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腌入味了
黑鸟粗重地呼吸着,羽毛怒张,鸟嘴面具下的双眼几乎喷出火来。“你胆敢——!”她气得浑身发抖,哪怕下一秒要毒死这里所有人也不奇怪,“你胆敢——”她再一次颤着尾音开口。阿诺米斯摇摇头,推开了挡在身前的法斯特,闭上眼睛等待审判。
“你竟然敢……说出这种话……”怒火之下,是难以言喻的伤痛,“竟敢说出不该回来这种鬼话……”
阿诺米斯呆住了。
“他是怎么对你说的?”黑鸟问,“塞列奴是怎么对你说的!”
“他对我说……活下去。”在红土沙漠分别的那一刻,塞列奴说活下去!
“那就活下去!”黑鸟厉声道。
“可是——”
“没有可是。塞列奴做出了他的选择,我尊重他的选择,仅此而已。”
活着的人永远比死去的更重要。魔族是从伤痛中成长起来的种族,吞噬至亲,咽下挚爱,继承了死者的一切然后往前看,下一个太阳照常升起。
黑鸟跪下来,跪坐在魔王面前张开羽翼,轻轻地、哀伤地拥抱了他。阿诺米斯微微睁大眼睛。有温暖的液体浸湿了他的肩膀,黑鸟的面具贴着他,在他耳边轻声说:“所以……不要再说那种话……用你来换塞列奴那种事,我连想都没想过,一次也没有……你能回来真是太好了……太好了……欢迎回家,魔王陛下。”
阿诺米斯怔怔地看着前方,白鸟、鼠人、泰尔、玛尔塔……所有人都在等他……他感到视线模糊,疲倦如潮水袭来,一直以来紧绷着的某根弦终于松懈下来,身子一软,意识坠入温暖而柔和的黑暗中。
黑鸟一惊,紧张地摇晃魔王。飞艇刚开门的时候她就觉得了,魔王陛下脸色苍白毫无血色,难道是哪里受了重伤……?
法斯特:“你是不是有毒来着?”
黑鸟:“……”
白鸟:“……”
“解、解毒剂!!!”
“救、救救命!!!”
“而且刚刚我就想问了……”看着手忙脚乱的众人,法斯特又忍不住开口。从一开始他就没届到他们在哭什么,但是不跟着挤出点眼泪好像挺破坏气氛的。“干嘛哭得这么丧,塞列奴又没死……”
黑鸟:“???”
白鸟:“!!!”
两个鸟嘴面具拱了过来,一左一右,把法斯特围得水泄不通:
“细嗦!!!”
***
一位飞羽族的信使盘旋着掠过低空,来到『贪婪』大公爵的领地,千沼之沼泽的中心,降落在一棵静谧的湖心树下。无数飞舞的小妖精躲了起来,这只嗡嗡嗡,那只嘤嘤嘤,哭丧着脸说完了完了!大魔王发现公爵死掉了!马上要把我们吃光光了!
一只史莱姆从飞鸟的羽翼中滚落,黏液裹着大脑,伸出无数细小的触手,沿着交错纠缠的树根往中央爬去。在巨树之下,坐着一个深发色的青年,青苔攀附上他的嘴唇,飞蛾从裂开的脸颊中飞出,仿佛沉浸在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梦里。
“我带来了新的记忆。”史莱姆爱玫说。
在共享过的知识的影响下,她钻进这具躯壳,熟悉得仿佛做过千遍万遍,触手裹着神经元慢慢探向更深处,直到与某个存在接触。巨树忽然颤动了一下,记忆开始同步,在无法被窥见的地底深处,树根的尖端长出了一颗新的大脑。在它的周围,缀连着成千上万颗一模一样的大脑,灿若星空。
“发生了这么多事啊……” 青年缓缓睁开双眼,“真是一场漫长的梦啊……”
他用力伸了个懒腰,在小妖精们震惊的视线中站起来,仰望树影婆娑。
“公爵大人……公爵大人!”妖精们哭着扑进贪婪怀里,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哇哇哇,这下终于不用害怕被吃掉了!
『贪婪』的大公爵,舍弃了最初的自我存在,以无数的身份行走于世上,梅菲斯特、浮士德……全世界有许多个这样的史莱姆个体,定期把获得的知识同步到存档点。生命终将迎来尽头,记忆却可以延续下去,即使个体死去,作为整体的记忆却永恒存在。
每一次的生命,就像一场漫长的梦境,有时候都分不太清和梦境和现实的边界了。
“嘘——”『贪婪』安抚着小妖精们,若有所思,外形开始发生变化,最终变成了爱玫·格雷琴女士的外貌。在小妖精们的目瞪口呆中,她笑了笑,“这个样子比较能取得他的信任。”
“嗯,接下来,我们思考一下去月亮的事吧。”
***
最后一个归乡人,则是在意外中被发现的。
新晋的女仆长、来自酒馆的玛尔塔女士,抡起袖子打算收拾下飞空艇,主要是看看魔王陛下有没有落下什么行李。刚拎着水桶登艇,就听到有诡异的咚咚声回荡在空旷的飞艇中,是有小鼠人跑上来玩了吗?那可有点危险哦。
玛尔塔哼着轻快的小曲儿,心里一点儿也不害怕。
很多人都觉得玛尔塔神经大条得可怕,见到魔族不怕,见到战场不怕,见到尸体不怕……好似这个世界上没有能让她害怕的东西。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早在多年以前,在泰尔诞生的那个晚上,她便已经耗尽了所有恐惧,从此无所畏惧。
那是一个火把几乎要把天空烧起来的晚上,人们聚集起来,要杀死魔族,杀死与魔族媾和的女人,杀死那个即将诞生的罪恶的孩子,搜索队在大地上连成一道火焰的长蛇。玛尔塔蜷缩在稻草垛中,羊水已破,在阵痛中将嘴唇咬得血肉模糊,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半羊人密米尔紧紧地拥抱着她,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忽然意识到就是这一刻了。从当初选择走向这个女孩的那一刻起,注定到来的死亡结局。
密米尔最后一次握紧她的手,说:“我一定会回来的。无论如何,一定会回到你身边。”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出草垛,引开了所有追兵,此生再也没有踏上故乡的土地。
半羊人是多么的弱小啊,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保护不了,只能一直跑,一直跑,直到被一簇飞来的箭矢击穿胸膛。他踉跄倒下,又匍匐爬行,身下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只想着再远一点,哪怕是一点点也好。
追兵赶来,对着这个蛄蛹着的废物魔族,高高举起斩首的屠刀。
“不想死……不想死……想回家……”想回到她身边,无论如何也想回到她身边,密米尔忽然痛哭道,“混沌的希露瓦啊……我把一切献给你……”
屠刀重重落下,头颅高高飞起。
混沌女神轻轻叹息,拨动命运,接住了那颗落下的头颅
咚的一声,死亡魔女莎乐美从梦中惊醒,她的面前掉落了一颗流着血泪的新鲜头颅。头脑简单的莎乐美,简单地思考了一下,简单地得出结论:好耶!感谢大自然的馈赠!她轻轻拾起头颅,侧耳倾听,你的愿望是什么——?
飞空艇上,水桶落地,玛尔塔愣愣地捂住嘴,泪水夺眶而出。
“对……对不起……”密米尔轻声说,“我已经……没有可以握住你的手了……”
回应密米尔的,是一个无所畏惧的拥抱。对于玛尔塔而言,世间再也没有恐惧,无论生活再多艰难困苦都不会害怕,因为曾有人不顾一切走向她,因为即便死亡也无法将他们分开……
因为所有远行的人终将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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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莎乐美:我就说是大自然的馈赠啊!!!
# 阿诺米斯:这到底是哪门子的馈赠啊!!!
# 让我们给虹小姐姐点蜡,又失败了呢(悲
# 接下来是关于贸易战、小公主的继承权、摆烂的勇者等等等的篇章
第103章
《新·魔王日记》
8月13日:我的心已随塞列奴而去, 或许此生不再有悲喜[1]……
8月14日:狗屎!哪个鬼才把刚来的商人吃掉了!!!
***
阿诺米斯的脸色很差,不知道是病的还是气的。也许两者都有。
法斯特百无聊赖坐在床边,头枕着床沿, 抬头看魔王靠坐在床头处理加急公文。自从帝国一役归来,阿诺米斯大部分时间都卧床不起。可能因为回到了安全的环境, 心理上一松懈, 先前积攒的隐疾一下子爆发出来, 就这么病恹恹地一直睡,睡得天昏地暗,睡得好像死了一样。有好几次, 法斯特忍不住悄悄溜上床, 躺在他身边, 偷偷听着心跳声才勉强放下心来。直到最近几天, 才恢复到能勉强坐上一会儿的程度。
而且……法斯特悄悄抬眼……因为诺亚的咒缚,阿诺米斯现在不能使用魔法了(其实本来就不太会)……小狗龙只觉得沉甸甸的责任压在肩头, 现在就靠他撑起这个家了!
“到底是谁吃掉的……”魔王咬牙切齿。
“我我我!”小狗龙立刻举手。
阿诺米斯震惊!
法斯特立刻呸呸呸:“我是说我可以去调查!放着我来!”
阿诺米斯微微眯眼,眼神中充满怀疑。
“我可以的!只要我一龇牙, 无论是谁都会屁滚尿流地承认是他干的……不是, 我是说会承认真相……”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最后闭着眼睛豁出去了, “难道塞列奴可以, 我就不行吗!”
啊糟了,又提了塞列奴……
空气一片死寂,法斯特小心翼翼抬眼瞅瞅,却只见阿诺米斯只是和颜悦色道:“这样啊,那我先考考你吧。”
“考考考!”
“现在有一个鹿首精, 以100银币/头的价格买猪,因为物价波动,现在以80银币/头的价格卖出去。这时候有一个奸商路过,拿出一枚假金币来买猪。当前金银币汇率是1:200。这时候鹿首精发现手头的银币找不开,于是去找屁精换零钱。事后屁精发现金币是假的,要求等价偿还。问,鹿首精一共亏了多少钱?”
“……”法斯特嘴巴慢慢张成一个O,已经打起了退堂鼓,哆嗦着数起了手指。
“慢慢数哈!你可以的!”阿诺米斯殷切鼓励。
数了好一会儿,法斯特才反应过来:“你又敷衍我!!!”
阿诺米斯头也不抬嗯嗯嗯,心思全飞到吃人事件上了。法斯特本想生气,可是看着魔王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一口气憋在喉头怎么也吐不出来,只得猛甩尾巴,埋头干生起闷气来。
现在情况就是这样的:虽说小麦计划已初见成效,但距离量产还有一段时间;魔鬼树的嫁接计划虽大获成功,但产量毕竟比不上战前水准。短期来看,粮食的缺口还是要靠贸易补足,因此跟高卢的商人们搞好关系是重中之重。他们就这一个外贸窗口,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整出了个逆天的吃人事件……真是……
真是最符合魔族画风的一集啊!
“算了,也不是第一天当魔族了……”阿诺米斯扶额,缓缓挪到床边,“先去看看到底怎么个事……”动作一顿,看见法斯特先一步背对着他蹲在床边。
“……?”
“快上来。”法斯特回头示意,“我背你。”
“……你别这样,我有点怕。还是骑狮鹫好了。”
“喂!!!”
黑森林的山岭间,有一片特别划出来的营地,专门供高卢商人驻扎,外围有死者军团保证安全。此时营地里闹哄哄,一拨人哭丧着脸说:“回去了回去了,再也不来这吃人的鬼地方了!”另一拨人愤怒地吼:“就算是魔族也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必须给我们个交待!”他们齐刷刷盯着死者军团的头领:“拉格纳,我们是相信你才来的,你怎么说?”
被点名的革命军领袖、如今的高卢守卫者拉格纳,心虚移开视线,因为事件发生的时候,他摸鱼跑去魔王城里看孩子了……总之此等细节暂时按下不表,他沉声道:“我相信魔王会给出公正的判决。”
“……要怎么相信啊!凶手就在这里,你却什么都不做!”
“……你是不是站在魔族那边的?”
“……对啊,说起来,你不就是死亡魔女的走狗吗!”
怀疑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声浪一波高过一波,营地哗变就在眼前。拉格纳握住剑柄,其实心里也有些焦躁,他不愿意升级冲突,但也不能对死去的同胞置之不理,夹在两个种族间无所适从。
就在有人要冲出营地之际,天际忽然响起一道龙吟!
何等威严又何等美丽的银龙!这就是魔王吗?煌煌冰翼,遮天蔽日,每一枚鳞片都闪耀着冰冷锋芒,简直是神话里走出来的神性存在!众人下意识噤声,随着银龙靠近,树叶在霜冻中泛白发脆,呼吸也刺痛起来。
要不……要不算了吧?
不行!不行!不把账算清楚,以后还怎么做生意!
商人们战战兢兢,历经一番艰难卓绝的心理斗争,终于准备好开口,下一秒却惊得眼珠子都要突出来——
银龙慢慢俯下头颅,好让坐在上头的大人物下来。
不、不是……这么威严的巨龙,竟然只是个坐骑?众人惊掉了下巴,被狠狠地震慑住了,究竟要怎样恐怖的魔王,才能以巨龙为坐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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