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他总想投降 第108章

作者:腌入味了 标签: 西幻 成长 史诗奇幻 基建 沙雕 团宠 无C P向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 已经通过贸易渠道补充了粮食, 即使不再同类相食,也是可以生存下去的……”魔王好声好气。

“不是这么算的吧?”人马代表提出质疑, “当然,我不是质疑陛下, 完全没有这个意思。但是人马为魔族流过血立过功, 论贡献可比那些弱小种族重要得多,不能一概而论吧?权利和义务对等, 我们为弱小种族提供保护, 作为交换, 难道不应该得到一点报酬?更何况,定期捕杀老弱病残,才能促进种群良性发展,总不能什么废物都有资格活下来吧?”

“你这是偷换概念吧……”魔王微微皱眉。

“你不尊重我们的传统!”飞羽族代表狂扇翅膀,“吃掉同胞的遗体, 继承他们的灵魂和勇气,这才是我们的生存之道!自古以来就是这样的,你不能剥夺我们的自由!”

“自古以来就是对的吗!”魔王拍桌而起,“吃屎也是传统,你还要继续吃屎吗!”

“对!”

“……”

想象中:我左手一个法斯特,右手一个莎乐美,这把顺风局怎么输!你告诉我怎么输?秒了好吧!

现实中:你不尊重我们吃屎的自由!

吃……吃屎也是自由……他都吃屎了!你反驳他干什么呢!

阿诺米斯彻底熄火了。他为这个新政策准备了好久,甚至克服了最困难的粮食问题,一切本应该走在正确的轨道上。诶!剧情怎么会往这个方向走!不是说食物链都是迫于无奈的吗?不是说大家都不想同类相食的吗?现在物质基础已经到位了,怎么精神文明完全没跟上啊!说好的种族平等和谐发展共建魔族呢!

原来现实不是这样的。

人们的认知就是独立、分裂、截然不同的。你觉得“好”的东西,在他们眼里完全不可理喻;你觉得理所当然、根本不必讨论的常识,在他们眼里就是胡来!倒反天罡!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当你做出决定,就必然迎来同等声量的反对,甚至也许……你才是那个少数派。

那么,你有面对这一切的勇气吗?

阿诺米斯环顾四周,目光掠过或愤怒或轻蔑的亚龙、人马、飞羽族……然后是畏畏缩缩不敢吱声的鼠人、屁精、菌猪……还有痴呆的鹿首精……最后目光落在躲在姐姐们身后的小灰鸟上。他想起他们初见时,小灰鸟献上父亲的血肉,颤抖着说请吃掉我的父亲,这会是我们友谊的证明。

“我不是在跟你们谈条件。”阿诺米斯轻声说。议事厅里众声喧哗,却像有人在交响乐中划出一道刺耳的锯木声,强烈得无法忽视。哪怕是最傲慢的魔族,也下意识安静下来听他说话。“我是魔王,我说的话就是命令。我禁止你们同类相食,违者死刑,听清楚了吗?”

人马代表回过神来,正要反驳,声音却冻结在了喉咙里。他僵硬转动眼珠子,只看见冰霜沿着马腿蔓延,将他牢牢钉在原地。冰霜的另一侧尽头,龙魔女法斯特正用手指绕着龙角银饰玩,漫不经心瞥了他一眼。只一眼,却冰冷得惊心动魄!冷汗浸透人马的毛皮,他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法斯特转回去,大声嚷嚷:“无聊死了!吃饭!吃饭!要小蛋糕!”

阿诺米斯无语地给了他一个脑瓜崩。法斯特哎呦起来,委屈地捂住额头,可怜巴巴地瞅瞅他。阿诺米斯轻咳一声,问众人:“那么,还有其他问题吗?”

众人皆寂。

“很好,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集会解散,众人鱼贯而出离开议事厅。白鸟慢一步落在最后面,小灰鸟纳闷看着她,白鸟摇摇头,示意他跟着魔王去吃小蛋糕。黑鸟察觉到妹妹似乎有心事,停下来等她。

“有点乱来了……”白鸟沉吟。

“还好吧。”在魔王宣布禁令的时候,黑鸟其实是有点高兴的。只有一点点。好吧,其实是非常高兴。“不过,吃点东西就要处死,确实很多魔族接受不了。”

“这我倒无所谓。笨蛋死了就死了,省得看着烦心,多死一点才好呢。”白鸟抖了一下羽毛,若无其事说着可怕的话,“我只是觉得,陛下现在提这件事,有点乱来了。”

黑鸟没听懂。不过从很久以前开始,白鸟就经常让人摸不着头脑。

白鸟看向门外,直到魔王牵着小灰鸟消失在回廊转角,这才收回视线。她低低地问:“奥维利亚,你为什么会听从陛下的命令?”

“因为塞列奴……?”黑鸟不是很明白这个问题。

“对,就是因为塞列奴。因为塞列奴接纳了他是魔王,因为塞列奴选择了他,因为你听从塞列奴的命令。这就是问题所在。所有愿意来参加集会的代表,都是被塞列奴打服的,他们服从的是塞列奴,不是陛下。”

“也不完全是这样的……”黑鸟有点不好意思了。

然而白鸟已经看穿了一切:“第一次见到陛下的时候,你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塞列奴养的小白脸。”黑鸟特别诚实。

白鸟左看看,右看看,确定人都走光了,这才郑重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魔族本质上是慕强的种族,谁拳头大谁说话。今天的集会争议四起,实际上是因为塞列奴离开后出现了权力真空,他们开始试探了。讲道理没用,如果不能以强硬的姿态镇压,只会愈演愈烈,最终发展成对魔王地位的挑战。

简单来说,就是皮痒了,欠揍了。

被这么一提醒,黑鸟也觉得事情有点严重,思索道:“应该没事吧……再不济,陛下亲自去揍一轮就好了吧?”

白鸟沉默不语。

“……这不能吧?”黑鸟惊了,“不可能打不过吧?”

白鸟定定地看着黑鸟。就在黑鸟疑窦渐起,就要问出那个关于身份的关键问题时,白鸟忽然话锋一转,故作轻松道:“想多了。还有『色欲』『怠惰』站在陛下这边,再怎么样,也轮不到陛下亲自出手的。”

话虽这么说,但白鸟的分析,还是在黑鸟心头笼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然后,一语成谶。

权力边界的试探是一步步的。先是在灰色地带游走,犯些模棱两可的小错,这里的亚龙不小心踩扁了一只鼠人,那里的人马不小心射中了一只屁精。都是不小心的!谁叫他们那么弱小还到处乱窜!难道踩死一只蚂蚁,还要给蚂蚁偿命吗!

在这里,魔王犯下第一个错:制定了严格的法律,却没有亲手处死某个人的决心。在龙魔女摩拳擦掌、兴奋嚷嚷“放着我来”的时候,他摁住对方说再等等,等调查结果。

没有执行的法律,等于不存在。

于是,叛逆的魔族们得到许可,边界开始扩张,行事愈发肆无忌惮。终于,在一个阴沉潮湿的午后传来噩耗,前往小麦温室的泰尔小朋友遭到袭击。

推开房门的时候,阿诺米斯手都是抖的。他唾弃自己的优柔寡断,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泰尔,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个母亲。

“嗨!嗨!陛下!我英勇战斗了哦!”病床上,泰尔小朋友挥舞着打了夹板绷带的手,一派眉飞色舞。

“……战斗?”事情似乎跟想象中有点不一样。

原来,泰尔继承了半羊人的预知能力,轻易龙口逃生(这是真的),骑着狮鹫大战三百个回合(这是吹水),甚至还把亚龙打得屁滚尿流(纯粹幻想),给陛下大大地挣了脸!

阿诺米斯整不明白了,“那你的手怎么伤的?”

还没等泰尔瞎编呢,玛尔塔妈妈率先拆台,打得他吱哇乱叫:“说了多少次稳重点!多少次!就是不听!他跳下狮鹫的时候,踩到水洼,脚一滑,手一撑,喏!就这样骨头裂了!”

嗯……有时候身体确实会在奇怪的场合受伤……

阿诺米斯松懈下来,摇晃一下,靠在门上,感觉全身的血液此刻才流动起来。面对众人的担心,他摆摆手,闭上眼睛平复呼吸。可没过一会儿,忽然意识到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同寻常。他睁开眼,发现所有人都盯着他看,尤其是泰尔,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泰尔移开视线,“我、我跟白鸟老师汇报过了——”

“什么事!”

泰尔颤了一下,握紧拳头,“尸体。我看见了鹿首精的尸体。”

十几只鹿首精的尸体,随意堆叠在营地外、树脚下、溪水边,一个小小的群落被杀光了。青苔被染成血红,一脚下去,冒出腐臭的血水。最令人愤怒的是,凶手只吃掉了最柔软且脂肪丰富的内脏,掏空了的身躯一点没碰。这不是出于生存需求的猎杀,这是对魔王发出的挑衅。

阿诺米斯站在营地外,看着尸山血海,雨水流过他的眼睛,红得像火在烧:“滚出来——屁股大大——!”

“不是我!不是我!”黑龙跳出来,撅着个腚,头低下来张口给魔王看,“我不浪费食物的,我还捡尸体吃呢,怎么也不可能是我!”

“我知道。把凶手带过来。”短短的几个字,道不清的压抑和怒火。

能大张旗鼓做出这种事的,必不可能隐藏踪迹,恰恰相反,张扬得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对方在营地行凶后,特地在尸体上撒了泡尿。对于野兽而言,气味就是身份证,更别提还有目击证人了。

青龙爪子尖尖被带来的时候,还满脸的不服气。就是这货,连塞列奴都不服,张口闭口骂他混血的贱种,更别提对阿诺米斯有什么好脸色了。当初被惩罚几个星期没饭吃,在求偶季丢尽了脸,这股怨气憋了老久,早就想撒了!开什么玩笑?我吃头鹿还需要你的许可?你一个身份不明不白的东西,到底哪来的脸管我!

在这里,魔王犯下了第二个错:试图讲道理。

“哈?不准同类相食?我不是照做了吗?”爪子尖尖不屑一顾,瞬膜闪动,鼻孔里喷出滚烫热气,“我又没吃亚龙……你说这群蠢鹿?开什么玩笑,这种低级的动物跟我是同类?配吗?”

“同为魔族?这群蠢鹿连话都不会说,怎么就是魔族了?……什么叫‘智慧生命’?照你这么说,人类也是智慧生命咯?难道连人类也不能吃了?”

“……”

“等等。”爪子尖尖眯眼,抓住了问题的关键,“你不会真的禁止我们吃人吧?”

正是这个问题,彻底把魔王架在了火上烤。先前他只是打擦边球,禁止魔族吃掉往来商人,毕竟商人是会带来食物的。可如今,爪子尖尖一下子把问题撕开来讲,以一种最措不及防的形式。一千只一万只眼睛盯着魔王,等待他的回答。

如果他承认“禁止吃人”,势必会遭到相当一部分魔族反对;如果他矢口否认,以后就再也没立场推翻自己说出的话。无论哪种回答,结果都是难以接受的。

阿诺米斯低着头,一时间竟说不出话。

“你听他废话那么多干嘛!”法斯特听不下去了,咔哒咔哒活动指关节。这种不听话的刺头打一顿不就好了!

爪子尖尖被吓得一缩,忽然梗着脖子咆哮:“我不承认你是魔王!”

“喂。”法斯特眼神彻底冷下来,冰蓝色瞳孔有霜雪凝结,“不需要的舌头可以捐给别人。”

这事儿没法善了了。爪子尖尖知道自己不是龙魔女的对手,但是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事已至此,倒不如赌另一种可能。亮如铜灯的龙眼死死盯着魔王,“我要发起挑战,阿诺米斯!我对你的魔王资格发起挑战!”

法斯特嗤了声:“什么时候轮到你——”

“我接受。”阿诺米斯说。

“……别什么都接受啊!”法斯特猛地回头,“快撤回!撤回!”

混沌女神所见证的魔王挑战,一对一决斗,任何人都不能干涉。但问题是,以阿诺米斯眼下这个状态,接受挑战不就是送死吗!

阿诺米斯摇摇头,拨开法斯特,站在了最前方。他必须站在这里,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你的统治基于什么?

***

“您的统治基于什么?”行省总督询问小公主。

此地位于帝国南方,气候炎热,对胖子总督而言特别难熬。就算杵原地什么都不做,汗水也会淌得跟小溪似的。他反手抽了女奴一巴掌,骂这笨手笨脚的东西没眼色,还不赶紧再拿些冰块来。

小公主端坐在对面的藤条椅上,抿了抿嘴唇,认真道:“我是奥古斯都的女儿,帝国的第一继承人,血脉和统治可追溯至……”

“是的,是的。”胖子总督连连点头,“您是当之无愧的继承人,无可否认。太了不起了!任何一个小姑娘坐在这个位置,都不可能做得比您更好。”

“那么——”参谋官微微前倾,正要进一步游说总督加入他们。

总督连忙指天发誓,“我自然是站在你们这边的。女神在上,那可恨的篡位者,必将被钉在十字架上流干最后一滴血!……我已经为你们安排好了别墅,请务必赏脸住下,此事重大,我们得从长计议。”

这时候管家来敲门,说是什么法罗斯行省的使者到了,要谈关于矿产贸易的事。总督流露出歉疚的表情,点头哈腰,一溜烟跑没影了。

参谋官哑然,抿嘴苦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也没必要挑太明白让彼此难堪,不就是只提供口头支持嘛……

他回头,看见小公主正盯着庭院里的柠檬桉树,树干挺拔,树皮洁白。参谋官想,她可能是想起北方的银杏树了吧。这么小的孩子,想家也是理所当然的,想到这里,参谋官的眼神柔和了许多。

“因为我太弱了吗?”小公主轻声问。

参谋官一愣。

“因为我太弱小、太没用,所以都看不起我,不愿意帮我?”小公主低着头,捏紧衣角,断了尾指的手看起来格外揪心。

参谋官本想安慰她,可话到嘴边,却忽然说不出口了。你能安慰她什么呢?安慰她爸爸妈妈会回来,一切只是一场噩梦吗?小孩子聪明着呢,就连总督看不上她这种事,心里也一清二楚。参谋官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肩膀,却听到细小却又固执的声音。

“绝不原谅……绝不原谅……要让他们后悔……总有一天全部后悔!”

小公主猛地抬头:“接下来我们去哪!”

有那么一瞬间,参谋官在小殿下身上看见了奥古斯都的影子。他定了定神,抚摸着自己后退的发际线,沉声道:“我们去法罗斯行省,那里是铁矿、羊毛、小麦丰饶之地,也是沟通南北的贸易必经之地。”

***

夜色沉郁,群龙盘踞的火山上,发起了魔王挑战的爪子尖尖正在酣睡,为明天一早的魔王挑战养精蓄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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