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日落黄ovo
李唯:“谢小少爷赏。”
卷卷瞪了眼树上的小鸟哼哼。
府医将药箱放下,碧桃抱起小少爷将他袖子卷起,露出一截藕节似得手腕。
老大夫手搭在他脉上,片刻后观察了下他的脸色,片刻后说道:“小少爷身子康健,就是早膳用得稍微多了些。孩童不宜吃太多,易积食,日后要克制着些。”
虽然卷卷没听懂这老头在说些什么,但直觉告诉他不太对,噘起下嘴唇,眼里逐渐蓄出泪来。
老大夫收拾完脉枕,再看小少爷这像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清咳一声故意逗道:“可是不大舒坦?想来需要老夫开上个方子替小少爷调理调理。”
卷卷‘噌’一下收回手,两条小短腿迈得飞快,蹬蹬蹬就跑出了明月阁。
晚月站在那,自知犯错不敢瞧桃姨,低声问:“真要喝药么?太苦了,小少爷怕是不想喝。”
老大夫捋了捋胡须一笑,答道:“不必,老夫听闻小少爷病愈,诓他呢,竟知道跑,真是聪慧许多。”
看晚月还是忧心忡忡,老大夫又说:“倘若放心不下,让厨房做些山楂糕,半个时辰后给小少爷用,不可多食,至多两块。”
这边事了,府医去主院回话。将该说的都说了后见夫人依旧眉心紧蹙,劝道:“夫人宽心,从前小少爷不走,恐怕就是不想走。如今开了这个头,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祝夫人听完眉头舒展开,低声道:“是了。”
被吓到的卷卷一口气跑到了园子里,趴在一座小石狮子身上气喘吁吁,小脸累得红扑扑。
李唯紧紧跟在少爷身后,等他停下脚步,才在他身侧蹲下,掏出帕子替他擦汗。
清早晚月随意给小少爷扎得头发也被他跑散了,卷卷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满脸不善盯着李唯看。
四岁孩童发脾气不易叫人察觉,就算是蹦起来生气,旁人怕是也只觉得他有趣。
显然李唯就是如此,还抬手替少爷理了理。
他被叔婶逼迫只能卖身为奴,幸好遇上了祝员外这样的好主家,桃姨是个面冷心善的,晚月姐姐今早还塞了两块糕点给他。就连少爷,小小一个也待他极好。
原本专心瞪李唯的卷卷,瞪着瞪着视线就被花丛中纷飞的蝴蝶吸引走。他绕开李唯,举起双手仰起头去追色彩鲜艳的蝴蝶。
眼里只剩蝴蝶存在的卷卷没跑两步,就撞到了蓄谋已久的祝员外怀里。
卷卷:“哎哟……”
祝员外顺势将卷卷抱起,脸贴着脸去蹭他。
今日祝员外原是有事要做的,在外头忙着盘账时,家中仆从来说少爷昨日夜里会走了。
收到这消息,祝员外哪还有心思去看什么账本,匆匆便赶回了家里。
祝员外在那站了许久,看卷卷跑来跑去心就踏实,半晌后才寻了个机会站在卷卷必经之路上等他撞上来。
玩得正在兴头上的卷卷突然被胡子扎了几下,他想也不想就拽住了爹爹的胡须重重一扯。
祝员外:“哎哟……”
卷卷张大了嘴巴朝他咆哮:“哇啊——”
“松些吧小祖宗,爹的脸皮都快叫你扯下来了!”祝员外攥着卷卷的小手求他。
卷卷用力磨了磨牙齿,又拽了一把才松开手,挣扎着要下去。
祝员外捂着下巴“哎哟哎哟”叫唤。
亭中,祝夫人用帕子掩唇轻笑。
祝员外回到夫人身边坐下,思索着道:“夫人,我是不是该剃须了?”
祝夫人端起茶盏轻嗅茶香,佯装诧异说:“老爷何出此言?上月我提起此事时,老爷不是说男子蓄须方显神武?”
花丛里卷卷一只也没逮到,反倒是将那蝴蝶全都撵了个干净,他愤怒跺脚。
“啊!”
听着这动静,祝员外神色愈发凝重,说:“如今我觉得,这胡须倒像专门留给那小祖宗扯的!下手时半分也不留情,实在可恨!”
每日清晨,祝员外净面时都会顺带清洗胡须,亲自用梳子梳齐整,将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才出门。
这样用心打理的胡须,卷卷拽起来自然十分顺手。
祝员外越想越惧,片刻不敢拖延,匆匆唤了小厮来。
祝夫人喝完茶,走到园子里牵起卷卷的手往回走,怜他人小腿短,刻意放慢了脚步陪他慢慢走。
卷卷一步一步走得十分用力,明媚的春光落在他肩上,鼻尖是兰花芳香。
祝夫人带卷卷回了自个儿院子里,厨房已经把刚做好的山楂糕送了过来,晶莹剔透,祝夫人拿起一块喂到卷卷嘴边。
卷卷先闻到酸味,凑上去咬了一口,绷着肉乎小脸仔细品尝。
确定十分美味,咽下去再将嘴张到最大。
“啊——”
“贪吃。”祝夫人笑斥。
忙着咀嚼的卷卷抽空应了声:“嗯!”
李唯原本是站在外头的,宋婆子瞧见后喊他进院子里,让他在石凳上坐着歇一歇。
“老爷夫人待下人不严苛,差事做好了,自个儿想法子躲懒便是。”
祝员外剃好胡须就又来了,脸上还疼着不敢招惹卷卷,就盯着他看,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
卷卷眼神瞧着便有神许多,整个人有了精气神,一看便知道是个聪明孩子。
“庄子上花开得早,夫人,过几日带上卷卷一同去踏春如何?有游商从江南地界带了些料子过来,我叫绣娘制新衣,正好踏春时穿上。再让人买些纸鸢,李唯带着卷卷去放,他应当欢喜。”祝员外说。
自从卷卷出生后,祝员外和祝夫人已经许久未曾痛痛快快外出游玩过,心里惦记着他的病,根本没什么心思去寻欢作乐。
如今眼瞧着有了好转,祝员外便琢磨着带他多去外面玩一玩,一口气将安排全都说出来后。
祝员外凑到卷卷面前说:“放了爹爹给你备的纸鸢,日后可就不许再调皮欺负爹爹了,听见了么?”
听爹爹说踏春卷卷精神奕奕,但等爹爹话锋一转时,卷卷就埋到了怀里用后脑勺对着他。
“哎呀,爹爹怎么不说些我们卷卷爱听的话呢?都怪他是不是?”祝夫人哄他。
卷卷搂住娘亲的脖子点着头,非常认同的样子。
“嗯呢。”
第148章
从江南运来的那批料子叫浮光锦, 宋婆子叫府上绣娘先将小少爷那一身制出来。
刚做好,绣娘就亲自送去了明月阁。
卷卷好动,自从发现自己会走后, 整日里都跑来跑去。
叫人实在想不明白, 这么小小一个人到底哪来那么多的精力,浑身力气仿佛用不完。
幸好祝府够大,才没让他跑到外面去。
晚月拿帕子给小少爷擦掉额角的汗, 笑道:“这料子可是江南送来的, 穿在少爷身上才不浪费。”
卷卷被夸得很开心,抬起下巴, 方便晚月解掉他外衫的扣子。
绣娘就在旁边候着,这个年纪孩子长得快, 倘若有什么地方不合适也方便改。
卷卷穿好, 立刻就往外跑,想去给娘瞧一瞧。去主院的路他一天要跑三遍, 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主院, 祝夫人正坐在堂前绣花。随着天气渐暖, 蚊虫也多了起来,她便想给卷卷绣个香囊,装些驱虫的药材让他随身佩戴。
“娘……”一道稚嫩童声响起, 祝夫人有些恍惚。
正疑心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时,更响的一声响起。
“娘!!!”
在祝府, 卷卷不管去哪里都是横冲直撞, 跑得比通传的丫鬟小厮还快。
祝夫人走出去时, 正好瞧见穿着一身新衣的卷卷朝自己跑来,那浮光锦跑动起来时,恰好似那湖面上波光粼粼, 十分漂亮。
卷卷跑到娘面前,一把抱住了她的腿,扬起头喊道:“娘!”
祝夫人:“哎。”
卷卷好像突然意识到自己会说话,他面色严肃思考片刻,尝试道:“啊……娘?”
祝夫人激动到眼中含泪:“哎……”
卷卷:“娘?”
祝夫人:“哎。”
卷卷:“娘!!”
祝夫人:“哎!”
祝夫人蹲下把卷卷小小的身体搂到怀里,温柔抚摸他的后脑勺,凑到他耳侧说:“哎,哎!娘在呢。”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卷卷有样学样用力搂着她。
祝夫人将卷卷抱了起来,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擦掉眼角激动的泪水,缓了片刻后抱着卷卷坐到绣架前,指着绣好脑袋的小老虎说:“给你绣的香囊,喜不喜欢?”
“娘……·”卷卷说。
“哎,若不喜欢,左右还早着呢,再给你绣个小羊,还是说想要月精?”祝夫人接着问。
“娘!”
也不管祝夫人说了什么,卷卷就只会说这一个字,偏生自己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一本正经还蛮骄傲。
祝夫人既心软又觉得好笑,卷卷喊一声她便应一声,一下都不舍得错过,仿佛要一口气把从前错过的全都补回来。
黄昏时分,一辆挂着‘祝府’灯笼的马车在大门外停下,小厮探身替老爷掀开了车帘,门倌递上了脚凳。
祝员外远远看见门口有人在那等着,认出是妻儿,忙碌一整日的疲惫仿佛都在此刻散去,默默加快了步伐。
春日里日落时分还是有些冷,祝夫人怕卷卷让风吹着受寒,抱他时背对着风口,还在专心教卷卷喊爹爹。
“卷卷呀,喊爹,爹爹。”祝夫人轻声道。
碧桃生养过好几个孩子,她说小孩子学说话只要开了头,后面就好教了,这经验放在卷卷身上似乎没什么用处,他只会喊娘。
祝夫人教得口干舌燥,卷卷还是固执道:“娘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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