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石土
“嗯,趁着天还没黑,尽早把事办了。”谢娘子抱住梨梨站起身。
石碑前方有一块平整出来的空地。
黎九郎的手艺没得说,刻在石碑上的字完美地复刻了纸张上的俊逸。
黎九郎摸了摸自己亲手雕刻的石碑,他从亲眼看着洪水冲垮屋舍开始,就忍不住心慌难受,现在他心中那一丝丝不安和自责终于勉强被压了下来。
多的,他也做不到了,黎九郎突然想要再多读一些书,或许自己变得更厉害,就能救更多人了。
石碑前的空地上摆放了些新鲜的瓜果、点心和肉食。
梨梨从空间中拿出了不少吃的,此时一并摆放在石碑前。
谢娘子点了火,将黄纸、元宝、纸人一点点烧净。
黄纸烧后化成灰白色的纸屑,纸屑随着微风吹拂在空中飞舞,仿佛是下了一场灰色的雪。
梨梨抬起头,一小片纸灰落在他的鼻尖上。
他嗅到了一点点纸张烧掉后特有的气味。
不难闻,但梨梨不太喜欢。
狸花猫伸出爪子,将鼻尖上的纸灰碰掉。
他能碰掉鼻子上的纸灰,但清理不掉漫天飞舞的纸屑,这种他不喜欢的气味将他整只猫包裹起来。
胥绥愣愣地看着这一幕,突然想起了,他们这群人被禹奇文他们从盐场中救出来的场景。
那时情况危急,禹奇文他们却也同样烧了纸钱,后来他才知道禹奇文和谢姐并不怎么相信鬼神。
正如这一次一般,那时的情景似乎同现在重合在了一起。
胥绥微微合目,在心中祈求道。
“若你们在天有灵,望你们能够解脱。”
谢娘子用泥土将纸灰盖住,虽然现在到处都潮湿得很,不怕山火,但谢娘子还是一板一眼做完了这一切。
谢娘子看了那些祭品一眼,然后又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梨梨。
梨梨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微不可查地点了点猫猫头。
得到了梨梨的允许,谢娘子开口道:“把祭品分给大伙吃吧。今日大家挖土干活,也辛苦了。”
“好。”胥绥对此没有任何意见。
寻常人家祭祖扫墓都会将祭品拿回去吃,没什么好忌讳的。
祭品很多,但今日来帮忙的人也不少。
故而每人真能分到的东西其实并不多。
可哪怕只能分到几块炸肉一块点心,大伙也高兴得很。
他们来干活,谢娘子已经给了干饼子当口粮,他们没想到还能分得东西。
“这是给我的?”撤离那日被谢娘子心腹抓回来的汉子指了指自己不敢相信地问。
分祭品的人中恰好正是抓他的那人,他还想呢,自己肯定分不到。
结果自己面前就出现了两块点心。
谢娘子的心腹爽朗地说:“大伙都有,还能落下你的不成?怎么?你害怕我记恨你逃跑?我还怕你记恨我把你抓回来呢。”
汉子咧嘴一笑:“大哥,你说的什么话,要不是你们拉着我们走,我和我媳妇怕是已经没命了。”
换成了他救人的时候,那被救的人不知好歹地逃跑,他怕是要气死,是他以己度人,觉得自己肯定会被针对,不过哪怕自己会被针对,他还是主动来这边干活。
“别多想,往后的好日子还多着呢。你有空多想,还不如多攒些力气等以后重建屋舍呢。”谢娘子的心腹重重拍了拍那汉子的肩膀道。
汉子点头:“我等着那一日。”
分完了祭品,大伙陆陆续续地往安置他们的棚户方向走。
“唉,要是我死的时候,有人给我烧这么多金元宝,还给我摆上这么好吃的烧鸡,我得乐疯了。”
“娘,我分到了一块炸肉,给你。”
“这种果子我从未见过,好甜啊!”
“给我分一块你的点心,我给你一块鸡肉,你看成不成?”
……
夜色逐渐深沉,众人陆陆续续回到临时居住的棚户中,细细碎碎的说话声传入梨梨耳中。
一阵带着潮气的风吹过。
狸花猫抖了抖胡子,他不喜欢的烧纸气味仿佛都随着这一分热闹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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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呀。
第277章
永安城, 信王府。
袁纤从侍女手中拿过一封信,袁临慈递给袁纤一本游记。
袁纤根据密信中的内容对照游记进行解码,她很快就翻译出了尚都尉送来的密信内容。
“你看看吧。”袁纤反手将信给了袁临慈。
袁临慈皱着眉头看完。
“信王暗中动兵?好啊, 看来他还是不够相信咱们啊。”袁临慈嗤笑一声。
果然禹奇文率先出手,消息传出来,惹得这些暗中培养了私兵的家伙动了旁的心思。
“我们每次都劝他冷静, 他怕是听烦了,信王殿下本就不是个好性子的人,能碍于咱们的神通忍耐这么久, 已经不错了。”袁纤放下手中的游记淡淡道。
不过,他们早有准备,早早就拉拢了尚都尉等眼线, 这才能及时收到消息。
“咱们这位王爷啊,表面对我们恭恭敬敬,实际上也不是全然相信我们。”袁临慈在脖子上划了划,做出个灭口的手势, “咱们是直接让他意外离世,还是?”
不论如何, 不能让信王在这个时候给梨梨他们添乱。
若是没有梨梨他们护住上游,下游的百姓也会遭殃。
信王想要在这种时候趁乱得些便宜, 简直就是在袁临慈和袁纤的雷区上蹦跶。
“给他下点药, 让他大病一场, 这人一病了心气就散了,只会想着活下来,等到我们把他的病治好,便又能糊弄他一阵子了。”袁纤压了压手,示意袁临慈不要这般暴躁。
如今信王府中有许多他们的手下, 想要信王大病一场对他们来说轻而易举。
“好吧。”袁临慈没什么形象地砸吧了砸吧嘴。
其实他更倾向于直接解决信王,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有些急躁了,这些年的天灾人祸有些多。
他心底里总有些不好的预感。
思及此,袁临慈摇了摇头。
真是当神棍久了,他竟是相信这种没来由的预感起来了。
娘亲说得对,还是先让信王病一病比较划算。
这一日,袁临慈按照文长生给他的方子配置了药。
当日,这种几乎没有异味的药粉就混在了信王极其爱吃的卤牛肉中。
第二日,信王便觉得头晕脑胀,仿佛是得了风寒,他本没放在心上,但症状却一日重过一日,府里的郎中全都束手无策。
信王气得想要将这些个郎中给砍了,但被侍疾的章侧妃拦住了。
“上天有好生之德,殿下你本就病着,若是再瞧见了血,只怕……”章侧妃话锋一转道,“王爷,这风寒来得古怪,不若请仙姑来瞧一瞧吧。”
章侧妃心底里并不在意这些下人的生死,只是袁仙姑不喜欢见血,她已经深信袁仙姑的本事,仙姑不仅能掐会算还给了她们不少养颜的药丸,吃了之后容光焕发身强体健,让她有种再次回到年少时的感觉,章侧妃不想仙姑生气,这才好言相劝。
信王躺在床上呼吸粗重,说话有气无力:“不过是几个郎中的血,本王何惧之有?”
嘴上虽然这么说,信王心里头不由得犯起了嘀咕。
虽说这一次暗中调动兵力,他没有告知袁纤和袁临慈,但他心中对这两人还有几分敬畏。
尤其是在他这次没有同两人商量后立马就病了,他命心腹查过了并没有查到他被下毒的迹象,难道真是自己的行径触怒了仙姑,这才生了病?
“好,那就先留着这些废物。你亲自去请仙姑过来。”信王心中一虚,绷着脸说道。
他病了几日,仙姑都没有主动来探望,信王有点担忧仙姑是算出了什么,这才不愿意来见他。
章侧妃闻言笑道:“妾身这就去。”
袁纤丝毫不意外章侧妃来请她。
“这几日侍疾,真是辛苦小妹你了,这一瓶凝脂膏你拿去用吧。”袁临慈维持着那副谪仙模样,瞧着十分唬人。
章侧妃飞快接过凝脂膏,动作灵巧得很:“袁公子,给王爷侍疾是我的本分,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袁临慈可不相信这句话,只是勾唇笑了笑算是回应。
袁纤和袁临慈没有立刻治好信王,磨磨蹭蹭地给他‘治’了七日这才将他医好。
如同袁临慈这般,梨梨各地的属下都在尽量维持当地的安稳。
只是禹奇文已经打下了偌大的地盘是事实,这消息慢慢传出去,总有人蠢蠢欲动。
尧常府。
禹奇文见梨梨他们回来了快步走过来,将他们带进书房。
“梨梨、小谢,你们回来了?快看一看这个,京中来信,说是有人提议让白大将军领兵剿匪。”
让白大将军剿他们?!
真是有意思。
谢娘子和梨梨对视了一眼,一人一猫都有些哭笑不得。
谢娘子穿着一身粗布短打,她刚带人将堵塞了管道的淤泥清理干净,原本有些疲累现在听到这消息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
她问:“谁出的馊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