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腌入味了
“忍住、忍住……”他拼命安慰自己,“刚出发就溜回去也太丢人了……”
中指上戴着的信使戒指忽然发烫。阿诺米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 现在还没有超出通讯距离!有人写信给他!他欣喜若狂地唤出信使,半透明的大鸟在太空舱里挤作一团。折腾了半天,阿诺米斯从信筒中取出纸卷。
歪歪扭扭的魔族文字,甚至还有错别字。阿诺米斯疑惑,他们不是搞了扫盲教育吗?哪来的漏网之鱼?
『阿诺米斯亲启:』
『一切还顺利吗?距离你出发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三个月。在这期间,我向多方请教,初步掌握了魔语的拼写。有没有吓一跳?』
“……诺亚?”阿诺米斯怔怔地抚摸着字迹,“三个月……竟然过去那么久了吗……不,应该是时间差效应开始了……”
『好了,闲话不多说。这次有很重要的事请教一下。是这样的,前些天我去探望耶米玛的时候,发现有居心叵测的贵族给孤儿院捐款。哼,当我看不出来?那小子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他要屙什么屎,整天跟苍蝇似的围着耶米玛转。想打一顿,但是找不到机会。耶米玛还说要对他好一点,毕竟是金主。烦。』
『亲爱的阿诺米斯,请转动你聪明的小脑瓜,给我一点建议。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把那家伙踢走,同时把钱留下?这对我很重要,拜托了。』
“……”阿诺米斯眼神死了。
神经病啊!这么珍贵的交流机会拿来讲这个!!!
阿诺米斯怒摔信纸,小小的纸卷在太空舱里飘来飘去。他从储备的物资中翻出纸和炭笔,缩着膝盖躺在球形舱底,刷刷写道:
『亲爱的诺亚,我不可能同时成为你的宿敌、朋友、人生导师的,不要再往我这里投递垃圾了!』
想了一会儿,他把写了一半的信揉成一团扔出去,重新开了一张。
『在这件事上,我觉得你应该尊重耶米玛的想法。小鸽子总有一天会飞上天空,小孩子也总有一天会长大。试着更相信她一点吧,她会做出正确的判断的。』
『当然我也能理解你的心情……实在不放心的话,就让对方嫁到你们家吧。反正以前奥古斯都也天天惦记着魔王领,想让我带着当嫁妆合并到帝国……就这样,这件事到此为止!休要再提!』
阿诺米斯在最后画了个大大的感叹号,险些戳穿纸背。
回信刚过去没几秒,下一封信接踵而至。是泰尔小朋友的字迹。
『陛下:法拉克先生去世了。我们为他举办了葬礼。』
法拉克是谁?阿诺米斯懵了一下。
然后他才想起来,是那个从沙漠里刷新出来的野生村民,给他们分享了青霉素科技。鉴于这家伙来的已经是个老头了,在魔族安享晚年,也算是喜丧了……道理是这么讲,但阿诺米斯还是有点伤感。他轻轻摩挲着信纸,接着往下读。
『莎乐美有问过他,想不想以另一种形式存在下去。法拉克先生想了很久,说不用了。死人既不能吃也不能睡,一点乐子都没有,还是让他安息吧。最重要的是,他的使命已经完成了,没有任何遗憾了。』
『他让我转述:在魔族生活的日子很短暂,却是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非常感谢与陛下的相遇。』
“我知道了。”阿诺米斯轻轻地说。
陆陆续续又有许多信件飞来,雪花一样,目不暇接,甚至让阿诺米斯忘记了害怕。时间在信纸上匆匆流逝,直至他接近了黑洞外层的光环,在这里通讯变得断断续续,信使魔法已经到极限了。
最后一封信如期而至。
『阿诺米斯:』
『不得不说失策了。曾经我很担心耶米玛的婚事,害怕她被不知道哪里来的黄毛拐跑。但是现在形式有所变化,她已经这么大了,竟然还没有结婚的打算。虽然一直留在身边也很好,但事到如今,我还是希望她能得到世俗意义上的幸福。』
“怎么还是这件事……”阿诺米斯哭笑不得,“还有你们家才是黄毛吧……”
『但是当我询问她的时候,她却给出了意想不到的回答。』
『耶米玛告诉我,她不是孤身一人。孤儿院的孩子们都她的家人,即使没有自己的后代,她的生命依旧在在孩子们身上延续。她确实是个大人了,远比我想象中的要成熟坚强。我没什么不放心了。』
『生命的延续不止一种方式。血缘、历史、人与人的相遇。每个人都影响过别人,又被别人所影响,只要曾经活着,就会留下存在过的痕迹。即使生命消亡,也终将以某种形式再次相遇。』
『阿诺斯米,我们在在未来等你。』
阿诺米攥紧信纸,收拢在胸前,蜷缩起来。他开始坠入吸积盘了,无数耀眼的光粒拍打在太空舱上,噼里啪啦,像一场绚烂的烟花。
直到某一刻,世界陷入漆黑。
心跳怦咚怦咚,有那么一瞬间,阿诺米斯感觉到了孤独。然后他忽然想,漫长的岁月里,秩序女神是不是也经历着这样的孤独?无数次毁灭人类文明,又无数次看着人类新生,唯有她孤零零的一个人。即便如此她也没有放弃,永恒地、孤独地注视着人类,直到时间的尽头。
这个想法一闪而逝,阿诺米斯闭上眼睛,抱着信纸沉沉入睡。非常的温暖,非常的安全。
耳畔边回响起孩子们唱着童谣的声音。
“第一颗星辰坠落,绿色光芒闪烁,创造大地与海洋。”
“第二颗星辰坠落,银色光芒闪烁,赐予生命与意义。”
“第三颗星辰坠落,红色光芒闪烁,带来语言与文字。”
“……”
第三颗星辰是什么?半梦半醒间,阿诺米斯迷迷糊糊地想。绿色光芒是终极魔法『星辰陨落』,银色光芒是近地卫星,这两者都被证明了是真实存在的。既然如此,红色光芒究竟暗示了什么?安纳托想通过这个童谣传递什么?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或许世界已经毁灭,时间也已经走到尽头。久到阿诺米斯几乎忘记了自己存在,像是与黑暗融为了一体。
忽然的,前方出现了亮光。
光?
阿诺米斯迟缓地眨眼。在黑暗中待了太久,对光线有些不适应,过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楚眼前的一切。他愣住了。
“……图书馆?”他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
呈现在阿诺米斯面前的,是一座古老恢弘的图书馆。巨石垒起的庞大城堡,穹顶挑高,悬垂下来一个巨大的星象仪。无数星辰沿着既定轨道旋转,发出机械钟表般的咔哒声。胡桃木的书架耸立在大厅中,每一扇都有几层楼高,绵延数百米,几乎看不到尽头。阳光明媚,透过落地窗斜斜照落,窗外是美丽的草坪和枫树。
如果再有一杯咖啡或者红茶,冒着袅袅热气,那真是再完美不过的一个午后。
“为什么这里会有一个图书馆???”
阿诺米斯愣愣地站在原地,拿不定主意。他觉得自己可能在幽闭空间待久了,憋出幻觉了,他现在绝对不能乱动。按理说外面是质量密度极大的黑洞,如果他不小心打开了太空舱,瞬间就会被碾压得粉碎。
他伸出手,想试试看调整重心,有没有可能让太空舱滚动。他踉跄一下,伸出去的手摸了个空。他这才意识到一个震撼的事实:太空舱不见了,他真的站在一个图书馆里,手里只剩下一本《安纳托童谣集》。
“有人吗……?”阿诺米斯试探地问。
声音在空阔的大厅里回响,重重叠叠。
阿诺米斯犹豫片刻,迈开脚步。
他经过一扇又一扇窗户,一张又一张长桌,一面又一面书架。他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如此丰富的藏书量,让他想起了亚历山大图书馆。那是一座已经消失在历史中的图书馆,在战争中被焚毁,传说它曾经记录了整个世界的故事。
阿诺米斯忽然停下来。在书架的其中一排,突兀地出现了一个明显的空缺。
不会吧……阿诺米斯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童谣集,又抬头看了看空缺前后的书籍首字母,刚好对得上。
“哇,原来这本书在这里。”忽然有人说。
阿诺米斯吓了一跳,抬头看向声源的方向。在书架顶端,坐着一个笑容青涩的年轻人,有着蓬松的褐色卷毛,戴着书呆子式的圆片眼镜。他穿着雅典式的白色长袍,脚上还搭着一双皮凉鞋,清凉的装扮看起来非常符合这里的夏日氛围。
年轻人的手搭在书架边缘凸出来的把手上。从动作来看,似乎正准备摇动把手,这样书架下面的滚轮就会带着他前进或者后退。阿诺米斯知道这个,很多图书馆里都会有这样的手摇式书架。但是如果年轻人真的摇起来,自己就要被夹在两个书架中间了。
“……安纳托?”阿诺米斯不确定地问。
年轻人脸上的笑容扩大了。
“我是安纳托。”他说,“『正确』的勇者。”
第176章
安纳托。最初的勇者。曾经登上天空岛杀死苍穹龙, 又航向世界尽头坠入深渊。如今突兀地出现在这里,就跟这座图书馆本身一样诡异。他怎么活下来的?在这里做什么?现在究竟是什么立场?……无数问题浮上心头,阿诺米斯正要开口, 安纳托忽然比了个嘘的手势。
“小心。”他指了指阿诺米斯后面。
鼓声和号声传来,听着像皇室仪仗队, 有士兵踢踏着正步走来。阿诺米斯紧盯着安纳托, 不敢把后背暴露给他, 这可是背刺了苍穹龙的勇者啊!可是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安纳托还在笑,托着腮, 像是在看热闹。
阿诺米斯深吸一口气, 后退到书架边缘, 小心翼翼探头观察。
什么都没有。
上当了!阿诺米斯一惊, 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忽然膝盖一痛, 默默地蹲下来捂住膝盖。原来是一个胡桃夹子士兵,就是那种用来开核桃的夹子, 做成了小兵的造型, 堪堪膝盖高,难怪刚刚没看见。
“老鼠!驱逐!驱逐!”士兵玩偶大声说, 小小的玩具剑猛戳阿诺米斯。
“都说了让你小心。”安纳托跳下来, 拎起士兵玩偶, 摇晃了一下,“不是老鼠,是客人。去别的地方玩吧。”他放下玩偶,轻轻踢了一脚。
士兵玩偶愣住了。阿诺米斯竟从那张木头的脸上看出了呆滞。士兵忽然跳起来,原地跑了几圈, 一边打鼓一边吹号,看起来真的好忙哦。过了一会儿,阿诺米斯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奏乐欢迎。
“你刚刚是想要红茶吗?”安纳托递手。
“别管这些有的没的!”阿诺米斯错开他的手,一把揪住衣领,“深渊龙在哪?”
“冷静、冷静。”安纳托举起手作投降状,“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他忽然扭头笑了一下,好像觉得自己很幽默。
“能不急吗!”阿诺米斯恨不得凿开这货的脑袋,把里头的东西全倒出来,“这里一天,外面都不知道过去多少年了!还有人等着我回去呢!”
“你急也没用的。”安纳托安慰道,“外面的人应该已经死光了。也不差这么一会儿。”
阿诺米斯愣了一下。安纳托还在笑,那种“今天天气真好啊”的淡定微笑……好烦啊这人!阿诺米斯推开他,果断往外面跑,掠过一排又一排书架。安纳托没有追上来,和胡桃夹子一起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魔王远去。
过了一会儿,阿诺米斯从另一个方向跑回来了。这里的空间似乎是个循环。
安纳托嘴角噙着笑意,阿诺米斯与他对视片刻,扭头往窗户冲。刚跨过窗框,眼看着就能踩上草坪,下一秒又回到了图书馆中,与安纳托面面相觑。他立刻回头看,背后的窗外还是那副明媚的夏日场景。
阿诺米斯陷入沉思。
说到底,这里真的是一个图书馆吗?会不会是某种精神攻击?他以前也试过被耶米玛拖入回忆场景。而且说到底,太空舱不见了就很离谱,如果是幻觉反倒说得通。
“红茶要吗?”安纳托走向书桌,一旁的士兵玩偶蹦蹦跳跳。
“不要。”阿诺米斯戒备地说,“可乐还能考虑一下。”
士兵玩偶跳上椅子,然后跳上桌子,啪的一声打开胸口的机关,从里面掏出了可乐。
罐装的。可口可乐。
阿诺米斯傻眼了,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尴尬地找补:“我是百事党。”
“女神的名字已经被删除了。”安纳托忽然说,“你拿不到的。”
“……你驴我吧?”阿诺米斯下意识否认。
“你听说过龟兔赛跑的故事吗?”安纳托拉开椅子坐下,双手交握,“通常的版本是这样的,兔子打了个盹,乌龟趁这个机会咻的一下超过去,特别的励志。”
“你想说什么?”
安纳托自顾自道:“但是在我们那儿,故事有另一个版本。兔子先让乌龟跑了100米,然后再出发去追。当兔子跑到100米的位置时,乌龟已经又跑了10米。当兔子再次追上这10米,这段时间乌龟又跑了1米……时间无限细分,哪怕兔子再快,也永远追不上乌龟。”
“深渊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安纳托总结,“我们是兔子,永远追不上乌龟。”
阿诺米斯眼角颤动了一下。
他知道安纳托在说什么。距离一切的开端已经过去了两亿年,就算深渊的时间流速很慢,能把差距从两亿年缩减成两秒,这两秒的时间差也是无法逾越的绝对差距。删除指令几乎是以光速传递的,自己真的能追上这绝望的两秒吗?
可他还是选择尝试。不试一下的话,就永远没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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