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石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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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家小佛堂内。
鸿胪寺卿郁咏志正跪坐在小榻边抄写佛经。
香气袅袅中,模糊了他的面容。
张氏茫然地陪着夫君抄写佛经,她深知她夫君并不相信这些。
这小佛堂原是郁家老夫人立的,只是个僻静的小佛堂,婆母喜欢自己一个人待着,懒得理会杂事,更是免了府中小辈请安,张氏一直执掌中馈,对这位慈和的婆母很是敬重,婆母过世后,这里便只有她时时让人清扫照料。
夫君只在逢年过节时来此小坐一会,并非为参拜,只为悼念娘亲。
“今日有一件事,我心中惶恐,这才来此。”郁咏志抓起张氏的手解释道。
张氏因为早有预料并未惊讶,问道:“是此事极难?会牵连无辜?还是会有杀身之祸?难道是什么祸国殃民之事?”
郁咏志轻轻摇头:“都不是。”
祸国殃民?
他们办的事虽然于礼不合,但怎么也说不上祸国殃民。
自从他们控制了诸丞相和太后两人,朝堂上一些苛政便能稍加改动。
远处朝廷已经管不住了,但好歹京城附近能稍微安定些。
“都不是?”张氏反握住他的手笑道,“那不就好了。”
郁咏志叹了口气,走到今日这一步,他已经无比确定小猫仙的计划会顺利进行。
但真到了要控制小皇帝时,他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忧。
准确来说,他与小猫仙的接触也不多,但难免有几分惶恐。
张氏:“朝堂上的事,我不多问,只是既然不难,又不牵连无辜,还未有杀身之祸,为何要惶恐?”
“我也不知道我是如何想的。”郁咏志心中纷乱。
张氏笑说,“夫君如今这世道,我等还能安稳度日,已经不易,何苦为了一些虚的东西,难为自己,你想去做便去做就是了。”
“总归咱们一家还在一块。”张氏同郁咏志一般,都是小户人家出身,她是家中长女,家里干的是磨香油的作坊,在当地也算殷食人家,世道越来越乱,要不是郁咏志早早考上了功名,她们家的作坊就要被当地豪绅夺了去。
而且郁咏志能考上功名,还因为那几届是由江太傅主持科考,这才公允些,不然郁咏志极有可能被人顶了去。
所以说朝廷给江太傅安上了科举舞弊的罪名,她是万万不信的。
那时她就知道,这天外有天,世间不平事太多了,她实在忧心不过来,旁的她已经不做他想,只要他们一家人能好好在一块便好了。
郁咏志:“道理我都明白,只是……”
“无妨,我陪着你抄佛经,我许久没写那么多字了,平日里还是算账多些,你看看,我这字迹是不是退步了?”张氏不知道是多大的事,能让夫君如此担忧,但既然说不通,那不如说些别的。
郁咏志扫了一眼张氏抄写的佛经后微微颔首:“是有些退步了。”
张氏:“……”
另一边,嵇英纵守在白秤选定的小院里静候。
按理说这次行动,他不需要出面。
他只是户部主事,原本今日他不该到场。
这件事参与的人越少越好,他们保持使用猫驿站等方式暗中联系,更有利于他们形成一张控制朝廷的网。
但是今日的事想要做到尽善尽美,也需要多一些可信的人手,除了他们这些同伴,还有谁是能够完全信任的呢?
年仅二十二岁,年轻气壮,未成婚,没有多少人注意的嵇英纵就被抓了壮丁。
他负责躲在暗处观察,若是异常情况随时联系其他同伴,必要时可以立刻给小猫仙写信。
虽然不用他亲自动手,但他还是忍不住忐忑不安。
大厅中摆了酒宴。
蔺繁淡然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他放在鼻尖闻了闻,却没有喝。
作为引诱小皇帝离开皇宫的人之一,蔺繁自然要在场,他已经暴露在小皇帝眼前了,根本没有躲避的必要。
至于同样作为鱼饵的几位老将军和白秤的旧部都没有到。
今日要办的事,可以称之为大逆不道。
那些人还是不要在场的好。
暗处的守卫沉默地守在院子各处。
除了大厅中,各处都没有点灯,院子内黑漆漆的,整个院落显得有几分肃杀。
突然大门吱嘎一声被打开了。
一顶轿子被抬了进来。
白秤跟在轿子之后,脚步缓慢地走进院子。
他今日穿了一身儒服,美髯经过精心的修理,难得瞧着不像是个武将。
轿子一路抬到了大厅中。
抬轿的人无声退下。
“有没有人跟着?”蔺繁问道。
“跟着的护卫和太监都让我收拾了,暂且迷晕送到另一处宅子里,那边有汤茗盯着。”白秤说道。
蔺繁微微颔首。
这是他们商量之后的法子。
白秤用防身道具里的药,将跟着小皇帝的人迷晕。
等到事情落定之后再将人弄醒。
就说他们遇到了行刺,这些人护驾不利,本来他们就是跟着皇帝偷偷跑出来的,聪明人就不会多嘴。
如非必要,白秤不想要杀人,一是不想要轻易动手滥杀,二是这些人都是小皇帝的心腹突然全部消失,简直就是把有问题三个字写在身上。
当然若是有人不聪明,白秤他们就不得不动手了。
迷晕跟着小皇帝出宫的心腹看似莽撞,实际上却是他们众人商议过后共同决定的方法。
蔺繁打开轿子的帘子,正见被捆成粽子的小皇帝对他怒目而视。
小皇帝根本不敢置信,他们竟然敢以下犯上。
蔺繁不知道为什么笑了一下。
他只问了一个问题:“陛下,您还记得,前些时日宫里遭了蛇灾,太后娘娘请了一堆捕蛇人去宫中,结果没有找到蛇,被抓了起来的事吗?他们被押了一冬啊。”
小皇帝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不解到了这种时候蔺繁为何问这个!
蔺繁深吸了一口气。
“一丘之貉。”
小皇帝和太后不愧是母子。
“白大将军动手吧。”蔺繁收回目光,语气变得格外冷静。
白秤从怀里拿出毒药,解开捂住小皇帝的布条,在小皇帝说话前就将毒药塞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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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写得太卡,先更一章,二更今天写出来就更,写不出来就明天更,抱歉抱歉,一到文后半期就卡,写长篇的老毛病了,我尽快调整。
第208章
分给罗氏母子居住的土屋内。
罗氏思索了片刻, 将放在床头的药瓶拿了起来。
“娘,你真的要吃?我……我只是先拿给你看一看,不一定要现在服用。”幸原一把按住罗氏的手。
罗氏能感觉到她儿子的手在微微发抖。
“你都说了, 这药黎将军在你面前亲自服用过,我想试试。”罗氏心里其实并没有抱有希望,毕竟黎将军甚至没有请大夫来给自己诊治, 只是给了这么一瓶药。
不论怎么想,好像都不太可靠。
当然,她也不觉得这药有毒, 应当只是些补身子的药,她吃只是想要表明她对黎将军的信任,想要黎将军重用她的儿子。
黎将军是个胸有大志之人, 若是儿子能跟随他,算是个不错的结果。她知道儿子性情沉默古怪,过惯了漂泊不定的日子,还不会种地, 以后想要到中原过安稳日子几乎不可能,既然如此不如留在边境建功立业。
幸原缓缓松开罗氏的手。
转身去给罗氏倒了一杯温水。
罗氏倒出一颗圆润的小药丸放入口中。
药丸入口即化, 根本不需要喝水,但她还是拿起幸原手中的碗喝了一口温水。
药丸刚一入喉, 她就感觉浑身暖融融的。
从身体内部带来的暖意, 让她常年冰冷的手脚逐渐暖和起来。
“咦?!”罗氏伸出自己的双手, 有些不解地用手心去触摸她的脖颈,脖子没有传来冰凉的触感,这让她惊讶出声。
幸原一瞬不瞬地盯着罗氏,见状他焦急地问道:“娘?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有……没有,我, 我很舒服。”罗氏猛地抓住幸原的手,“你摸摸我的手!”
幸原下意识帮罗氏搓手。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一次娘亲的手没有以前那么冷了。
他将罗氏的手拉到自己脸上,反复试探。
“这药,怎么这般快就起效了?是那药起效了吗?”
“应当是,我……我现在觉得身上热乎乎,都没那么痛了。”罗氏说道。
她身上有许多旧伤,平日到了夜里总是会发热酸疼,刚才她只注意到她手脚没有那么冰冷了,但仔细感受一番,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旧伤也没那么疼了。
他满心满眼都是不可置信,“怪不得,怪不得黎将军给我这药时瞧着十分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