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腌入味了
“13月4日。泡妞。”
“13月5日。艾萨尔啊,你可不能再堕落了!明天就开始干活![2]”
“13月6日。人马还挺好吃的。”
阿诺米斯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你到底在干什么啊!日记里能不能记点有用的东西啊!怎么全特么是黑料啊!
“4月5日。竟然有人类把魔族当作奴隶贩卖!奇耻大辱!明明都是我的食物,区区人类怎敢染指!这就去全部吃掉!”
阿诺米斯:看得出来是挺生气的,因为吃得比平时多……
但接下来的内容,却让他怔了一瞬。
“4月6日。我就不该来的。如果不来,就不会被这个小屁孩沾上。如果没被沾上,泡妞的时候就不会被拒绝。这谁啊?说什么一直在等我?认错人了吧!怎么办,现在大家都以为我有私生子了。讲道理,我的形象有那么差吗?可我也没泡过黑皮妞啊!算了,还是吃掉吧。”
“4月7日。看起来没什么肉。养肥了再吃!”
这一养,就开启了长达百年的故事。
直到塞列奴与阿诺米斯的相遇。
阿诺米斯轻轻抚摸着已经泛黄褪色的字迹,然后无情地翻开下一页。开什么玩笑,他是来找攻城记录的,现在的他就是个莫得感情的翻页机器!
接下来的内容,乏善可陈,全都是种族美食品鉴记录,让他学到了很多没用的知识。伴随着天亮了,他的心也凉了。不过往好处想,至少抄录了一份单词表,之后就不用晚上冒险潜进来了。
这多少让阿诺米斯振奋了一点,迅速收拾作案工具跑路。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晃得他眯起了眼。
一个小小的黑点出现太阳正中,一开始他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但随着黑点越来越大,他忽然意识到,那是送信归来的黑鸟。听说极北之地的雪原,比魔族其他的领地加起来还要大,也难怪黑鸟花费的时间比其他飞羽族更久。
阿诺米斯也曾问过,不是有信使魔法吗,怎么还用这么原始的人力运输?根据塞列奴的回答,似乎是各个公爵之间关系很差,根本不会保留彼此的信使媒介。即使保留了,也不可能回信。
无论如何,有消息就是好事。
但是下一秒,黑鸟沉沉坠落,在庭院里砸出一个不小的坑。阿诺米斯心下一沉,迅速跑下去。
白花丛中,黑鸟挣扎试图站起来。一截冰棱贯穿了她的左翼,没有流血,但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霜,一直蔓延到颈子,让她看起来像个裂开的瓷人。冰霜覆盖之处,已经发黑坏死,一看就知道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那道冰棱一定是某种魔法,因为还在迅速向四周扩散,让白花结上透明的冰晶。
“信送到了。”鸟嘴面具坠落,露出一张虚弱但坚毅的脸。冻成青紫色的嘴唇,又颤抖着挤出几个词。“没有回信。”
因为,黑鸟这副惨状就是回信。
阿诺米斯愣在那里,一旁的白鸟却早已窜过去,拥抱着黑鸟,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没有用。她马上就要被冻死了。一瞬间她们仿佛回到了当年,又变成了那两个失去父亲的孩子,绝望地拥抱彼此,分享一点微不足道的温度。
白鸟忽然抓住了救命稻草,祈求地看向魔王,“陛下,救救她!”
魔王下意识上前半步,却忽然像被钉住似的,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他不是他们期待的那个人。
无论他们怎么看待他,拯救魔族的英雄、新规则的建立者、高深莫测的魔王……种种称号,都无法掩盖内里是个软弱人类的事实。他既不会魔法,也没有力量。他没有办法拯救任何人。
黑鸟眼中的希望渐渐熄灭了。她知道哪怕是塞列奴,也无法治愈这样的伤势。魔族只擅长伤害彼此,从没有治愈的力量。
“吃掉我。”她低声说,“如果我会被谁吃掉,我希望那个人是你。”
“要带一点给奥维尔吗?”泪水从白色鸟嘴面具边缘滴落。
“别了。他不会吃的,别浪费了。”
白鸟点头,也摘下了面具。她张开口。与其让奥维利亚活生生冻死,不如由她来杀死——
“别这么快吃席啊。”阿诺米斯苦笑道。
白鸟猛地抬头。
“奥维珂拉,你去准备炭火。”魔王吩咐道。
“没用的。”白鸟神色黯淡下去,“法斯特的冰霜,连火焰也能冻结。”
“不,不是用来做这个的。”阿诺米斯深吸一口气。他感觉到心脏狂跳,冷汗直冒,紧张得快要吐了。这个决定实在过于沉重。但是他没有办法,他必须这么做,因为这是他身为魔王的责任——
“我们截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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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安纳托:Annatho,从Annals这个词改编,有编年史的含义。《安纳托童谣集》是对故事背景的一个暗示,接近结局时才会揭晓,不影响中间情节!
【2】句式借鉴自网传梗胡适的打牌日记。
第20章
灰羽的奥维尔被叫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终末城大厅的拱门紧闭,但仍有黑色浓雾从缝隙渗出,鹿首精卫兵们发出“啊!”“啊!”的声音走来走去,看着被毒翻在黑雾中的同胞不知所措。如果不是终末城的城墙编织了防御魔法,此刻也应该被腐蚀得残破不堪了。
奥维尔知道那黑雾是什么。这是他们一族的天赋,还在不断扩张的毒之领域。
但是,释放这个领域的是……?
“你来了。”魔王陛下招招手,奥维尔小跑过去。光是看见陛下,就非常的安心。“我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奥维珂拉被我派出去找塞列奴了,现在能帮上忙的就只有你了。”
“我?”
魔王:“我们要去剁掉你姐的翅膀。”
奥维尔:“?”
魔王抚额:“抱歉,太紧张了。说错话了。”
奥维尔:“哦、哦……”
魔王又补充:“不过剁掉翅膀是真的。”
奥维尔:“!!!”
“长话短说。奥维利亚受了重伤,只有摘除坏死的翅膀才能活下去。但是她拒绝我们靠近,需要你提供帮助。”
每一个词奥维尔都听得懂,但凑在一起,仿佛精灵忘了翻译似的,变得完全无法理解了。他看看陛下,又看看大门,再回头看着陛下。“我……”他困惑地拧起眉,努力组织语言,“我不明白?帮助……可是,翅膀?”
切掉翅膀怎么可能会是帮助?如果是陆地上的魔族,失去一只手或者一条腿还是能活的。但是对飞羽族而言,失去了飞行的羽翼,就等同于死亡。尤其是那么要强的姐姐,怎么可能愿意作为残废活下去?
“这是帮助她的唯一办法。”魔王艰难道。
在魔王歉疚的目光中,奥维尔好像渐渐明白过来了。但这只是让他更加不知所措。父亲死去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呆呆地站着,一滴眼泪也没有,任谁推嚷也不动弹。直到很久以后,才想起来好像应该吃饭喝水。
“但是,这怎么可能?”他嗫嚅道,“怎么可能?陛下,您是魔王,魔王怎么可能没有办法?”在他心里,魔王这个词等价于无所不能。
这句话似乎刺痛了魔王。奥维尔几乎以为他要生气了。但最后,魔王也只是蹲下来,摁住小孩的肩膀认真对视,“你愿意相信我吗?”
直到此刻,奥维尔才发现自己在颤抖。然后才意识到,陛下也在颤抖。
他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才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好。”阿诺米斯勾起一个勉强的微笑,让奥维尔带上火钳,自己则提起烧着炭火的火盆。他高声道:“奥维利亚!接下来,我会带着奥维尔一起进去。我不会使用任何防御魔法,如果你继续释放毒雾,他就会被毒死。”显然,会被毒死的肯定不止奥维尔。“他是个脆弱的孩子,你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没有回答。黑雾翻滚依旧。也许她早已被冻坏了脑子呢?也许她现在谁也认不得,只知道乱杀一片呢?也许等塞利奴回来压制她,一切就解决了呢?
阿诺米斯牵起小灰鸟的翎羽,“走吧。”
他们像两只无辜的小动物,哆哆嗦嗦,害怕却英勇地迎着黑雾前进。奇迹发生了:他们每前进一步,黑雾就后退一步,一直退缩到拱门里边。
用不着魔王下令,一旁的鹿首精啊啊啊地冲上来,把受伤的同胞拖到旁边去。值得庆幸的是,也许是他们毒抗较强,也许黑鸟尚未完全失去理智,此时的他们仍有呼吸。
小灰鸟贴紧魔王,害怕地看着黑雾,“陛下,您做了什么吗?”
“我什么也没做。”魔王握紧了灰鸟的羽毛。
“那为什么……?”
“因为,她对你的爱,战胜了对失去的恐惧。”
寒气四溢,炭火都被压制得黯淡下去。
黑鸟蜷缩在墙角,半个身子已经冻成了冰坨。眼睫低垂,呼出来的气瞬间凝结成霜,脸色惨淡如死人。冰霜蔓延至墙壁上,几乎把她和墙融为一体,仿佛自诞生以来就扎根在那儿,谁也不能把她拔出来。
“转过去,奥维尔。不要看。”阿诺米斯放下火盆,从取走奥维尔托起的火钳。
看着黑鸟灰败的脸,他忽然产生了奇怪的感觉。奥维利亚想杀他,这是一早就知道的事;但奥维利亚也同样认真完成了任务,甚至不惜牺牲了自己的羽翼;而如今,面对一个终将被吃掉的弟弟,却甘愿舍弃自己的尊严,把软弱暴露在他们面前。
魔族真的很奇妙,用尽全力去恨,也用尽全力去爱。
对于这么骄傲的生物而言,失去羽翼的那一瞬间,就是死期了吧。
“我会给你一双新的翅膀。”魔王说。
黑鸟猛地睁开双眼。被那样的眼睛注视,像被一千枚箭矢贯穿。
“我会让你重新飞起来。”魔王又说。
“我不需要你的可怜!”黑鸟嘶气。
“这并不是怜悯。严格来说,应该是工伤补偿。”
“……?”
完了,她好像听不懂工伤补偿这个词。难道要在这么紧张的场合科普劳动法吗?是不是还要整个执剑和天平的女神雕塑来增加点氛围感?淦,好怪啊!
阿诺米斯硬着头皮道:“你已经很好地完成了工作。最重要的是,你是在替我工作。所以工作期间受到的伤害,都应当由我负责。”
“魔族没有这种规矩。”
“我是魔王,我就是规矩。”
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久到阿诺米斯以为她睡去了,才听到不再掩饰虚弱的声音,“你怎么给?”
这就是希望。阿诺米斯忽然松了口气。支撑一个人活下去最重要的东西就是希望。
“我有一个绝妙的办法,可惜现在时间不够,没法详细解释。”这不是胡诌。根据他的记忆,仿生义肢的技术壁垒其实没那么大,在这个时代应该是能复刻的。但一时半会解释不清,听起来也确实像在口胡,所以他又郑重承诺道:“如果我做不到,你也可以选择努力活下去,活着杀死我。”
黑鸟死死地盯着魔王,“在杀死你以前,我是不会死的。”
阿诺米斯:……你倒是给我记住前提啊!别只记结论啊!
在黑鸟一眨不眨的注视中,火钳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冻结的羽翼碎成了一千片。
……
众人散去。谁也没注意到,那些尚未清理的寒冰碎片,凭借着空气中的水汽,不断蔓延生长,一个银色的身影缓缓成型。祂借着黑鸟作为媒介,在魔王敞开大门的瞬间,入侵了防御森严的终末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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