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腌入味了
珊瑚连忙捂住妹妹的嘴。但是其他人鱼已经听到了,愣了一下,纷纷指责起来:“是不是你去告密的!”“一定是你举报了我们!”他们聚拢过来,拍打出大片的水花,像是要先把叛徒弄死。治不了女王,还治不了你么!
“闭嘴!”爱德华一声暴喝,一口痰从船舷吐下来,正中一条人鱼的脑门。
人鱼们安静下来。
“吵什么?吵什么!你们钻海底不就行了!”爱德华无语了,这种时候还能内讧,真是服了,“风再大,难不成还能掀到海底?”
人鱼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可怕的沉默弥漫在他们之间。最后小人鱼哇的一声哭出来,珍珠一颗颗掉落,“不行的……躲不掉的……很多年前,萤死掉的时候,女王在恸哭中掀起了海啸。所有的海水被卷上了天空,然后又化作暴雨落下,所有的岛都会淹没,就连海底也会被冲得干干净净……”
爱德华的心沉了下去。
“有没有可能在风暴降临前把船开走?”诺亚倒是没什么紧张感。
阿诺米斯摇头。如果是现代,依靠卫星云图和通讯,船只可以轻易避开风暴。但它们也不是靠速度跑路的,纯粹是先预测了飓风路线,然后提前停下来,等着风暴过去再前进。
“飓风的时速超过三百公里,就算是龙,也不可能飞出这个速度。而且你看……”阿诺米斯抬头,风帆垂落,一点风的迹象都没有,“这是艘帆船,现在没风,根本开不走。”他焦虑起来,忍不住来回踱步。
诺亚挑眉,叫了他几声,没有回应。只得一个箭步挡在他前面,结果阿诺米斯一头撞到了硬邦邦的胸口,低下头捂住鼻子:“你干嘛……?”
“没必要这么紧张吧?你看起来好像天都要塌了。”诺亚勾出小钥匙在他面前晃晃,“实在不行跑路呗,我们带着人鱼一起跑,这艘破船随便它怎么样。过几天再回来,反正岛的坐标已经知道了。”
“喂!哪里破了!给船道歉!”爱德华抗议。
“……天才!”阿诺米斯震撼了。他真的急傻了,竟然忘记了还有这个选项!
“冷静一点,嗯?”诺亚叹了口气,“我在这里,没事的。”
转移工作迅速进行,他们在船的侧边开了个传送门。爱德华说他老家那片就挺不错的,附近就有渔场,食物丰富,岛民也有很多人鱼的后代,说不定还能找到几个亲戚。最关键的是,身为船长,他知道自家小岛的坐标。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人鱼们却犹豫起来。游过去是一回事,穿过未知的门是另一回事,后者看起来像一个明晃晃的陷阱。爱德华也懒得跟他们掰扯,直接架起一杆鱼叉,威胁道:“这鱼叉连鲸鱼也能轻松猎杀,我数十下,数完谁还在这里,等着死吧……我早就想搞死你们了!!!”
“你果然要害我们!”人鱼们尖叫起来。
“十……九……五……”
“诶诶诶你怎么跳着数啊!”人鱼们慌了。这下陷阱也顾不得了,脑子也来不及转了,尾巴一甩噼里啪啦溅起大片水花,一溜烟往门里窜。
“三二一!”
几百条人鱼瞬间清空,海面一下空荡荡的,耳根子都清净了。
爱德华竟感到有点不适应。挠挠脑袋想了一会儿,多嘴问了一句:“就这么点鱼吗?”
“啊?”阿诺米斯愣住了。
诺亚的眼神像是要杀人了。爱德华打了个冷颤,默默地往旁边挪了一点,心想到底哪里又得罪这个老板了?男人心啊海底针,真难伺候!
“我没仔细数,但是一共就两百多条鱼吧?”他硬着头皮说下去,时不时抬眼瞅瞅诺亚,“我平时出一趟海,挂起渔网捞一波,都不止这么点数。不过想想这里资源挺匮乏的,鱼少点也正常……”
“我记得你说过,”阿诺米斯忽然严肃起来,“人鱼是按照鳞片的颜色区分族群的?”
“对?”
“我们带走的这一批全都是银色的?”
“……”
爱德华恍然大悟!连忙补救:“说是这么说,但是这地方也养不活那么多鱼啊,搞不好其他人鱼早就灭绝了!就算还有漏网之鱼,海这么大,我们也不可能找到的!要我说,救下这一批人鱼已经仁至义尽了,好歹留了种,过几年还能重新繁殖起来。算啦老板,人各有命,尊重他人命运……”
诺亚恨不得一巴掌抽他脸上。
“你们也回去吧。”思考了一会儿,阿诺米斯说,“接下来也不好再连累你们了。我给你写封信,你去找前夫哥……去找总督,让他给你报销船的损失。谢谢你送我们到这里,你是我见过的最棒的船长,虽然我只见过你一个船长。”
“最后那句话可以省略……”爱德华默默捂脸。
“什么意思?”诺亚猛地回头,“你不打算回去?”
“给他们开门吧。”阿诺米斯说,“这场风暴是我们引起的,也应当由我们结束。不要再牵连其他人了。”
“我们引起的?这关我们什么事?”诺亚感到无比的荒谬,“你就是神人见得少了。我告诉你,有的人就是脑子有病。我还记得小时候,耶米玛想要一个玩具熊,她站在店门口眼巴巴地看。老板问我家老登,要不要给宝贝女儿买一个?老登当然买不起,又不肯丢了面子,就狠狠地抽了耶米玛一巴掌,骂她丢人,净晓得要这要那的。”
“我……我很抱歉。”
“我不是让你抱歉!”诺亚抓住魔王的肩膀猛摇,“你清醒一点!就算没有那个老板,臭老登还是会打耶米玛,跟老板没有任何关系!我肯定不会怪老板的!这里的事也是,归根到底就是那个疯女人拉不下面子,接受不了世界不是围着她转的!你不要再承担不属于自己的责任!”
“起风了。”爱玫忽然说。
众人闹哄哄的时候,她一直扶着船舷观察大海。细微的风掠过,发梢轻轻晃动,虽然很微弱但她还是察觉到了。“时间不多了,你们快点做决定。”她催促。
诺亚冷静了一下,放开阿诺米斯,问:“结束,结束。你想怎么结束?”
“只能找到虹,然后阻止她了。”阿诺米斯说。
“怎么找?”
阿诺米斯沉默了一会儿,掏出玻璃瓶,弹了弹,问小蜉蝣:“你说你才是真正的虹……你知道幽灵船在哪吗?”
“我……我想不起来了……”蜉蝣怔怔地说。
诺亚气笑了,劈手夺过瓶子,“搞半天你搁这想撞大运啊?靠这种东西有什么用!”蜉蝣啊呀一声,在瓶子里翻滚。幸好瓶子里塞满了棉花,她没有受伤。
“你悠着点!悠着点!”阿诺斯米举起双手安抚诺亚,“现在有太阳了,有太阳就能用六分仪,航海钟也好好的,我们已经可以计算坐标了!一定会有办法的!”
“你没有办法!”诺亚忍无可忍地吼道。
“我也没有办法。”过了一会儿,诺亚又说,“我们都没有办法。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有些东西再怎么努力也无法改变,你必须接受现实。”
这个世界是冰冷的、残酷的。很小的时候诺亚就意识到了这一点。没有人来帮他,没有人能拯救他和耶米玛。在大雪的夜晚,两个小小的孩子只能害怕地拥抱彼此,分享那么一点微不足道的温度。所以诺亚自己站了起来,没有人帮他也没关系,他自己帮自己,不需要任何人拯救。
他握紧了剑,不在乎其他人,也不需要被在乎,从此内心坚硬如铁。
“我很抱歉。”阿诺米斯轻声说。
“都说了不关你的事!”诺亚气疯了。
“如果我在那里,一定会制止他的。”阿诺米斯又说。诺亚愣住了。“可能不是你期待的方式,我不太擅长暴力,所以没办法替耶米玛抽他一巴掌。但是我会买下那个玩具熊,我会替耶米玛擦掉眼泪,我会邀请你们来跟我一起生活。我很抱歉,你们最需要的时候我不在,现在说的这些都是空话,我没有办法帮助你们。”
诺亚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高举瓶子的手僵在半空中,细不可见地颤抖。
“所以这一次不要再错过了。”阿诺米斯认真地看着他,“我错过了你,不要让他们成为下一个你。”
在另一个不存在的时间线,诺亚抱紧了哭泣的耶米玛,等待那个男人的拳打脚踢。可是那些拳脚最终没有落下来。一个银发红眸的年轻人挡在他们面前,写下一张支票,彬彬有礼地递给那个男人,说自己家里的孩子闹腾,正缺两个沉稳的陪读。男人本想拒绝,可是支票上的数字实在诱人,最后佯作不情愿地接受了。
年轻人蹲下来,玩具熊塞到耶米玛怀里,摸摸她的小脑袋。然后伸出手,问他们,要跟我走吗?有温暖的大房间,还有吃不完的小蛋糕。
诺亚怔怔地看着他,最终握住了那只手,它是那么的温暖。
“你已经走出那个房间了,诺亚。”阿诺米斯握住他的手,取下装着蜉蝣的小瓶子,“你可以成为你想成为的人,而不是被迫成为的那个人。”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个?”良久,诺亚发出懊恼的叹息,“那你想怎么办呢?”
“其实我有个想法……”阿诺米斯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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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爱德华船长:好肉麻,幸好不是我家的,不然就样衰了(大嘘
第166章
“所谓的六分仪, 就是通过观测天体高度角,从而计算出当前坐标的仪器。”阿诺米斯一边分析,一边在海图上放下一枚石子, “现在我们有太阳、六分仪、还有航海钟,所以可以确定当前的坐标。”
“在算了!在算了!”爱德华拿着一个铜制的六分仪, 眯着眼睛观测, 不断调整齿轮。
说来也是神奇, 六分仪本来不该生效的,这玩意儿的应用场景是地球,至少得是个球。但是在这里, 大地是平坦的, 如果假定太阳光是平行线的话, 那么无论在哪里测出来的太阳高度角都应该是一样的, 那就算不出任何东西了。
然而巧合的是,这里不仅大地是人造的, 太阳也是人造的,它实际上是灼热龙维持的核聚变系统。人造太阳距离大地并不算远, 这种情况下阳光不是平行线。因此, 在两个不同的地方,太阳高度角不一样, 也就可以计算坐标了。
一个Bug能宕机, 但是两个Bug合起来, 系统就正常运行了……
“我们的坐标确定了,女王的坐标呢?”诺亚看了一会儿问,“你总不能拿着个小虫子要挟她出现吧?我看她恨不得所有人死光。”
“那就要看这个了。”阿诺米斯拎起一块木头碎片。
众人围了过来。那是一块从幽灵船上拽下来的碎片,老旧腐朽的木头,上面长满了牡蛎。任何一艘平平无奇的船都是这样的, 在海里待久了就会长满赘生物。
“牡蛎。”阿诺米斯指了指,“有没有想到什么?”
“这个我见过。”诺亚若有所思,“好像有哪一年,海边的某个省进贡了牡蛎,用冰块冷藏送过来的,还特地交待生吃更有风味。我反正觉得有点臭,没下口,那些贵族们倒是称赞‘浓郁的大海风味’……当天晚上他们全部拉得虚脱了。”
“奥古斯都也喷射了吗?”阿诺米斯忍不住问。想想就很带感啊!帝国的最高统治者因为过期海鲜化身喷射战士!太接地气了!
“没有。他吃的东西都有人试毒的。”诺亚似乎也有点失望,“不过我们的话题是不是偏了?”
“牡蛎!”爱德华忽然想到了什么,“竟然是牡蛎吗!”
“牡蛎怎么了?”诺亚越来越迷惑。
“正常的船不可能长出牡蛎!”爱德华说,“之前那艘海盗船,你们不是也看到了吗?船底长的都是藤壶。我从来没见过长牡蛎的船。”
“这两个有什么区别吗?”长了壳的海鲜在诺亚看来都一个样。
“繁殖方式有区别。”爱玫说,“藤壶是雌雄同体,但是会进行异体**,一般会通过生|殖|器跟附近的同类**,然后将幼体释放到海中。牡蛎没有**行为,通常只会把配子释放到大海中,看起来就像一团一团的雾,只要浓度够高就能完成结合,繁殖出幼体。当然,最后这些幼体都需要找到依附的地方,礁石、船底、鲸鱼、海龟壳……”
“忽然就到动物世界了……?”诺亚眼神茫然。
“水流的速度!”爱玫忽然悟了,语速越来越快,眼睛越来越亮,“牡蛎的繁殖方式,注定了这个种群只能存在于静海湾,水流太快会冲散它们的配子,导致它们无法繁殖!也就是说,一艘经常航行的船上只能长出藤壶,不可能出现牡蛎!”
“但是幽灵船上长出了牡蛎。”
“这意味着幽灵船并没有经常移动,它停泊在某个地方……它有一个固定的坐标!”
此言一出,众人皆静。船在轻微的浪潮中摇晃。
不可思议。真的太不可思议了。他们本以为阿诺米斯有什么偏门的魔法,可以通过碎片追踪幽灵船的轨迹,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原始暴力的推理……暴力,并且有效!
“那这个坐标怎么算?”诺亚忍不住问。他一点也不怀疑能不能算了,只想知道到底怎么算的。
“『潮汐节律』”阿诺米斯说。
他掰下几片牡蛎,丢到装满了海水的木桶里。过了一会儿,这些牡蛎似乎感觉到了安全,悄悄张开了壳,试图捕捉水流中的浮游生物。
“牡蛎是生长在礁石上的生物,成年后就无法移动,只能跟随潮汐节律生活。”阿诺米斯说,“涨潮的时候张开壳,退潮的时候闭上壳,它们的生活周期与潮汐牢牢绑定。所以现在,我们知道幽灵船停泊点的潮汐周期了。”
“再结合附近岛屿的潮汐周期……”爱德华瞪大了眼睛,“算得出来!能确定大概的范围!”
阿诺米斯后退一步,把剩下的工作让给专业人员。
他长吁一口气,背靠在船舷上,仰头感受久违的阳光。无穷无尽的热度洒落,盐粒凝结在脸上,细碎的光芒闪烁。
“你在紧张吗?”诺亚靠在旁边问。
“还好。”阿诺米斯低头,轻轻按住心脏的位置,“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事。”
“你的时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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