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腌入味了
众人立刻后退几步,形成一个空旷的大圈。
“陛下,快看!他的尿会引蚂蚁诶!”几只小鼠人童言无忌道。
法拉克老脸一红,嘴里嘟囔着什么,浓的才够劲、甜的才是精华,放下陶壶,背影萧瑟地离去了。
阿诺米斯受不了地捂脸。
就在他想着,虽然不太好解释、但也只能自己将就着上的时候,便听见玛尔塔适时解围道:“陛下,我来吧。可别说女的不行。”
“没有没有。”阿诺米斯连忙摆手,感激还来不及呢,“这露天的不太合适,你可以去房间里……那个。”
玛尔塔噗嗤直笑:“跟我害羞什么。我早就是大妈了,该看的该摸的都——”
“求求你不要说了……”阿诺米斯捂住耳朵。
所有人都背过去,只听见窸窸窣窣掀起布料的声音,但是过了很久,也没有水声。
过了一会儿,裙摆被放下。玛尔塔赧红着脸,似乎忘记了方才那番关于大妈的豪言壮语,凑到魔王身边小声道:“对、对不起,忘记月经来了……”
阿诺米斯蹲下来,脸红得几乎要爆炸。
“但是陛下,”玛尔塔也蹲下来,“牢里不是还有一个吗?”
奴隶13被带出来的时候,几乎被炫目的阳光刺瞎。他已经很长时间没见到太阳了。但是,他宁愿见不到阳光,也想跟妹妹待在一起。经过近半个月的休养,他骷髅似的面颊有了点肉,走路的时候也不再摇摇晃晃,只是双眼依旧局促不安,生怕会有不知道哪里甩过来的鞭子。
哐当一声,泰尔把壶扔他面前,臭着脸道:“尿。”
没过一会儿,他惊道:“诶诶诶!没让你在这尿!还有你怎么不穿裤子!”
13不知所措地放下衣摆。他不是故意不穿的,可是他没有裤子。奴隶要那么多衣服做什么?反正也不影响干活。但比起这个指责,他更害怕没有完成命令。一前一后的两个指令矛盾了,他不知道听哪个。
泰尔不耐烦了,“你怎么这么笨——嗷!”
阿诺米斯不动声色地肘了他一下,“别吓着人家了。”
“哼!”泰尔扭过头去。没有解释,他曾在幻象里经历的一切。
最终还是魔王给出了明确的指令。13松了口气,有命令就行,只要听话就能少挨点打。他小步跑到墙角,再次掀开衣摆。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水声从沉闷到高扬,很快就满了一壶。
13局促地退到一边,实在无法理解,怎么魔族会围着一壶尿高兴成那样。
但总之他们高兴就好。
只听见众人交头接耳——
“淡黄色的,不错啊,比老东西的正常多了。”
“闻起来也没那么冲。很好,很健康!没白养!”
“接下来怎么办?”
“放着就行了吧。我们那儿都是放上几个月,等颜色熟了就能浇地里了。”
“几个月?几个月苗都该萎了!”
“可、可以热一下。”13小声说。他听懂了,所有关于种田的东西他都懂。
众人齐刷刷抬头。
被这视线一吓,13立刻跪下来,匍匐着不知如何是好。他不该说话的。主人说话哪有奴隶插嘴的份,就算被砍了舌头也不冤。
然而,等待他的并不是砍舌之刑。
“还有呢?”阿诺米斯眼神殷切,语气鼓励,“除了加热,还要做什么?”
“还得加烂菜梗子。”13嗫嚅。
“那如果我们没有烂菜梗子?”
“我、我有。”
13小心翼翼抬头,见魔王首肯,这才壮起胆子爬起来。
紧接着发生的一幕,令众人大吃一惊。只见少年毫不犹豫地脱掉了烂布衣服,塞进嘴里,用牙把衣服嚼得粉碎。原来他的衣服是用秸秆编的,既不遮风也不保暖,却恰好可以用来沤肥。但真正令他们惊讶的并不是衣服,而是衣服之下的伤痕。视线所及之处,鞭痕、烙印大片交织,断裂的肌肉拼合得不好,扭曲成丑陋的团。
忽如其来的死寂,令13畏畏缩缩抬头,恰对上那双愠着暴怒的红瞳。
可怕可怕可怕。他立刻抖得不成样子,一辈子都没见过那么恐怖的东西。那简直是神官们说的,地狱里流淌着一条永不熄灭的血河,所有犯下罪愆者,注定会在那里焚烧殆尽。他要死了,马上要被那燃烧的红色烧死了。
可最后,魔王却只是轻拍他头。
与那愠怒的双眸不同,年轻的声音温和得几乎令人落泪。
他说:“你做得很好。要继续为我工作吗?”
少年呼吸一滞,在连自己也未察觉的情况下,眼泪啪嗒落地。
那一刻,他想到的却不是“不用死了”“不会挨打了”“又可以干活了”,而是他那早已死去的妹妹——
太好了,我们又可以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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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逐渐理解了一切:《电锯人》梗
【2】魔族的事不用搞那么清楚:捏他自白仓老贼的“假面骑士的事你们不用搞那么清楚”
#上一章是有补充内容的,忘记看的可以康康,看过的就(再一次废话
#谢谢@救救孩子 的提醒,小妹妹确实是死了,所以不适合用“一起活下去”的说法,此处改成“永远不分开”。
兄妹俩的故事,其实跟莎乐美篇的主题有一点关系,她的主题是“约定”“延续”“生命的另一种形式”。
第44章
诺亚灰头土脸地穿过营地, 找到指挥官帐篷,只听见断断续续的讨论声——
“损失如何?”
“军团编制还算完整,但丢失了相当一部分辎重, 必须立刻前往下一个补给点。比起这个,更需要担心的是大坝。冰魔法还能维持多久?我们没有足够的资源抢修, 无论是材料还是人力, 除非——”
“用飞艇。”
“……我还担心你舍不得, 毕竟那种金属无法复刻。这就简单了,以飞空艇为原料,用炼金魔法改变它的形态, 足够填补缺口了。之前拆下来的魔力核心, 刚好能为这个魔法供能……还要考虑元老院是否会伏击, 得想法子把他们遛到别的地方去……”
伴随门帘被掀开, 讨论中的二人抬起头,见勇者这副狼狈模样, 不由得挑起眉。
坐在奥古斯都对面的参谋官率先点头致意:“你去泥坑里打滚了?”
倒也确实像只刚在泥坑里打完滚的小狗,浑身湿哒哒、黏糊糊, 泥浆不断从身上掉落。每当这种时候, 诺亚就忍不住想,人类钻研出了那么多稀奇古怪的魔法, 却依旧解决不了两件烦人小事:一是雨天衣服溅上的泥浆, 二是某人不断后退的发际线。
“不是发际线在后退, 是我的人生在前进[1]。” 参谋官在纠正的同时,不忘拨挠了一下遮挡额头的刘海。
“……我没这么说。”
“但你这么想了。”
身为帝国接班人的奥古斯都,自然有一套自己的政治班底,眼前的参谋官便是其中之一。诺亚不太关心这些,对于一个生命进入倒计时的人而言, 有什么意义?不过由于经常打照面,也算是能聊上几句的熟人,此人正是有“笑面狐狸”之称的梅塞纳斯。
只是眼下,诺亚心里正烦乱,没有接茬。他想着久未回信的魔王、下落不明的小钥匙、还有不知怎么处理的龙魔女……想到最后一项时,小腿忽然挨了重重一踹,身披斗篷的法斯特绕过他进来。诺亚不甘示弱地回踹一脚。婴儿的抽噎回荡在他们之间。
奥古斯都眼神微妙:“离开的时候,你是一个人。回来的时候,变成了三个?”
“拖家带口啊这是。” 梅塞纳斯锐评。
气氛还算轻松戏谑,但在法斯特揭开兜帽露出龙角的瞬间,立刻坠入了冰点。原本坐着的二人立刻拔出配剑,梅塞纳斯的嘴又快又毒:“这才多久没见啊,你就跟魔族组建家庭了?”
诺亚没管他,径直望向奥古斯都:“魔王单方面中断了联系。”
闻言,奥古斯都皱眉:“这种时候违约?”
在场的都是人精(除了法斯特),他们都知道切断联系意味着什么,没有谁会给魔王找补。就连法斯特本人,也无法否认心底里的那丝异样。在反常的沉默中,祂低垂眼睫,不去想那个被父亲抛下的夜晚,还有一遍又一遍数尽了的星星。
但奥古斯都还是觉得这事儿来得蹊跷。毕竟用一件圣遗物换了一个魔族大公爵,这事儿怎么看都是人类这边赚了。太不合理了,魔王有什么理由做这种亏本生意?
除非……打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让龙魔女回去。
梅塞纳斯就很直接了,笑眯眯地问法斯特:“敢问阁下与跟魔王关系如何?”
“关你屁事。” 抓着襁褓的手不自觉地捏紧,少年撇开视线。
奥古斯都与梅塞纳斯交换了一个眼神,老狐狸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他是个喜欢阴谋论的家伙,平时总是想很多,偶尔还会想太多。此时这一特质正在稳定发挥,并把他带到沟里——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是魔王要借刀杀魔!
一开始听说魔王派遣了龙魔女时,他还十分紧张。魔族会团结起来这种事,哪怕仅仅是三两个,对人类而言已经是极大的威胁了。但现在看来,更像是魔王故意把他的政敌送来,要借他们之手干掉反对者。毕竟,总不可能是被掐了信道吧?
真是个手辣心黑的魔王啊!
既然如此,绝不能让魔王称心如意,必须好好利用他们的矛盾。
老狐狸放下佩剑,率先释放善意,“请不必担心,我们不会急于下定论。想必是魔王只是暂时陷入了困难,无法及时回复。”
太过直接的挑拨会引起反感,先来一手以退为进。
至于是什么困难,那就自己脑补吧。
在诺亚满脸的“哇哦,你真敢说啊”的表情中,梅塞纳斯侃侃而谈:“即便真的有什么意外,帝国也不会对恩人做出任何无礼之举,我们的友谊天长地久。请放心地待在这里,期间我们会尽可能地保证安全。”
待得越久越好。时间越长,就越容易胡思乱想。
“即使协约真的破裂,我们也绝不会限制你的自由,这是帝国对朋友的承诺。”
最好立刻回去算账。
一套连击下来,就算是最忠心的鹰犬,心里也免不了生出罅隙。老狐狸翘起嘴角,等待着龙魔女的回复。他可半句假话都没说,这就是修辞的魅力。
良久,法斯特轻声问:“这个呢?”
祂以一个错误的姿势举起婴儿,“在路上捡到的。这个怎么办?”
梅塞纳斯一愣,传闻中残忍野蛮的魔族,在关心一个人类的婴儿?他心里觉得奇怪,面上却只是和善笑笑,连眼角的细纹柔和了些许。“瞧这通红的小脸,可怜的孩子。”他上前几步,示意法斯特把婴儿交给他。
不知怎的,法斯特没有马上照做。祂只是盯着梅塞纳斯,冰蓝色的竖瞳中,似乎有着化不尽的风雪。
被那双非人的瞳孔紧盯,参谋官丝毫不怯,又说:“我们非常感谢你的帮助,但这孩子是人类,由人类来照顾会更好。”
僵持片刻,梅塞纳斯手里一沉,抱住了脏兮兮软乎乎的小东西。他所言非虚,动作专业,婴儿的哭声变小了,似乎终于找到了舒服的姿势。
待到龙魔女被请去单独的帐篷,梅塞纳斯唤来侍从把婴儿带下去。一直默不作声的诺亚忽然抬起头,问:“她会怎么样?”
“是个女孩么?” 梅塞纳斯快速嗡动几下嘴唇,空气一震,释放了防止监听的结界。 “这里没有奶妈,也没有母羊。比起活活饿死,在维斯塔的怀抱中,或许会更幸福吧。”
“可以用面包糊和奶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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