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腌入味了
第41章
“可恶啊!”泰尔挥舞着小拳头。
“冷静、冷静。”阿诺米斯淡定地摁住小朋友, 从他手里抠出皱巴巴的纸卷,“被拒绝是正常的。没事,还有的谈。”
谈判不就是这样的嘛, 先漫天要价,再坐地还价, 最后达成双方都能勉强接受的结果。要是一开始就有共识, 那还谈个啥?
可能是因为最近花开了, 最急迫的问题解决了,魔王现在乐观得很,连带的看着拒信也顺眼了起来。他也没真的想搞到小麦种子, 反正搞到了也种不出来, 这项工作来日方长。退一万步, 只要能蹭到几块黑面包, 浆糊的原料不就有了?
总之,有回信就是好事, 再加把劲!
纸卷徐徐展开,魔王动作一顿。
字是糊的。
泰尔敏锐地察觉到气氛变化, 歪歪头, 只见陛下抻着纸条朝向窗外天光,翻来覆去地检查。“为什么字是糊的……”魔王似乎很在意这一点, 可泰尔觉得没什么, 大咧咧猜想:“打翻了水杯呗。真小气, 连张新纸都不给。”
“奥古斯都应该不会这么不小心。”阿诺米斯皱起眉,有什么模糊的想法一闪而逝,凑过去用力嗅了一下。说实话,这画面有点怪,像那种捧着贵妇人手帕狂闻香水味的变态。不行, 不能他一个人变态,“泰尔,你也来闻。”
“唔……羊膻味?”泰尔动了动鼻子,“好像还有点土味?”
“下雨时的那种土味?”阿诺米斯追问。他的嗅觉没有魔族灵敏,不太确定。
“对!就是那个味!”
“也就是说,确实是因为下雨。”阿诺米斯明白了。
如果只有水渍,还无法确认到这一步,毕竟下雪也会弄得湿哒哒。但唯有在下雨的时候,水汽会沾上放线菌的土腥味。这进一步印证了阿诺米斯的判断:奥古斯都的部队抵达了一个会下雨的地方。
谁能想到,小小的一张纸条,竟能透露出如此之多的信息?
“可是,下雨又怎样呢?”泰尔不解,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阿诺米斯却已经站起来,匆匆向卧室外走去。泰尔追上去问:“陛下去哪?……图书馆?图书馆不在那边!诶也不是这边!我来!跟着我来!”
“……”
图书馆的一楼地砖上,画着这片大陆的地图,据说是密米尔年轻时四处游历记下来的。虽然人类所占据的那一半有很多缺失,但大致的地貌信息还是可以参考的。
阿诺米斯从二楼的环形回廊俯瞰下去。无论多少次站在这里,他都很难把这张地图,跟自己记忆中的任何地方对应起来。完全不一样。不仅仅是地貌或者大陆形状的不同,更重要的是,如果这幅地图的比例尺正确……那么这片大陆比他的故乡要小得多。
海的另一边,究竟是什么?还会有其他的大陆吗?
……其他人呢?
“陛下?”泰尔蹲在旁边,头从围栏中间钻出来。
阿诺米斯压下纷杂的思绪,解释道:“你看,北边是高山和冻原,这个季节不可能下雨。也就是说,他们的军队肯定是往南边的平原走了。”
“然后?”
“看这帝国的这条河。河流发源自北部高山,向东南方向流去,最后汇入大海。如果奥古斯都选择了南部平原的路线,在抵达他们的首都前,一定要从某个地方渡河。而他的敌人,肯定也会选择在此阻击。”
“既然是渡河战……”魔王的手肘支在围栏上,双手合成一个三角形,正好套住了奥古斯都所在的区域,“你说,他们会不会刚好需要一个冰系魔法师?”
……
“不需要。”奥古斯都抹掉脸上的雨水。这见鬼的天气,斗篷和毛毡都不顶用,雨水能从任何能找到的缝隙灌进去。“我们该撤了。”
他们已经得到消息,阿格里帕所率领的十个军团,已经翻过雪山,朝着帝都奔袭而去了。即便碍于『女神的摇篮』这道防线,短期内无法攻下帝都,但也完全可以调过头包抄,切断这边敌人的补给线。两种方案,只不过是胜利的先后顺序问题。
既然最初的目的已经达到,那么奥古斯都也没必要留在这里,更不需要所谓的『怠惰』的龙魔女。
只不过,魔王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收编一名魔族大公,实在是出乎他们意料。
阴影笼罩在奥古斯都眉宇间,他意识到,当初放走魔王的后果,正初现端倪。
诺亚在一旁安抚着告死天使,把撕成条的生马肉投喂给白隼。雨势滂沱,拔营仓促,一匹战马脚滑摔折了腿。即使有治愈术,也不可能马上就恢复,他们用最仁慈的方式结束了它的生命。
他看着士兵们拆下帐篷布,狂风中像鼓起的风帆,一不留神没拽紧套索,帆布便像风筝一样飞上了天。吸饱了水的土壤黏稠泥泞,一脚下去,发出令人不愉快的啪叽声。
忽然的,诺亚叫住奥古斯都,“你听见了吗?”他望向上游的方向。
“听见什么?”奥古斯都不疑有他,立刻唤来侦察兵,趴在地上侧耳倾听。
本来雨声如鼓,根本听不清两米外的声音。但很快的,一连串的闷雷接连炸响,震得人脑瓜子嗡嗡作响。在他们的神话中,这是雷神驾驭着战车从天上驶过,黄金车轮向凡间抛洒神的威能。
……可是,没有闪电,何来雷鸣?
奥古斯都立刻变了脸色,“传令下去!放弃辎重!撤向高地!”
没有人质疑这个命令,士兵们立刻丢下骡马粮车,轻装上阵,以还算整齐的编队迅速撤离。
很快,大地震颤,小石子胡乱跳动,浑浊的泥水朝他们涌来,从脚踝涨到膝盖不过是瞬息之间。一个浪涛打来,有站立不稳的士兵被冲倒,眼看就要被激流带走——
横空里劈出一只手,破开风浪,捞起了这个可怜虫。
待到士兵重新站稳,诺亚才松开手,露出营业性的笑容。受这笑容安抚,士兵冷静下来,郑重地行了个军礼,这才转身继续往高地前进。他没有看到,在自己转身的瞬间,勇者敛去了笑意,泥泞中的绿眸透着股幽深的冰冷。
那根本不是什么雷声,是上游的水坝炸了!
“他们竟敢——”不加掩饰的暴怒喷薄而出,奥古斯都把佩剑捏得咯咯作响,铅灰色的眼里几乎冒出火来。下游沃野千里,是帝国最重要的粮仓,在春耕期间做出炸水坝这种事,元老院这群疯子怎么敢?
然而,在这磅礴的愤怒之下,同时还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奥古斯都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要炸?明明对面有足足八个军团,而自己这边只有两个,怎么看优势都在对方,根本没必要用上这种天怒人怨的手段。就算退一万步,敌人没能摸清这边的底细,不知道这里只有两个军团的虚张声势……可他们已经撤退了!这时候炸水坝图的是什么?能淹到什么?
……虚空索敌?
事后复盘的时候,他们综合各方面情报,才搞清楚事情的全貌:炸坝的是一群新兵蛋子。
元老们所统帅的这八个军团,有相当一部分是临时征召的新兵,有些才十二三岁,远没有成年。这群新兵蛋子被混编在常规军中,既可以向年长者学习,也避免他们早早丢掉性命。然而,他们也会成为不稳定因素,遇袭时因恐惧而哗变,是可以预见的。
坏就坏在这里。
出于谨慎考虑,奥古斯都也派了一支侦查小队过去。满打满算,也就十来人,由刑讯官世家的乌苏拉担任队长。根据乌苏拉的汇报,她只是抓个舌头问几句话,拔了指甲敲掉牙齿,谁知道对面那群新兵蛋子就这么跑了……跑的时候还引爆了大坝……
只能说,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被这样一搞,奥古斯都眼角的细纹都深了。他注视着下方湍急的洪流,眼神冷峻,但难掩疲惫。人命在这名统治者眼中,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但人口和粮食储备,就完全不同了。
诺亚在他旁边,举起湿透的信纸,“『怠惰』?”
奥古斯都没有马上回答。
他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又是那个运筹帷幄的统帅了。他叫来传令的旗兵,“把四艘飞艇都开过去。准备弃艇。”他这是准备炸掉飞空艇来堵决堤口了,但是能堵多久,能不能坚持到抢修完毕,还是个问号。
做完一切能做的应急措施,他才转向诺亚,“一个小时。让魔王一个小时内把人送来。”
……
信纸啪嗒啪嗒滴着水,魔王用拇指和食指拈着其中一角,与泰尔面面相觑。
他们掉河里去了?
“看来真的很急啊……”阿诺米斯若有所思,“平原是产粮地区,下游再怎么看也有几百万人口吧……”
“啊?”泰尔惊了,脱口而出,“那要淹死好多人啊!”
话一出口,他就懊恼起来。那可是人类啊!每天都想着把魔族杀干净的人类!他怎么能当着陛下的面,可怜那些坏家伙呢?
“对、对不起……”他嗫嚅道。
“对不起什么?”
泰尔不敢看陛下,只是低着头道:“我没有觉得他们可怜的意思……那些坏家伙……自己作的孽,都死掉才好呢……”
然而,魔王并没有生气。他只是看起来有些困扰,然后弯下腰,捏了捏男孩的雀斑小脸。只听见他轻声说:“我很高兴,你在同情他们。同情是很珍贵、但同时也很脆弱的东西,它的诞生需要安全、尊重、理解、还有爱。但这个世界实在太残酷了,所以人们失去了同情的能力,立场变得比对错更重要,陌生人之死值得许多的欢呼。”
以泰尔的年纪,并不能很好地理解这些话背后的意思。他懵懵懂懂,只知道自己被陛下夸了,心里美滋滋起来。
“每一个生命都十分珍贵,要好好珍惜。”像撸完猫一样,魔王最后拍了拍小孩子的头,话锋一转,“所以,得加钱。”
“啊?”泰尔没反应过来。
只见魔王笑眯眯地问:“你们平时都种什么农作物来着?”
……
阿诺米斯: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我们家的龙魔女,可任性了,出场费很贵的!要小麦、大麦、大豆、豌豆、萝卜……共计二十余种种子。
诺亚:我还是比较喜欢你唯唯诺诺讨面包的样子。
阿诺米斯:没有吗?
诺亚:……算了,反正是老板报销,还有甘蔗要吗?
阿诺米斯:加上!
……
飞空艇的供能魔石拆除完毕,反重力符文依次熄灭。位于甲板的军官最后敬了个礼,这才从高处一跃而下,转移到旁边最后一艘飞艇上。三艘驾驭着天空的钢铁巨兽,在沉沉阴云中加速下坠,直至碰撞的瞬间,地动山摇,像一场盛大的哀悼。
震动让诺亚落笔的手抖了一下,划拉出一条又长又歪的斜线。太难了。他撅着个腚,趴在临时搭建出来的小帐篷里,雨水如注,小瀑布似的从每一个可能的缝隙里落下。
写完最后一笔,他取出那枚小钥匙,久久凝视。
死去的勇者,在某些情况下,所持有的权能并不会消散,而是会形成被称之为『圣遗物』的东西。这枚钥匙,便是如此。它附着了超乎常规的空间魔法,可以记录曾经到过的坐标,并依此来进行传送。
他把钥匙卷进信件里,犹豫再三,又加了张小纸条。
诺亚:这是我的朋友,请珍惜地使用。
阿诺米斯:呃,理解、理解。我知道有些人,小时候没朋友,会想象出一个“幻想朋友”……你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要快点振作起来啊……
诺亚:你才没朋友啊!!!
钥匙送出去好一会儿,也没有所谓的龙魔女前来。
就在诺亚开始怀疑,这个老谋深算的魔王,该不会一开始就只想骗走钥匙的时候,终于又一封回信抵达。
是推诿?是嘲笑?还是恶毒的诅咒?
阿诺米斯:有使用说明书吗?
诺亚:……
诺亚:这个魔王明明看起来很靠谱,现在到底在干什么啊!!!
……
在摇人。
找法斯特就像找钥匙,平时随便乱放也不关心,要用的时候死活都找不到。
只不过是放生了祂几天而已,怎么就人间蒸发了?但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这货娇生惯养,干啥啥不行,平时也没有魔族会去找祂干活,还真的很难发现什么时候不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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