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他总想投降 第138章

作者:腌入味了 标签: 西幻 成长 史诗奇幻 基建 沙雕 团宠 无C P向

“你在看哪里?”于连冷笑着问。

塞列奴咬紧牙关,伸手握住长枪,火光再次沿着枪柄燃烧起来。

阿诺米斯张了张口,血从嘴里涌出来。最后一刻他伸手挡了一下,大剑无情击散了精灵构成的手掌,但多少还是发挥了一点作用。本来会直接斩首的大剑偏转了轨迹,险险擦过动脉,但还是切断了气管,他没有办法说话了。血沿着气管涌进肺部,就像溺水一样淹没肺泡,他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你这个……不听劝的白痴……!”阿诺米斯发出哮喘般的气音。

他摇摇晃晃站起来,举起手枪。三发炼金子弹,第一发已经上膛,它的效果是破坏魔力回路,即使是龙那样强大的肉|体也无法抵抗它的破坏力。瞄准的时候还是犹豫了,最终准心锁定了小腿,扳机扣下,子弹经过膛线旋转加速,径直扑向诺亚。

诺亚持剑的手快速闪动,几乎看不清动作,只听见铿锵一声碰撞,子弹被弹飞了出去!

开挂了!这人用冷兵器削子弹!!!

诺亚缓缓转身,仇恨值短暂转移了,仅存的理智告诉他应该先清场。下一秒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乱石废墟被冲击出一道扇形,整个人已经借助蹬力突袭至阿诺米斯面前,强大的风压扑面而来!

电光火石间,阿诺米斯仓促打出仅剩的两发子弹。已经不是手下留情的时候了。一发瞄准额头,另一发瞄准心脏。无论诺亚试图守哪边,势必会有一处要害遭到重创。

第二发,额头,未命中!

诺亚抬手,大剑弹飞了射向额头的子弹,这个动作让他的胸膛暴露出来,第三发子弹势不可挡,铿锵一声脆响——

第三发,心脏,未命中!

阿诺米斯目瞪口呆,只看见子弹击中诺亚的挂坠,迸射出耀眼火花……钥匙!是那个附着了空间魔法的圣遗物小钥匙!究竟是何等的运气,才会在高速运动中打中那么小的目标啊!就好像……好像那把钥匙有思想似的,竭尽全力为诺亚挡下这一击。

凌厉的剑光闪过,大剑重重劈落,削铁如泥,将手枪斩断成两截。如果不是阿诺米斯恰巧被绊了一下,恐怕人也从正中间被劈开了。

一击未果,下一击接踵而至。阿诺米斯看着落下的剑光,随手丢掉半截断枪,空手迎了上去!

大剑没入了他的腹部,几乎将他拦腰斩断,但与此同时阿诺米斯也抓住了剑柄。诺亚正要回抽,阿诺米斯却紧紧地攥住他的手,比了个口型:“抓住你了。”

他往前一步,忍着被贯穿的剧痛拉近距离,血沿着剑身的血槽流淌如注。这么近的距离,他可以捏碎诺亚的心脏,也可以搅匀诺亚的大脑,但是他没有这么做。他只是啪的一巴掌打在诺亚脸上,慢慢地、强迫地把他的脸掰向女孩的方向。

“给我……好好看着妹妹的眼睛!”他竭尽全力,挤出血一般破碎的声音。

诺亚僵住了,对上视线的瞬间,浑身肌肉如雕塑般紧绷,几乎无法呼吸。自从上次分别至今的漫长时光,这还是他头一次直视耶米玛的眼睛。金色的十字瞳孔,毫无活人感的眼神,可是在看见诺亚的瞬间,女孩冰霜般的脸忽然裂开了,血泪涌出来,委屈和悲伤扑面而来。

这就是为什么他一直没有直视她的眼睛,因为他不可以动摇。

诺亚松开剑,失去支撑的阿诺米斯脱力跪下,染血的手在诺亚脸上抹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我……”诺亚后退一步,好像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哥哥……”女孩轻轻叹息,从废墟中站起来,步履蹒跚,每一步都有碎片从身上剥落。她走过来的姿势就像一个学步的孩子,诺亚下意识张开双臂接住她。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男孩蹲下来,等待小小的妹妹走过来跌入怀抱。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的……愚蠢。”女孩微笑起来,嘲弄地看着血泊中的阿诺米斯。

她不是耶米玛,她是秩序女神。一直都是。

空间忽然凝固了。一切都陷入静止,火焰、玫瑰、还有倒映着火光的血泊。四周的环境忽然像墙纸一样,一片片剥落,场景变幻成了另一个空间。诺亚下意识发动『节制』的权柄,想要终止这诡异的变化,可是竟然一点用都没有,他的权柄失效了!

因为这里并不是现实。秩序女神行使了『慈爱』的权柄,把他们的精神拖进了记忆的幻象中。曾经耶米玛也干过这事,根据阿诺米斯的记忆,甚至还能构建出地铁、飞机、以及大学校园里的红砖小楼。

“在回忆里无限循环吧。”秩序女神轻轻一推,地板陷落,他们跌进了一座木头的小房子。

诺亚撑着身体跪起来,翡翠色的瞳孔颤动,他看见了熟悉的壁炉、地毯、餐桌,空气里弥漫着灰尘的味道。压力有如实质般从四面八方挤来,压迫得他几乎喘不过气。通往二楼的楼梯出现在他面前,尽头一片黑暗。他知道二楼的转角有什么,一扇绝对不能推开的门,一间绝对不能进入的房间。他必须远离那个房间,远离那个一生都无法逃离的噩梦。

“这里是?”阿诺米斯也跟着爬起来。

诺亚刷的一声跳起来,撞开大门头也不回地逃窜出去。但是没过一会儿,他又从大门冲回了客厅,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他明明已经出去了,可是这里跟鬼打墙似的,出去后眨眼便回到了这里。他在恐惧和慌乱中又试了好几次,阿诺米斯就这样看他进进出出,忽然想起自己肚子上还插着把剑,默默地拔了出来。

他觉得自己在现实中应该要死了,幸好在这里不会痛。

“出不去……”诺亚惶然地说,站在客厅中间,无助得像个被抛弃的孩子。

“所以这里是哪?”阿诺米斯再次问。

诺亚转过来,脸上浮现出前所未有的痛苦,他张了张口,试了好几次都无法将那个词说出口。忽然传来吱呀一声,二楼的房间门开了,似乎有人在邀请他们。深谙恐怖片套路的阿诺米斯一个闪现躲到诺亚身后,生怕从楼梯爬下来个女鬼。

“这里是……我家。”诺亚停止了颤抖,眼神死寂,绝望地看着二楼,好似终于接受了这个无法逃避的命运,“我妈妈死去的地方。”

第137章

“别怂!你别怂啊!”阿诺米斯抱着诺亚的腰往二楼拽, 诺亚抱着楼梯的扶手,死活不肯挪动,活像一只正在被抓去洗澡的大猫。阿诺米斯本想怒斥他, 但想到自己也不敢单独上去,只得好声好气哄道:“你捅我的时候不是很带劲吗?不是断情绝欲六亲不认吗?加把劲, 拿出刚刚的气势, 我们还得回去救人啊!”

“我错了请原谅我……”诺亚抱得更紧了, “你想的话现在也可以捅我,多捅几剑算你赚的。”

“喂!你不是这么谦虚的人设吧!”

阿诺米斯一个没抓稳,手松脱出去, 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他重重喷了口气, 左右张望, 想找件趁手工具把扶手拆了。目光落到诺亚身上, 忽然怔住了。那个曾经耀眼得不可一世的勇者,此刻竟缩得小小的, 就像躲在被子里闭上眼睛的孩子,以为只要不睁开眼睛去看, 那个残酷的世界就不存在。

只要不推开那扇门, 就可以假装妈妈还活着。

“我先去看一眼。”阿诺米斯犹豫着说,“没什么问题的话再叫你……如果有危险, 你一定要来救我!一定啊!”

诺亚没有回答。

阿诺米斯咽了口唾沫, 磨磨蹭蹭往上走, 老旧的楼梯吱呀作响,随时都有可能断裂。这里看起来太久没有修缮了,也许家里经济状况不太好,付不起维修费用。二楼转角的第一个房间就是了,门开了一道小缝, 房间里应该有窗户,淡淡的天光从门缝透出来。

阿诺米斯握住门把,深吸一口气,脑海中闪过无数恐怖片的跳脸杀,硬着头皮推开门。

他愣住了。

这是一间温馨的儿童房。墙上刷着明亮的彩漆,地上散落着毛绒熊和胡桃夹子士兵。正中央的地毯上,美丽的金发女人正翻开书的下一页,给两个小小的孩子讲故事,声音像蜜糖一样。只一眼就能明白,她是诺亚的母亲,兄妹俩的样貌完全遗传自她。

“打扰了。”阿诺米斯下意识说。

没有人跟他互动,这只是一段回忆而已。女人翻着有些破旧的书本,柔柔地说:“……然后,秩序女神为了惩罚人类,降下了漫长的大雨。雨水淹没了平原、山地、还有人类的王国,整个世界陷入汪洋大海。只有一个叫诺亚的人提前得到神启,建造了一艘救赎的方舟……嗯,你的名字就是从这个故事来的。”她刮了刮男孩的鼻尖。

“不是,这故事是抄的吧!真不怕版权方打上门啊!”阿诺米斯惊了。

仔细一想,秩序女神“维斯塔”,这个名字好像也不是原创。当初就觉得有点莫名的既视感,但是不确定单词拼写,所以没法细究。现在可以确定了,分明抄的是罗马神话,守护火种的维斯塔……她本人绝对不是这个名字!

合着所谓的圣典就是个究极缝合怪啊!秩序女神连夜从各个神话体系缝出来的!

“那我呢?”女孩奶声奶气地问,“‘耶米玛’是怎么来的?”

“耶米玛在这里。”女人翻开又一页,“灭世的雨水停了,诺亚放出鸽子去寻找陆地,其中有一只鸽子衔回了橄榄枝条,带着人们找到了生存的希望。这就是所谓的‘耶米玛(小鸽子)’。耶米玛和诺亚都是拯救人类的勇者哦,坚强又勇敢。”

“这个故事她说了很多遍。”诺亚轻声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站在门边,声音很轻,仿佛害怕惊醒一个不复存在的美梦。“家里只有这一本书。本来好像有其它的,陆陆续续典当出去了,她就用这一本来教我们识字。”

“大户人家啊。”阿诺米斯侧目。没有点出造纸术的年代,一本书几乎值得上十几头猪了。

“落魄的穷酸贵族罢了。”诺亚自嘲道,“两个落魄的小贵族家庭,打肿脸充胖子,互相都以为对方很有钱,想借着婚姻还清欠下的债务,没想到大家都是穷光蛋。”他的眼神黯淡下去,故事的后续不言自明。

门忽然重重地砰了一声,吓了阿诺米斯一跳。

一个乌发黑眼的男人穿过他们闯进房间。几乎在男人登场的瞬间,诺亚反射性地颤了一下,然后才想起来自己已经长大了。他抡起拳头,却挥了个空,像穿过空气一样穿过了男人。画面滑稽可笑,就像一个小孩在狂抡王八拳。原来什么都没有变,即使过去了那么多年,他还是当初那个无能为力的孩子。

“你让诺亚去上学?”男人气势汹汹质问。

“去玩捉迷藏吧。”女人站起来,推了推两个孩子,“快去躲起来,数到一百下,我就去找你们。”

“你竟然让他去公共学校!”男人怒不可遏,“我们家世世代代流着尊贵的血,家庭教师排着队抢着为我们服务,你竟然让诺亚去跟那些贱民鬼混!”

“但是我们请不起家庭教师……”

一个响亮的巴掌甩在女人脸上,她缄默了,捂着脸摆出顺从的姿态。男人啐了一口,“钱钱钱,就知道要钱!老子的钱全给你们败光了!”他用愤怒掩饰他的无能,抡起椅子,把房间里的一切砸了个粉碎,“分子儿不挣,就知道买这些没用的东西!”

“我……我很抱歉。”阿诺米斯说。

“你抱歉什么?”诺亚抬头,充满诧异。

“你问这么细干嘛!”阿诺米斯尴尬了,“有时候人们只是把‘我很抱歉’当语气词用……就跟‘嗯’‘哦’‘呃’差不多……没有具体的意思……”但也有的时候,是觉得自己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窥伺到了某些拼命隐藏起来的伤口。

“没什么好抱歉的。”诺亚冷静下来,“无所谓了,反正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过了一会儿,诺亚又说:“我不希望你误解她。她不是那个男人口中只会花钱的……废物。她是个很棒的母亲,一直在悄悄工作,缝纫、写信、去教会做义工,甚至攒够了我的学费。但是一个贵族女性去工作是很不体面的,如果被那个男人知道了,会发生很可怕的事。”

“确实很棒。”阿诺米斯点头。

“是吧?”诺亚笑了,“事实上,我们过得艰难,完全是那个男人的错。他是个赌狗,每天晚上流连在赌场,按照他的说法,那种无数人拍马屁的场合给了他应有的尊严。小时候,每一个他不回家的晚上,我和耶米玛都很开心,终于不用捏着呼吸小心翼翼走动了。可是母亲总是很伤心。我们不明白,去问她的时候,她只是抱住我们流着泪说,别怕别怕,就算是去讨饭,妈妈也会带着你们的。我想她一定很害怕才会说出那种话,但是那个时候的我不知道。”

“也许并不是害怕。”阿诺米斯轻声说。

“怎么会不害怕呢?”诺亚反问,“有时候,她会给我们做糖饭团。糖饭团你知道吧?就是把煮熟的小麦铺在抹布上,撒上白糖,抹布一拧,卷成了糖馅的饭团。我非常喜欢那个,每次都会吃很多。母亲就会笑起来,摸摸我的头说,我的小诺亚,快快长大,这个世界太残酷了,你一定要长得又高又壮,妈妈才能安心。”

说着说着,诺亚的眼神黯淡下来,“她那么害怕,我却背叛了她。我藏起了床上的红头发,帮助那个男人隐瞒情人的存在。我以为只要装作不知道,就能继续过下去。从那一天起我开始讨厌红色,讨厌红头发的女人,但最讨厌的……还是我自己。”

房间场景发生了变化。儿童房褪色了,墙上新增了很多擦痕,地毯出现了污渍和烧焦的痕迹。女人头发散乱,嘴角流血,捂着肿胀的脸颊,跌跌撞撞跑进房间。她扒开柜子,疯狂翻找着什么。

诺亚知道这是哪一天了。很多年前的这一天,他推开房门,看见吊在房梁上的母亲。

“她一定很恨我,不然为什么选择死在我的房间?”诺亚怔怔地看着她,舍不得移开视线,“如果这是我的报应,如果我必须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她死去,直到时间尽头……那就这么做吧。”

可是他看不清了。视野模糊,眼泪不住地流淌。他终于受不了了,胃里一阵痉挛,忍不住要吐出来,身体比心理更先达到了极限。他不受控制地倒退,转身夺路而逃。

“不是的……诺亚!诺亚!”阿诺米斯抓住他,不让他走,终于没有让他错过这一幕,“她拿出来的不是绳子!!!”

诺亚震撼地瞪大了眼睛。

房间里,女人清空了柜子,把抽屉从柜子卸下来。抽屉背面,用钉子和绳子固定着一个小小的袋子。她真的很会藏东西。袋子里的零碎叮当作响,倒出来一看,竟然是五枚金币,还有若干银币铜币。她攒了好久的钱,一遍又一遍清点了无数遍,直到这一天,终于下定了决心。

“诺亚……耶米玛……”女人攥紧了钱袋子,跨越时间,与诺亚对上了视线,“不要怕……我们现在就走……走得远远的……”

“你在做什么?”男人冰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诺亚只觉得浑身血液冻结。

他知道要发生什么了。身体比大脑更先反应过来,他扑过去,想挡住那个男人。可男人只是穿过他,一把抓住了母亲的手臂,“你竟敢偷我的钱……拿过来!”

“不要……不要……!”诺亚疯狂地朝空气挥拳,青筋暴起,双目赤红。他跌倒了,拳头再次穿过男人,他失去了平衡。他用力捶地,面目狰狞,带着血和泪再次站起来,一遍又一遍徒劳地抵挡着空气,抵挡那个无可挽回的命运。

“还给我!”母亲发出一声尖叫,她这辈子从没有这么大声说过话,一口下去狠狠地咬住了男人的胳膊!

男人吃痛,用力一推,母亲向后栽倒。诺亚仓皇去接,伸出去的双手那么的用力,那么的绝望,像要抓住一朵正在凋零的花。他什么都没有抓住,母亲穿过他的手,重重跌落,脑袋撞上了尖锐的抽屉角,瞳孔瞬间放大,不动了。男人大惊失色,急得团团转,这下怎么说得清啊!他的大好前途怎么办!他的目光落在散落一地的杂物上,最终拿起了绳子。

血泊渐渐蔓延,淹没了诺亚的双手,一并淹没了无声的痛哭。

她从来没有放弃自己,也从来没有放弃爱你。

自始至终……她只想带你们离开这这个地狱。

“不对……诺亚……很不对劲……”阿诺米斯不安地抱着双臂。他觉得气氛很可怕,一直不敢说话。但是异样感挥之不去,已经到了不得不说出来的地步,“如果你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那这段记忆到底是谁的?”

诺亚呆呆地抬头。

阿诺米斯巡视了一圈,尽量无视那个正在伪造自|杀现场的男人,目光落在房间里的两张小床上。诺亚一张,耶米玛一张,两个人住在一间可以节约取暖的费用。阿诺米斯慢慢走过去,心脏砰砰直跳。他缓缓跪下,掀开床单,屏住呼吸看向床底——

空的。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他抬起头,正对上衣柜门缝里一只惊恐的眼睛。

“耶米玛……?”阿诺米斯惊呆了。

耶米玛被从衣柜里抓出来,赤着脚,身上还穿着舞会的白裙。就像诺亚穿着破破烂烂的盔甲,还有阿诺米斯身上两个瘆人的血洞,他们都凝固在了被拽进回忆的那一刻。她跪在地毯上,额头抵着地面,抱紧头蜷缩起来,看起来分外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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