,自由自在的奔跑。
“哦哦哦哦——”
他们一同大喊大叫,山就像一道远远的影子,而那些美丽的草,风飒飒的吹过来,似乎也被压弯了些模样,和着他们一同放歌。
那是一种奔放而自由的美。
少年说,他要放一辈子马,和马在一起,与部落里喜欢的【卡卡齐亚】做【伯纳】,然后带着他们的孩子,像马群一样,接着在月光下奔跑。
卡卡齐亚是他们本地语言里,美丽而坚韧的雌鹰的意思。
伯纳,伏见还没来得及搞清楚,只知道大概是伴侣的意思。
伏见没在这里待多久,他收到了一名自称巡海游侠的人留下来的半截残存信息,上面有一个地址。
他想去看看。
告别其实不困难,但再见是。
那里已经变成了商业星。
草场被圈了起来,跑马的人变成了外来的“贵族老爷”,工厂里密密麻麻的蚁虫,疲惫的搬运着今天的原料。
星星还看得见,却没有当初那样的旷远了。
伏见辗转找到少年,他已经不认得他了。
“游玩的话去东半区,这里是西半区,没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啊,是需要我带路吗?”
他操着一口流利的星际通用语,“但是我们领班可能不允许——”
“你的马呢?”伏见打断了他的话。
“嗯?”男人迷茫的思索着,却半天都没有得出答案。
“那些马呢?”伏见又问。
“马场也在东半区,先生您要是想去,我可以为您带路。”男人似乎终于想到了,挠了挠头,“啊,不过现在不可以,我还有工作要做……”
“你家里的那些马呢?”伏见不死心的再问了一次。
“家里,家里……”他仿佛回忆了有几百年那么久。
“妈妈卖掉了,说要送我去上学……”他紧皱着眉头,仿佛下一刻就要栽倒下去,“马,我的马群——”
他们的春天再也不会来了。
工厂小小的窗户,看不见春的影子。
这里只是小小的一环,任他们再怎么努力,也没法推翻远在庇尔波因特的公司。
科技的一切发展,似乎反而让压迫变得更加【快捷】。
他以前不叫妈妈,他们叫卡卡齐里。
男人痛苦的蹲下来,想缓解脑袋里那扎根的痛,却只在恍惚中看到领班过来。
领班踹了男人一脚,笑着给伏见赔罪。
眼前的少年穿着一身裁剪极好的衣服,大衣外套上那金线织的纹路,可能是他们努力一辈子也买不起的东西。
将妒忌与贪婪压下,领班谄媚着问这臭小子有没有抓坏您的衣服,又补充着说我们马上就开除他云云——
伏见紧皱眉头,打电话叫医生过来,“他怎么来的这里?”
“啊?”
“我说,他为什么来这里?”
“这家伙啊,据说他妈被骗了,一群马,卖了三千信用点——”
男人突然暴起,抬起拳头就要揍领班。
领班丝毫不惧,恶狠狠的瞪了男人几秒,男人就突然卸了力,如同喝醉般躺倒在了地上。
他也许真的醉了。
“后来他妈疯了,跳了河,他爸也跟着走了,要我说,死守着部落里的规矩也不好,这不就把他一个丢在这里了嘛……天天买醉,工业酒精兑点水就能活的人……我要不是看他可怜——”
“他不是还有一个妹妹吗?”伏见想起那个如同格桑花一样的女孩。
这里几乎是永夜,星空极为美丽。
女孩坐在月亮下,笑的比月光还美。
“……前两年,也没了。”男人自己说,“你回来了啊。”
伏见还以为是他认出了自己,刚有的一点笑意,就在下一刻被打散了个一干二净。
“玛格,哥哥没用,买不起colors的口红和眼影……”
“玛格,你别去,别跟着他们去……”
“玛格……玛格……”
伏见突然明白了。
因见生意。
那个曾经摇着头说自己什么也不想要的小姑娘,对她的家人提出了此生第一次的请求。
坐在草原上,她抬头看见了巡回广告上那美丽的女人。
她的嘴巴,怎么和一年一度的圣临节结束的时候,天上的神仙离开前的羽衣一样呀?
“那她是怎么死的。”伏见执拗的想要追问一个答案。
“……就那么死的呗。”领班含糊其辞。
“你说。”伏见蹲下身,问男人,“她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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