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他总想投降 第9章

作者:腌入味了 标签: 西幻 成长 史诗奇幻 基建 沙雕 团宠 无C P向

难怪塞列奴那么关注入场顺序,防的是这一出。

塞列奴还在试图抢救菌猪,谁也没注意到,更为庞大的阴影悄然接近。一只龙鳞巨爪袭来,捏起鹿首精像捏起一个玩具,雨水般的口水滴滴答答落在他的皮毛上。鹿首精还在呆呆地咀嚼,恰对上一双亚龙人的黄金竖瞳。

“……啊?”鹿首精嘴巴一张,沾着口水的蘑菇渣掉了下来。

塞列奴嫌弃地捡起破碎的菌猪,团巴团巴揉了一会儿,随手插回猪脑袋上。死去的猪猪竟发出一声嚎叫,又跳了起来,头也不回地跑没影了。

做完这些,魔族才摘下手套烧掉,头也没回提醒道:“谢了,尾巴翘翘[1]。但是别趁机吃掉鹿首精代表。”

经过“屁屁努”的冲击,“尾巴翘翘”这个名字只能说中规中矩,至少这次魔王绷住了。只见这头雌性亚龙人眨着妩媚的眼睛(阿诺米斯竟然能从那科莫多巨蜥一样的脑袋上看出妩媚),尾巴甩动,期期艾艾道:“我怀孕了,需要营养……只要一条腿,一条腿!只吃一条腿不算捕食!”

鹿首精:“……啊?”

“算。并且不可以。”塞列奴强调,“不可以在集会期间吃,也不可以在集会结束后埋伏他。至少等他把消息带回他的族群后再吃。”

鹿首精:“……啊?”

阿诺米斯算是看出来了,这鹿首精就是个愚蠢的复读机。

尾巴翘翘还在跟塞列奴讨价还价。阿诺米斯在一旁看热闹,越看越微妙:这场面,怎么看起来这么像幼稚园小朋友和……操碎了心的男妈妈?

“你怎么说。”另一头雄性亚龙人声震如雷,吓了魔王一跳。

漆黑的尾巴从后方兜来,像毒蛇一样环住魔王。眼睛上有伤疤的亚龙人俯低身子,露出尖牙利齿,灼热的龙息扑过这个渺小的东西。“人类来了。人类走了。三分之一的森林毁于兵刃,三分之一的森林毁于烈火。陛下,我们的胆小鬼陛下——”他将陛下这个音节咬得很重,嘲弄溢于言表,“现在没有人类,我们吃什么?”

他的眼睛还在流血,但难掩轻蔑,“‘再也没有战争’,你说的。现在我的妻子饿了,我的孩子饿了,除了人类,你还能用什么填饱他们?”

阿诺米斯愣住了。

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根本就没有人告诉他。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亚龙人发现了他的迟疑,咧开嘴哈哈大笑,“那就只能按照老规矩,从最弱小的族群吃起。又或者,陛下愿意——”

他忽然噤声了。

魔王眨了眨眼,没整明白,这个愤怒的亚龙人怎么忽然安静了?

在魔王身后、本人看不见的地方,塞列奴盯着亚龙人,眼神冰冷,气势恐怖。仿佛只要那张嘴再吐出一个多余的音节,就会被连嘴带头撕个粉碎。

但是当阿诺米斯回头时,却只见塞列奴语气轻松:“终末城的储备能支撑一段时间,稍后会发放给你们。孩子和孕妇优先保障,尾巴翘翘可以先去领一些烟熏肉。至于你,屁股大大——”

草。猝不及防得知雄性亚龙人的名字,阿诺米斯笑岔了气,疯狂锤地。

你们有完没完啊!

这特么的是哪门子部族集会,分明就是不要笑挑战!

作者有话说:

----------------------

【1】尾巴翘翘,捏他自《老滚5》当中的《元气满满的亚龙人女仆》

# 没错,塞列奴的真正属性是……男妈妈(捶地)

第10章

二十多个族群,轮完一遍,天都快黑了。

刚开始时,阿诺米斯还严阵以待,时刻提醒自己绷住不能笑。到后来已经大脑空空,只能充当一个无情的点头机器。

话说回来,魔族的性癖之自由,真令人大开眼界……

“接下来是飞羽族的代表。”塞列奴也略显疲态,毕竟应付那一大群奇葩确实操碎了心,“等飞羽族结束,就没别的安排了。”

“嗯。”

“您对晚餐有何想法?虽然储备不多,但烤人肋排还是有的。”

“嗯……嗯?!”

谈话间,飞羽族的代表已经进来了。

是个灰发的男孩,个儿不高,就比泰尔高上那么一点,眉宇间有些怯懦。一开始阿诺米斯没认出来,因为男孩没有佩戴标志性的鸟嘴面具,羽翼也隐藏在亚麻色的斗篷下,只有未成年才有的绒羽在耳后轻轻晃动。

但紧随其后登场的护卫,是英姿飒爽的黑鸟小姐姐,顿时唤起了魔王不好的回忆。

噢,是想干掉他的那群鸟人。

所以面具是可以摘的?

一直戴着是有什么传统吗?

“奥维尔,”塞列奴提醒道,“献上你们的礼物。”

男孩犹豫了。见状,黑鸟从后面给了他一个大逼兜。他踉踉跄跄扑到桌上,又战战兢兢爬起来,咬紧嘴唇看着魔王,最终下定决心,珍惜地取出一个木盒。

木盒里是一块风干的肉。

食物?正因晚餐烦心的阿诺米斯眼前一亮。

然后便听见奥维尔说:“陛……陛下,我献上父亲的血肉,恳请您吃掉他,作为我们友好的证明。”

阿诺米斯:“……”

这位才是真正的重量级啊!

这是什么新时代九转大肠[1]难题吗?如果不吃,就无法与魔族建立友谊;如果吃下去,他就没办法面对自己。

魔王没有接。奥维尔紧张地压低头,双翼僵持在半空,微微颤抖。黑鸟似乎感受到挑衅,翎羽怒张,有攻击的倾向。“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塞列奴用眼神制止了她,然后不明显地催促魔王:“奥维尔的父亲是飞羽族的族长,光荣战死,他的血肉是最珍贵的礼物。”

阿诺米斯还在心里天人交战。

他现在就像看见自家小猫咪,叼着血淋淋的老鼠或者会飞的大蟑螂回家,骄傲地等待表扬。你能说小猫咪错了吗?它也没错啊,已经把自己珍贵的东西送给你了。只不过魔族可不是什么小猫咪,也没有办法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丢掉。要是真的那么做,恐怕就不是被撕成碎片那么简单了。

三人目光有如实质,沉沉压在他身上,几乎令他窒息。

他迟疑地、缓慢地伸出手,接过木盒,不知道此时自己是否满脸抗拒。他试图说服自己:冷静想想,其实烤鸡翅还挺香的,对……对吧?别想太多,就当作是在某个炸鸡店里点了份快餐……

阿诺米斯深吸一口气,木盒轻轻地磕在桌上。

不行,过不了心里这关。

因为,他没办法当着一个孩子的面,吃掉他的父亲。

“你收下其他族群的礼物,唯独拒绝我们的?”黑鸟难以置信,狂怒袭来,一千只乌鸦在魔王耳边嘶鸣,“你是个什么东西,胆敢侮辱我们一族的牺牲?”她的翎羽锋利如刀,每一片都淬着令人胆战心惊的毒液,但是在塞列奴阻挡之前,奥维尔已经上前抱住了姐姐的腿,拼命摇头。

斥责声变得十分遥远,阿诺米斯的注意被奥维尔吸引了。没有面具,所以看得很清楚,眼泪在小男孩眼眶里打转儿,强忍着不落下。不至于吧?难道不吃你爹,对你们而言竟然是这么大的侮辱?

但是,那看起来并不像愤怒,更像是被家长恫吓的孩子,委委屈屈,不敢说话。

阿诺米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奥维尔,你想把它送给我吗?”

男孩抖了一下,“我……”他张开口,鼻子一酸,眼泪滚滚落下,“我不想……”

黑鸟立刻转移了火力。“胡说什么!你这白痴!”那张鸟嘴面具低垂,看起来像把小孩吞吃入腹的荒野女巫,但男孩依旧紧紧地抱着她,哭诉道:“可是,那是爸爸……”那是把他举上肩头、指着星星告诉他如何识别方位的爸爸;也是带着姐姐去狩猎,夸奖她是名英勇战士的爸爸。

回应他的却是狂风骤雨的斥责:“总是这样,你总是这么软弱!那时候就不该把你孵出来,反正迟早要被吃掉,简直浪费食物!”

阿诺米斯怔怔地注视着这对姐弟,心里忽然颤动了一下。

他怎么会没注意到呢?

一开始被魔族吃人这件事吓到了,以至于一直没机会思考:父母吃掉孩子,孩子吃掉父母,为什么会发生这么残酷的事?

他想起以前看过的纪录片,母狮子努力舔舐死去的孩子,发觉毫无希望后,便无情地嚼碎头颅、吞吃入腹。因为那毕竟是肉。就算曾经是心爱的孩子,但那毕竟是珍贵的肉。就连一滴眼泪也不能流出来,因为盐分更是珍贵无比。为了在这个残酷的世界活下去,任何一点资源都不能浪费。

文明、伦理、纲常,在生存的压力下毫无意义。

当你站在道德的高地上,居高临下进行审判的时候,应当明白,不是所有人都生活在优渥的环境中。你自诩为文明人,觉得魔族吃掉人类、吃掉父母、吃掉孩子的行为如此野蛮蒙昧……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傲慢?

这还是头一次,阿诺米斯发自内心地想去了解魔族。

在众人的争执中,魔王离开座位,来到奥维尔面前。黑鸟正想威吓他,却震惊地发现魔王单膝跪地,替男孩擦去了眼泪。他柔声问:“没关系的。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

奥维尔抽泣了一声,害怕地看了眼姐姐。

“别害怕。”阿诺米斯按住男孩的肩膀,鼓起勇气(他很害怕被奥维利亚干掉)道,“在你面前的是伟大的魔王陛下,没有任何人能伤害你。”塞列奴会保护他们的吧?会吧?!“说出你真正的想法。”

泪水盈满了男孩的眼眶,他捏紧拳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祈求道:“请、请不要吃掉我爸爸!”

魔王笑了。

那笑容是奥维尔这一生中见过最为美丽的事物。

阿诺米斯轻轻拥抱了这个孩子,以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承诺:“那就留着吧,这是我回赠给你的礼物,为了见证我们的友谊。我特许了,谁也不能从你手里抢走。”

回应他的,是男孩再也无法压抑的嚎啕大哭。

塞列奴惊讶地注视着这一幕,仿佛头一次认识人类这种生物。

阿诺米斯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个拥抱不仅安抚了一个悲伤的孩子……也同样在那长久以来被憎恨填满的心扉上,留下一道轻微的裂痕。

黑鸟僵硬了片刻,丢下一句“随你的便吧!”便转身飞走了。

阿诺米斯松了口气。诚恳地说,他还是很害怕这姐们的。他松开奥维尔,恰与塞列奴对上视线。这是什么眼神?他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了魔族曾告诫他的:不可仁慈……糟了,他该不会觉得刚刚的表现太软弱了吧?

塞列奴忽然轻敲掌心,仿佛刚想起来似的:“陛下,飞羽族是有毒的。”

“啊?”

“不过幼鸟毒性比较弱,这孩子更是弱中之弱,对于陛下而言,应该不值一提。”

阿诺米斯敢怒不敢言:你怎么不早说!!!

……

飞羽族的毒性来自油脂腺和唾液。当他们梳理羽毛时,会均匀地涂抹上有毒的油脂。成鸟通常会戴上皮革制成的鸟嘴面具,避免交谈时唾液误伤他人。

幸好奥维尔只是幼鸟,羽毛毒性不强,只引起了轻微的过敏反应。但阿诺米斯身上还是起了红疹,痒得要命,又不能当着别人的面挠。据说如果是成鸟,即使最轻微的拥抱,对人类而言也是致死的剧毒。

得知这个设定,阿诺米斯打定主意,以后一定要离黑鸟至少五米远。

……然后他就在地窖遇到了来取货的黑鸟。

救命!怕什么来什么!

“陛下竟亲自来视察我们的工作了?”提灯火光幽幽,黑鸟诧异道。

语气有点怪,仿佛在说,咱们尊贵的魔王陛下,竟然纡尊降贵亲自来拉屎了?

吃你们家这么多饭怪不好意思的,想找点事干,了解一下物资储备和消耗……阿诺米简单点头示意,不敢说出自己在地窖迷路的事实。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