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废文吏
想想也是,相国寺附近“两店”“两馆”最多:饭店药店妓馆医馆。随手救下个郎中也不奇怪。
只是……
显然宋连粗糙的一扎,伤了这位汪郎中的喉咙,他发出的声音嘶哑又尖锐。
宋连皱眉,恐怕这声音是无法恢复了。
但当时的情况太紧急,他确实也顾不得那么多,否则这人那天就会死于窒息。
“我是特意来、来道谢的,”那人嘶着声音说,“多谢宋检法的……救命之恩。”
虽然说是来道谢,但他自始至终都没有一丝的笑容,阴沉着脸,眼神里似乎还有一些怨恨。
“不必客气,当时情况紧急,处理的仓促,难免会有一些后遗症。”
那人摆手,也不知是不介意,还是不想听了。然而事已至此,宋连也就没有再继续下去。
“咦?怎么不见那日与你一起的两位仵作?”张景文奇怪。
“案子太多了,只能各自行动。”
张景文想了想,说:“其实我此来还有一个目的……宋检法曾说,会教我医术,但我看您实在分身乏术。倘若宋检法你们忙不过来,我很乐意尽我所能帮些忙。”
宋连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但又迟疑起来:“的确需要人手,但张郎中若是来这里帮忙,你的医馆要怎么办?”
“停业几天无妨的,就当是郎中外出学习了!”
03
自从那日帮打手们“延缓死亡”,甲丁果然升级了待遇。
当天他就被两个打手,从“狗笼”里捞出来,送进了一个有床的“单间”。
那之后,他又帮他们延缓了两个将死之人的死亡。但遗憾的是,他没能再成为“押车”的随行医生。
但与此同时,却也有了新的突破。
甲丁从打手们的交谈中得知,那王二狗原本是快活林的“司机”,但他并不是给老板开车,也不是为店铺运输货物,而是更为隐秘的、黑暗的:运尸人。
外表上看,快活林如其名,让每个人醉生梦死,快活人生,但本质上它就是在蚕食他人人生的赌坊。它的目的是压榨踏进它大门的每一个人,直到榨干他们的最后一滴血。
那些头昏脑胀签下高利贷的人,会被充当苦力,会被剁手剁脚威胁他们的亲人朋友高价赎身。这样残暴的刑罚就发生在这昏暗无望的地牢中,每天都有在这里停止呼吸和心跳的人。
最开始,这些尸体被草草抛之荒野喂狗。后来,有义庄开始“花钱收尸”,虽然不知道他们收尸来干什么,但赌坊也并不关心这些“废物尸体”将会用在哪里,尤其是它们最终的最终,还能为赌坊带来一笔收益。
但就在前些天,义庄突然不“收尸”了,王二狗往义庄送的最后一具尸体就是刘三,也是那次运尸,导致了山中那场特大交通肇事案。
现在,王二狗不在了,但尸体还源源不断的出现,赌坊又需要培养一个新的运尸人,将尸体拉去荒野扔掉。
甲丁与打手们几乎混成了“生死之交”,说白了,打手的创收就来自于这些将死不死的人,卖出去才有钱,有钱才有揣进自己兜里的机会。而甲丁决定了他们能不能有钱拿。
于是,在甲丁的恳求下,打手们向“账房先生”推荐了甲丁来顶替王二狗。
一开始,先生是不同意的,原因很简单:担心甲丁会跑,担心他会胡说。
但甲丁一番哭求,最终说动了先生,因为他所求的唯一回报是:“能让我再赌几把。”
这是一个腐烂到骨头里的完蛋“赌徒”,赌坊的人知道,一个人要到了这种地步,就算解了他们的脚镣,他们也绝不会逃跑。打死也不会跑。
甲丁自然是不会跑的,这是个天赐的机会。他驮着两口麻袋,里面装着两具刚死不久的尸体,在前往荒郊野地的岔路口急转而过,奔着义庄的方向一骑绝尘。
04
“不是说不收尸体了吗!”一个冷着脸的男人将甲丁撵去一边,“找个野地丢了吧,我们这儿也不是收尸的地儿!”
男人说着钻入成排的棺材中不见了。甲丁也没走,坐在车上叹口气:“您这儿棺材怎么个价?”
“怎么?还要给这尸体装个盒子?”男人的声音从一排棺材后面传来。
“嗨,那不能。给我自己问问,咱这脑袋别裤腰上的活儿,说不定哪天就没了!”
棺材后面钻出男人的脑袋,打量了甲丁一眼:“你啊?有一文钱也都押在快活林的赌桌上了,还能留给自己一副棺材板儿?”
“老板说的是,”甲丁嘿嘿笑了两声,“说真的,我就算还剩最后一口气,我都想着怎么把这口气变成钱,最后赌一把!好赌!拿命下注!”
男人一副“你看我说什么”的眼神,不屑地瞥了甲丁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又钻回棺材堆里干活了。
“你说那个买尸体的,他不要尸体了,要活人吗?”
甲丁这句话刚说完,那男人蹭地从棺材堆儿里钻出来,鹰一样的目光死死盯着甲丁,目光锐利如刀。
他这才发现,这片棺材堆里不止有这么一个男人,七、八个汉子从不同的地方钻出来,围着甲丁站成一圈。
那男人走到甲丁面前,看了眼厢车里两个麻袋,问:“你到底什么人?你怎么知道买尸体的事?”
甲丁的后背已经瞬间湿透,他憨厚地笑着,心里飞速算计着如果暴露了,他要如何才能有最大的胜算从这里逃走。
“嗨!这有什么难!”甲丁冲那些棺材扬了扬下巴,“这儿做殡葬生意的,是往死人家里卖货的。突然开始买死人了,肯定是上游哪位客人,也或者哪个行当有了需求。突然又不买了,那就是需求没了呗!”
“那你又如何知道他们要活人?”
“我不知道啊!这不是随口一问嘛!怎地?还真有人要半死不活的啊?给的多吗?”甲丁来了劲,一副现在就想把自己卖出去的架势。
“不知道!”男人狠狠撂下这句话,转头回到棺材堆里了,其余的人也都撤了下去,“拉着你的尸体滚蛋!别再来这儿了!个杂种赌徒!”
“杂种”两个字冲进甲丁耳朵里,让他的神经狠狠跳动了两下。他狠狠咬着后牙槽,双手的拳头已经攥死。
“还不快滚!”男人又冲他喊。
他一瞬间放松了拳头,赔着笑点头哈腰地说:“滚,这就滚!”
驾着马车走了。
作者有话说:
甲丁真是干一行像一行,天生社畜打工圣体!
第138章 深入敌后,身陷囹圄!
01
甲丁已经失联将近十天, 开封府上下都认为他卧底失败,人已经没了。
宋连认为,若是甲丁暴露了, 对方不可能没有丝毫反应,云娘每日得空就去快活林附近蹲守,变着法儿打听里面有没有什么动向,但似乎一切如常。
她号召姐妹们的分店加大了施粥力度, 尽可能掌握常见流浪汉的动向。她还去了荒冢野坟搜寻, 也都不见符合甲丁特征的尸体。
两人坚信甲丁还活着。
“李士卿这个神棍!需要他提供定位导航的时候,他偏偏离线状态!真是一点靠不住!”宋连第不知道多少次抱怨。
苏轼则安慰宋连:“甲兄弟福人自有天相,一定平安无事。”并且还笃定:“李兄无论如何也会在中元节前回来的。”
宋连不懂:“你怎么这么确定?”
苏轼:“因为是中元节啊!”
也对,中元节, 百鬼夜行, 正是有钱人忙着花钱除祟的旺季, 那小抠门怎么可能错过一年一度泼天的富贵!
这么一想……更生气了!
02
甲丁最近的日子过得还算平稳。
自从“抛尸”过几次之后, 更进一步得到了店里的信任。加之他那副对博/彩事业日渐深入骨髓的“瘾”,那种“只要能让我玩两把,叫我杀人都可以!”的劲儿, 让账房先生在心里就给他开了绿灯。
经验来说, 赌瘾大到这种程度, 这人和死了也没什么两样。
他们偶尔还会“善心大发”地让甲丁赢上两把,偶尔给他一些重新燃起的希望,当然, 最终一定都是输得彻底。
甲丁没再能有机会送活人, 并且发现他们似乎也不需要半死不活的了, 而是将那些欠赌债的人直接送走。
但他在一次运尸的途中,却亲眼看到了一辆“鬼车”。
那日在送完尸体之后, 他鬼使神差地想去宋连曾经提到过的交通肇事山道上走一走。尽管已经过去很久了,很难还会有新的发现,但甲丁觉得,现在他成了“王二狗”,身份交叠之后,或许能发现点不一样的。
这是宋连给他上的第一堂课:重现案发现场。
山间大雾依旧,能见度很低。有了“前车之鉴”,甲丁的车速控制得很低,并且调动了五感神经,对前方的风吹草动保持高度警觉。
他驾着马车路过了交通事故发生的那个弯道,山体上砸出的凹口还在,嶙峋的山石上似乎还有黑褐色的血迹。
直到他小心翼翼转过了那个急弯,也没遇到什么不寻常的事。
就在甲丁逐渐放下戒备时,前方的浓雾中隐约传来了马蹄声,似乎还拖着什么东西。听着速度倒是很慢。
甲丁靠边停了车,迅速钻进一旁的草堆中,屏住呼吸等待。
雾气被破开,一辆极为破旧的、黑黢黢的半挂板车,在一匹骨瘦嶙峋的老黑马驼动下,如同幽灵鬼魅一般、一寸寸向甲丁驶来。
拖车经过甲丁,他确定了这车上没有车夫,半挂拖板上堆放着一个个麻袋,有暗红色的液体从中渗出,有些还未凝固。
浓重的血腥、腐败和香料的味道如同旋风一般卷动着甲丁的每一个嗅觉细胞。他甚至能从这股气味中闻到具象的内容和形状。
直到那幽灵马车再次消失在浓雾之中,甲丁才从噩梦中回过神来。
他跃上马车,快马加鞭往赌坊赶去。
时间不等人,他必须要想办法再进一步,否则很可能就真的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堕落到死了。
机会出现的非常突然,而让他他没想到的是,这次为他创造机会的,是云娘。
03
就在甲丁与“鬼车”相遇的第二日,他像往常一样在地牢“单间”中百无聊赖。
那些曾经的“狱友”已经一个个都被送走了,甲丁默默收集了他们每个人身上的碎布块,数一数竟然已经有十几块了。
就在这时,地牢门被急急破开,一个打手跑下来招呼甲丁:“送货,快!”
甲丁以为又要去荒野抛尸,但跟着出了地牢却发现,一个大狗笼子里,蜷缩着一个小孩!
“他爹欠了赌坊钱,把儿子卖了抵债,”打手呸了一声:“真他妈禽兽!”
这话从他们嘴里说出来,非常讽刺。
甲丁一脸疑惑:“这孩子……还活着呢,要抛哪儿去?”
“嗨!活的肯定不能抛尸,送到‘那里’。”
甲丁立刻便知道他们口中的“那里”,指的就是要活人的那个神秘地方。但他还是装作一脸懵:“哪里?”
打手给他说了个地址,竟然离大相国寺不远!
上一篇:心声剧透:千古一帝每天都在被蛐蛐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