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日落黄ovo
卷卷从哥哥手中接过自己的包袱朝爹爹翻了个白眼,嘀咕道:“哥哥就在这呢!”
李唯淡淡移开视线,说:“我什么也没听到。”
卷卷改为瞪哥哥,斥道:“你这样说分明是什么都听到了!”
有官差出来催他们快些,卷卷用屁股撞了下爹爹,抬起下巴说:“你等着,我出来便是童生了!”
祝员外的一腔慈父情怀卷卷感受不到,只觉得爹爹好生瞧不起人。憋着气走进号房,在心中暗暗发誓定要让爹爹对他刮目相看。
目送卷卷进了考场,祝员外和祝夫人回去后担心他担心的夜不能寐。
原本只叫谷满在马车上守着,后面干脆他们俩也去了,想着倘若卷卷熬不住弃考,出来第一眼便能瞧见爹娘。
直到府试结束,赴考的学生们陆陆续续往外走,祝员外和夫人心急如焚等了会儿,才终于看见李唯背着卷卷出来。
其他学子包括李唯或多或少都有些憔悴,只有卷卷神采奕奕,正跟李唯说起考卷他答对了不少。
卷卷信心满满说:“我记得可清楚了,三月十二,夫子揪着我耳朵讲的呢!”
虽然夫子讲的卷卷基本上都能记下,但拎着他耳朵说的总会记忆更深刻些。
李唯看卷卷骄傲得意的模样弯了弯唇,夸道:“那你可真厉害。”
卷卷抬起下巴:“是!”
刚考完,祝员外舍不得再斥责他听课不专心,从李唯手上接过自家小童生归家。
听闻府试放榜快,也就没急着走。等卷卷和李唯回家睡了一好觉后,带他们去泛舟湖上,听曲钓鱼,悠闲自在。
等到放榜那日,谷满前一日夜里就去布告栏下等着了。官差将名单张贴后,他一眼就瞧见大少爷拔得头筹。
再往下看去,都快盯成了斗鸡眼,才终于在末尾处找到了小少爷。
谷满一边从拥挤的人群里往外挤,一边兴奋喊道:“考上了,两个少爷都考上了!”
祝员外和夫人听见后直接愣在原地,好半晌才回过神,祝员外不顾看榜的人多,硬是往里挤。
亲眼见那红纸黑字明明白白写了‘祝卷,青山镇人士’,飘着的心终于落在了实处,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旁边有人扶了祝员外一把,他站好后先道了声谢,扶了扶歪掉的帽子,满面红光拍了拍手,喃喃道:“我爹埋对了!回去瞧瞧祖坟,真是冒青烟了!!”
第163章
小卷童生正扯着娘的衣角, 撒娇道:“娘亲,要四条腿的糟鹅,才配叫我吃呢!”
祝夫人笑的眯起了眼睛, 应道:“好好好, 吾儿就算是要吃那月宫里的桂花糕,娘也搬个梯子摘去。”
祝员外从人群中挤出来,一把捞起卷卷, 狠狠亲了一口他的小脸。
“走, 下馆子去!”
卷卷惊的圆了眼睛,接过李唯递来的手帕用力擦了擦脸, 将脏手帕丢到爹爹脸上去发脾气。
祝员外非但不恼,反倒大笑了一声, 低头道:“是爹不对, 爹给你赔不是,卷童生小人有大量, 饶了爹爹这一回罢。”
卷卷捡回脏兮兮的手帕哼了声, 倒也没有很大度量。
回到青山镇, 祝员外本想祭祖大肆庆祝一番,被夫人给拦了下来。
科举之路漫漫,如今他们刚考过童生, 太张扬反倒不好。容易惹来非议,人来人往也叫他们静不下心来读书。
夫人提醒后祝员外仔细一想也是这个理, 便只在府上摆了两桌, 宴请亲朋好友。
…………
陈府, 课室,陈章著看向正捧着书摇头晃脑念得无比入神的卷卷。书念没念进去不知道,反正这小脑袋瓜摇得有趣。
成了童生后瞧着性子是稳重了许多, 不像从前那样整日只想着偷奸耍滑。
一炷香燃完,仆从敲了敲钟,到了他们休息的时辰。
独自想了许久的陈章著站到卷卷身侧说道:“你如今还小,今后考试不必过于执着。”
志得意满的卷童生听不得这种话,他愤怒往桌上一趴,将脸埋了起来。
陈章著起身走到他身边,手刚碰上他的肩,就听见卷卷哼哼,生气里还带点委屈。
片刻后,卷卷开始扭来扭去,像是想将放在他身上的那只手掌给甩下去。
陈章著无奈问:“发甚么脾气?”
卷卷抬起头,露出了微红的眼睛,回答道:“师父瞧不起自己,也该瞧得起我!”
这句话说来实在好笑,陈章著轻轻捏了捏小弟子的包包头叹气。
自己分明是忧心他落榜难过,提前替他找起了借口,偏生这小东西不分好赖。
“且不提那些老秀才,青山镇里还有许多老童生,旁人努力一辈子也未必能考上。”陈章著解释道。
卷卷缩了缩脖子,将自己的包包头从师父掌心里拔出来,反问道:“那师父为何从来不跟哥哥说这种话?”
旁边佯装专心看书的李唯怎么也想不到这把火还能烧到自己身上来。
陈章著低头对上小弟子盈满了不满的双眸,一时间竟想不出来什么去反驳。
他们哪能一样呢?
李唯为了能练就一手好字,臂绑沙袋,挑灯苦读做学问,勤奋刻苦。
再看卷卷,字多写了手酸就叫它们缺胳膊少腿,课本里藏话本,贪玩贪吃又贪睡。
再者,眼界和阅历本就需要年龄去支撑,这些都是没法子的事。
陈章著心知这话不能说出口,否则卷卷闹起来定是没完没了,便随口含糊道:“是你还小。”
卷卷突然问:“师父可曾听过揠苗助长?”
这本是一个劝人莫要急于求成、遵循自然规律发展的故事,但陈章著在卷卷身上吃过太多回亏,思索片刻才点了点头。
兴许真是长大了,陈章著捋了捋胡须,夸赞道:“你能懂得这个道理,很好。”
卷卷拧眉说:“是师父不懂!”
陈章著一愣,问:“老夫不懂甚么?”
卷卷从椅子上下去,站到哥哥身边,开口道:“我如今瞧着是没有哥哥高,但只要师父揠我助长!”
说着说着卷卷踮起脚,才接着说:“我就能跟哥哥一样高了呀。”
“歪理邪说!”陈章著一挥袖子拒了他的提议。
谁成想,卷卷直接搂了上来,喊道:“师父师父。”
陈章著被迫拖着卷卷往外走,怕他摔着停下脚步扭头瞪他一眼,问:“休要再提,自个儿人小肚子里装不了多少墨水,净想叫旁人帮你,不可!”
闻言卷卷眼睛一亮,堂下李唯扶额低叹。
师父这番话更让卷卷肯定他就是有法子!自这日起,除却上课时,他所有心思都用来磨师父。
用膳时他殷勤给师父夹菜,钓鱼时他替师父挂上饵。
夜幕降临,被吵了一日的陈章著沐浴后耳边终于清净了些,正准备掀开被子入睡。
忽而听见拍门声,紧随其后那小冤家的声音便响起。
“师父师父,开门呀!!!”
陈章著身体一僵,正疑心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时,府上小厮在外面说:“老爷,小公子来了。”
“是我呀师父。”卷卷跟着说道。
陈章著起身去开门,便见一个穿着月白色薄披风的卷卷提着琉璃灯站在门外,正仰起头乖巧朝他笑。
他稍微让开了些位置,卷卷自觉往里走,自来熟往软榻上爬,把怀里抱着的包袱放在小几上。
从前陈章著觉得两家离得近方便,如今却觉得太近了也不好。这小混世魔王披件披风就跑来了,一刻也不叫人安生。
陈章著在另一边坐下,解开包袱后看见里面都是些小孩儿喜欢的玩意儿,认出许多都是卷卷的心爱之物。
卷卷踢掉鞋子跪坐,趴在小几上双手捧着脸求道:“师父,你就拔一拔我吧。”
微黄烛光下,孩童闪烁着求知欲望的双眸格外亮,陈章著实在狠不下心来,从中挑了一对大阿福收下,将剩下的还给了他。
“想老夫为官数十载,还是头一回收受贿赂,罢了罢了。”
揠苗助长的法子确实有,陈章著为官时做过两回主考官,他命人将历年考卷都搜罗了来,给他们先做一遍,再讲一遍。
入夏后天气一天一天热起来,屋子里待着闷他们也学不进去,陈章著就叫仆从另收拾了水上的厢房给他们做课室。
趁他们写卷子时,陈章著跟好友在不远处的凉亭里钓鱼,无意提起了那件事。
公孙夫子听说好友竟帮弟子做那等事愣了许久,他怎么也想不到光风霁月的好友私下是这般!
他志不在朝堂,一心教书也算报效朝廷,在他心里真金不怕火炼,科举本是为了筛选出那些有真才实学的学生才对。
课室里,李唯早就写完了,借着检查之名留在那等卷卷。
卷卷写字要慢上许多,从前师父倒是斥责过他许多回,但他认错态度端正,陈章著说来说去就将原因推到他还小、手臂没有力气上去。
不强求其他,只要求不许偷懒叫字缺了些笔画。
卷卷好不容易答完,扔掉毛笔揉了揉手腕,抬起头就见师父在朝自己招手。
他坐的屁股都快麻了,一见夫子招手也不管是不是在叫自己,反正先屁颠屁颠跑去了。
走进亭子后才看见公孙夫子也在,卷卷规规矩矩作揖。
“公孙先生好。”
陈章著摇着扇子说:“公孙先生刚说了许久的话,给他倒一盏茶。”
卷卷一口答应:“嚎!”
这小东西太殷勤,公孙夫子端起茶一饮而尽,将那些大道理都堵了回去。
李唯将他们写好的卷子带过来,陈章著请好友帮忙判一判。
至于写完了卷子的卷卷,早就跑去吃果子哄自个儿去了。
“天底下读书人那么多,像这样的并非个例。我离了朝堂许久,哪知那要考些什么,不过是叫他们提前练一练,说舞弊实在太过。再者,你看看卷卷的卷子,若是运气好的话,考个秀才回来也是够的。”
顽劣归顽劣,聪慧也是真的聪慧,不然也不能被陈章著爱若珍宝。
公孙夫子教过那么多学生,看得出来卷卷只需稍加磨练,往后必成大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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