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腌入味了
即使无法使用魔法, 祂的身体依旧具有龙的强度, 拿捏一具人类的尸体还是很容易的。祂只是不理解地看着阿诺米斯, 困惑于这家伙怎会如此的脆皮?先前不是成功制服了失控的塞列奴吗?不是能够给自己这具龙的身躯造成伤害吗?对于魔族而言,力量和身体的强度是有直接关系的, 没道理啊。
虽然被捅了,肯定也能活过来的……对吧?
祂没来得及想更多, 因为手里忽然一轻, 只剩个兽爪。回头一看,小女孩竟主动断了手, 再次扑向阿诺米斯。那只断下来的兽爪竟还在扭动, 与祂深深地十指相扣。
“啊啊啊!!!”法斯特发出一声惨叫, 疯狂甩手跳脚,活像第一次见到南方大蟑螂。
法斯特,出局。
虽然用处不大,但聊胜于无。祂争取到的这一点点时间,足够泰尔反应过来了。
这小孩莽得要死, 跟同龄人打架可从没输过;要是谁敢说他妈妈或者魔王陛下的坏话,就算是大人,鼻子也给他打歪。只见他抄起椅子就是迎头痛击,砰的一声,小姑娘的头飞了出去,轱辘辘滚了好几圈才撞上墙角停下。
头飞了,身体还在。
“……”
泰尔果断又一次抡起椅子,可这次奴隶哥哥冲了出来,试图从椅子下保护自己的妹妹。然而这营养不良、饿了好久的奴隶,哪来的力气跟泰尔抗衡?眨眼间便和妹妹一起被打飞出去,血从额头流下来,可直到最后也没有松开抱着妹妹的手。
赢了,然后呢?
泰尔拎着椅子,愣愣地站着。然后他触电般扔下椅子,跪在了魔王身边。好多血……要止血……红色看得他直犯恶心,冷汗湿透了后背。他伸出抖得厉害的手,然后才意识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敢小心翼翼地握住陛下的手。
他抬起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摆脱了兽爪的法斯特站在了对面。很难形容那是什么表情,本以为这家伙会幸灾乐祸,可竟然是满脸的茫然。
“快救救他……”泰尔小声哀求。
“哦、哦。”法斯特如梦初醒,单膝跪下,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我不会。”
“你——!”
下一秒,泰尔眼睁睁地看着那漂亮的红瞳扩散,胸膛也停止了起伏。他的思维停滞了,呆呆地跪着,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倒是法斯特抿紧了嘴唇,犹豫着伸出手,似乎打算为魔王合上眼瞳。
可祂的动作一滞,忽然站起来,凌厉的目光扫过阴影中的兄妹。祂发现的还是太晚了,小女孩的尸体急遽膨胀,像一枚被引爆的破片式手雷,骨片如暴雨般铺天盖地。对龙魔女而言,只是纸片割伤的程度;但是对在场的其他人,就是被击碎成肉泥的灭顶之灾。
泰尔视线中最后的画面,就是法斯特在爆散的骨雨中遮挡双眼。
但是他无法再思考了,因为一枚骨片以快到看不见的速度,击碎了他的头颅。
……
“泰尔,怎么了?没事吧?”
阿诺米斯伸手在小孩面前晃了晃。
“陛下……?”泰尔回过神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
什么情况?他环顾四周,还是熟悉的地牢,光线昏暗、气氛冰冷。被人马押送过来的人类躺在干草上,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但是当目光落在阴影中的奴隶兄妹身上时,他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为什么他们都没有发现?这惨白得不自然的肤色、从头到尾都没有发出过声音、一直被哥哥藏起来的脸……这么多的疑点,竟然全被忽略了?
“刚刚我说的话记住了吗?”阿诺米斯见小孩走神,弹了他一个脑瓜崩,“算了,这次听好了。去找塞列奴把这个万能药复制几份,记得给正品做好记号,还有,千万别提人类的事。”
是陛下!泰尔忽然反应过来。完好无损的、还活着的陛下!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明明刚刚还……还……他鼻头一阵酸涩,不敢再往下想。这副委屈的模样,看得阿诺米斯纳闷:“啊?就这么不想去找塞列奴?他又逼你搓火球了?等等,你该不会还没……?”
“这个不重要!”泰尔闭着眼睛吼道,伸手一指,“陛下,他们是莎乐美的间谍!”
好!这样就没问题了!
在泰尔眼里,陛下是世界上最厉害的魔族,没有任何事能难倒他;法斯特虽说是手下败将,但是能打赢白鸟老师,也算是有几分本事。在刚刚那个不晓得是幻觉还梦境的地方,之所以会发生那种事,纯粹是因为他们被偷袭了!只要有预警,十个莎乐美都能一拳打翻!
可是……陛下会信吗?这么奇怪的发言?
并且还来自一个从来就不靠谱的小屁孩?
“脱下衣服,展示你们的身体。”没有一丝犹豫,阿诺米斯立刻向逃难三人组提出要求,“否则我无法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话音刚落,老头忽然露出惊惧的神色,一边慢吞吞地把破布麻衫往上卷,一边用眼神向他们示意身后的两个孩子。轮到他们的时候,问题就很明显了:哥哥将妹妹的脸摁在怀里,紧紧地抱着她一动不动。
阿诺米斯的脸色凝重起来。
他一开始只是看这几人太惨,生怕抢救慢上那么一步就死了,这才放进来的。对于外来者而言,其实本来就该先体检。别的姑且不论,光是传染病就够令人头痛的。像古代攻城的时候,蒙古就经常把染了鼠疫的人用投石机投到城池里。今后或许应该考虑一套流程化的边检方案……不过边境那么大,人手又不够,感觉很难防得住……
话说回来,人马吃人的时候煮熟了没有……该不会传播朊病毒吧……
咯咯怪响唤回了他们的注意,只看见小女孩的身体忽然抽搐,关节扭曲成古怪的形状。哥哥惊恐地抱紧她,眼睛睁得大大。倏忽间,她的身体急速膨胀,像个被吹起来的气球。这已经是泰尔第二次看见这幕了,并且不负他的期待,法斯特率先站出来,单手撑地,语气轻蔑:“『冰墙』。”
无言的尴尬,漫长得仿佛一个世纪。
他们都忘记了,如果没有魔王的许可,法斯特是无法使用魔法的。
伴随着爆炸,以及一声抽象至极的“啊,忘了”,泰尔迎来了他的第二次死亡。
……
“嗯,总之你先去找塞列奴……”
阿诺米斯刚开了个话头,泰尔一把抓起瓶子,拔腿就往楼上跑。整得阿诺米斯一愣一愣地,回头问法斯特:“你的叛逆期转移到他身上了?”
被冠以叛逆之名的泰尔,正噔噔噔窜上楼梯,快得跟个电动小马达似的。他一边窜一边想,哼,就知道法斯特这家伙靠不住;至于陛下……陛下只是不小心疏忽罢了!跟法斯特那种笨蛋可是大大的不同!
越过拐角来到书房,塞列奴正在那儿写信给北领地的扈臣。
物资这种东西总不能凭空产生,也不可能张张嘴就运过来。筹集和运输都是很复杂、考验组织力的工作。所幸的是,他们并不需要一次性筹满两个月的份额,可以先从对面城堡的储备开始,分批运送。
真正令塞列奴感到棘手的是,对面回信中的快乐几乎溢出来了:太好了!物资可以筹备,公爵大人就不用送回来了!
法斯特到底是怎么治理领地的……合着祂就是北境最大的负资产是吧?
这些都暂且按下不谈,在听完泰尔颠三倒四、不得章法的陈述后,塞列奴抓住了奇怪的重点:“有人类?”
“对!他们骑着骷髅马来的,有一个老头和两个小孩——”
“我明明交代过都杀掉的……”塞列奴自言自语。
“?”
一旦魔王不在,塞列奴的某些恶劣之处展露无遗。他低头对泰尔微笑:“你什么都没有听到,记住了吗?”见泰尔愣愣的没有反应,又以温和的、缓慢的语气问:“或者,需要我帮你记忆吗?”
平生罕见,泰尔以极快的速度转动大脑,断然道:“什么?你刚刚有说什么吗?”
……总之,有了塞列奴的参与,事情一下简单明朗起来。
当塞列奴步入地牢时,阿诺米斯立刻看向泰尔,一脸“你这个大嘴巴!”的悲怆,只当是傻孩子说漏了嘴。可指责已经无济于事,在塞列奴的审视下,魔王心虚地移开视线;过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对,他又不是在做什么坏事,凭什么心虚?!
“陛下,乱捡东西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塞列奴叹了口气,没有过多的指责。
他站到了所有人前方,紧了紧手套,抬起手对准面前的人类。流光闪过异瞳,无数金红色的符文圆环套叠在三人附近。极致的高温被压缩在狭小的范围内,空气竟呈现出热浪状的扭曲。谁都知道,越过圆环的瞬间就是灰飞烟灭。
泰尔:瞧瞧!这就叫专业!这就叫丝滑!
不得不说,只要不用来威胁他学习,还是很有安全感的。
阿诺米斯却琢磨出不对劲:“你要做什么?”
塞列奴没有回头:“被莎乐美污染的生命,已经无法挽回,只能将其彻底消灭。比起丢给亚龙人食用,在这里焚毁算得上仁慈了。”顿了一下,他又补充,“不会痛苦的。在感受到疼痛前就会死去。”
得知塞列奴的做法,泰尔愣愣地看着那几个人,尤其是那对兄妹。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他们看起来比他还瘦小。他的心里忽然有那么一点不是滋味。
不,他们是敌人。泰尔甩了甩脑袋。伤害陛下是不可饶恕的,他就是为此才找来了塞列奴。如果一定有谁要死,就让他们死掉好了,反正绝对不能是陛下。
但他还是觉得……只是一点点……可怜。
“住手。”阿诺米斯说。
“别下这样的命令。”塞列奴说。他完全可以假装收不住,但是他没有。“我会遵从你的意志,所以收回这个命令。”
“住手。”阿诺米斯重申,“人马的猎杀是你授意的吧?”
塞列奴僵住了,“那是因为——”
“我知道,你有你的理由。”阿诺米斯并不打算否认他为魔族做的一切,“所以,也稍微听一下我的理由吧。”
塞列奴仍举着手,两种矛盾的想法在他心中拉锯。最终,法斯特的发言终结了这一切:“被污染的只有那一个吧?”小女孩的身影倒映在祂的瞳孔中,祂抱着双臂靠在墙上,表现得若无其事,“反正本来就没有活着,杀就杀咯。”
这是一个可以接受的方案。塞列奴让步了。炽热的圆环散去,他朝虚空抓了一下,小女孩被看不见的力量拽到他手中,无情地扼住了咽喉。失去了妹妹的少年跌跌撞撞扑到塞列奴脚下,卑微地跪伏,浑身颤抖,试图抬起这位大人的脚放到自己头上,这是象征着服从的姿势。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救妹妹了。
然而塞列奴只是厌恶地后退一步,火焰瞬间升腾起,小小的身体在他手中化作飞灰飘落。直到此时,少年还呆呆地趴在那里,一动不动,骨灰将他的头发染成淡淡的白。
迟来的恸哭撕心裂肺。泰尔别过脸,不忍心再看。
“至于对其余人的处理,”塞列奴拍干净手套,刻意避开魔王的视线,往楼梯的方向走,“无论陛下有什么打算,至少也要考虑其他族群的想法——”
撕裂的声音让他的脚步停在台阶上,慢慢地、难以置信地回头——
奴隶少年的眼中是空洞的绝望,手中握着一截妹妹的断骨,那是现在在戈壁滩被老头折下来嗦食的骨头,他一直带在身边。而如今,断骨的另一端刺进了魔王的颈侧,血雾喷溅成一团蓬松的云。
阿诺米斯眼神动摇,混合着怜悯、茫然、以及深深的无语:“你倒是捅塞列奴啊……”
一切的画面在泰尔眼中褪色,寒冷从四肢蔓延到心脏。他不知所措地触碰着溅到脸上的鲜血,然后惊恐地发现,这次时间没有回溯。
第37章
白鸟的视线从羊皮纸卷上移开, 落在桌上那杯泡着干花的茶上,液面在震动中泛起涟漪。然后才是透过窗户传来的爆炸声,已经衰减到细不可闻, 但是飞羽族对风精灵的亲和性比较高,所以能听到这么微弱的声音。
又过了一会儿, 哒哒的脚步声来到门外, 溅了半个身子血的泰尔粗暴地撞开门。门撞上墙又重重地弹回去, 砰的一声砸中了男孩的脸,让他捂着鼻子蹲了下去。
白鸟默默地翻开另一张羊皮纸。
“是真的!你的猜测是真的!”泰尔隔着浓重的鼻音嚷嚷,“死亡可以让我回到过去!”
“哦?”白鸟挑眉, “我不记得我有过什么猜测。”
“是在上一个循环里你说的!”
“上一个循环?”
“你还说, 如果成功了就再来找你, 失败了就当贡献口粮。”
“哦, 这倒确实像我说的。”
这话引起了白鸟的兴趣,她把桌子上的东西都扫到一边, 示意泰尔在对面坐下细说。
对一个十来岁的小孩而言,要指望他能条理清晰地把事情交代清楚, 不如指望鹿首精学会说话。这家伙净挑自己印象深刻的东西讲, 什么魔王遇刺啊,小女孩爆炸啊, 几条前后矛盾的时间线叠在一起, 乱七八糟的。
白鸟听了半天, 总算弄懂了个大概,心想魔王陛下这几天惹到的事,怎么比他们过去三十年还要夸张?
“也就是说,在上一次循环中,你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回到过去了。情急之下, 想到了向我求助?”
“对!老师你最聪明了!”
“然后我分析出来,每一次循环都由你的死亡触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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