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和木闲
九皇子夹菜,“你们二人就不必才互相奉承了。”
祝余话题转向许慕白,“冯姑娘和周公子已回南阳了?”
“前些时日就已启程了。”
祝余前些天忙着,差点没有了时间的概念,“怎不跟我说,我还能去送送。”
“宋公子前段时日事务繁忙,就想着不用劳烦了。”
许慕白身在京城,是知道平州疫病的,那个时候朝廷上下就没有不忙的。
四人在雅间其乐融融谈事,楼下忽然传来了一阵碗碟碎裂的脆响,伴随着女子惊惶的哭喊声。
祝余眉峰轻蹙,门推开,在外留守的侍卫进来回禀,“宋公子,有人闹事。”
听着外面的声音愈发大,“走,去看看是何人闹事?”祝余起身,朝外走去。
四人走到雅间廊下,凭栏望去,只见一楼大堂乱作一团。几个窄袖胡服的异族之人,正围着一个姑娘推搡调笑,为首之人一手攥着姑娘的手腕,一手举着酒壶,嘴里说着番语。
掌柜的领着伙计上前劝解,却被他一脚踹翻在地,疼得蜷缩着身子。
祝余看得直皱眉,正想下去。
“放肆!”一道清朗的呵斥声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蓝衫公子缓步走出。他腰间悬着一枚羊脂玉佩,身姿挺拔。公子径直走到使者面前,“京畿重地,天子脚下,岂容尔等撒野。”
为首之人愣了愣,嘴上说着番语,身边的人翻译成汉话,嗤笑道:“你是何人?敢管我们大戎使者的事。”
“我乃国子监监生宋明谦。”宋明谦语气平静,“尔等还不速速开这位姑娘,赔礼道歉,否则休怪我报官处置。”
听到宋明谦三字,祝余盯着那人,这不就是宋夫子的大孙子吗。
“报官?”那翻译的人像是听到什么笑话,随后翻译给为首之人,他哈哈大笑,讲给其余人,眼神中尽是轻蔑。
祝余听着他们猖狂的笑声,只觉得刺耳。
大戎,他知道,今年打了不少仗,灭了诸多部落,就得自己实力壮大就如此猖狂了。
那为首之人抬手就要去推宋明谦的肩膀,宋明谦侧身避开,反手拿着桌上的盘子一把扇向他的手臂。为首之人吃痛,手里的酒壶落地,溅了一地的酒渍。
其余几个使者见状,当即就要围上来,抽出腰间的弯刀,惊得宾客四处躲避。
宋明谦攥紧手,迎面他们。
祝余眉头紧锁,迈步走下楼,“大戎遣使者而来,是为通好,不是让尔等在此横行霸道。今日若伤百姓,莫说朝廷不饶,便是你们汗王也难做。”
那几人一脸的不屑,把这些话当做耳旁风,欲拉着那名女子走。
“押住他们。”
侍卫听到祝余的命令纷纷上前,皆是练家子的身手,身形晃动间就已靠近使者身旁。侍卫扣住为首之人的手腕,猛地一旋,那使者便痛呼出声,弯刀脱手飞出,砸在地上。
余下几人见状,红着眼便要扑上来,却被侍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有个不甘心的,还想挣扎,侍卫一用力,痛得他龇牙咧嘴,再不敢妄动。
满堂宾客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这公子看着文质彬彬,竟有如此雷霆手段。
祝余缓步走到卖花姑娘面前,示意身旁的内侍递过一锭银子,声音温和,“你拿着这点碎银,这些花就当你买给我了,剩下的权当你受惊的损失,快些回家去吧。”
姑娘抬起头,望着祝余,颤巍巍接过银子,道了声谢,跌跌撞撞地跑出去。
祝余这才转身,目光落在地上咒骂的使者,“你会说汉话。”
为首之人见被戳破,“会说又如何,我大戎男儿,哪个不是……”
话未说完,祝余俯身,目光冷冽,“既懂我朝言语,便该知晓我朝律法。天子脚下欺凌百姓,好大的胆子。”
使者被他的眼神镇住,一时忘了挣扎,反应过来嘶吼,“你敢动我?我乃大戎使者,你敢伤我半分,不怕挑起两国战火?”
祝余直起身,掸了掸衣袍,“既入我大宣境内,便好好学学大宣的规矩,”他看向身后的侍卫,“带下去,交由鸿胪寺,让鸿胪寺的官员教他们学规矩。”
侍卫们应声,拖着地上嘶吼的使者往外走,那为首的使者被拖拽,还拼命回头叫嚷,“我要见你们礼部尚书,我要见你们皇帝。”
声音渐远,满堂宾客才敢抬头,掌柜的连忙上前,能在京城开如此大的酒楼,他的主家的背景当然深厚,如何看不出来这位公子大有来头,声音里带着后怕何恭敬,“多谢公子出手解围,否则今日这酒楼怕是要遭殃了。”
祝余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狼藉的酒楼,递过钱财,“今日损失掌柜的先统计个数,这些先赔给掌柜。”
掌柜的哪敢收,忙不迭推辞,“公子言重了,些许损失算不得什么,怎敢劳烦公子破费。”
祝余摆摆手,语气平淡,“收下吧。”
反正今日他的损失,都会从那群使者以及他们背后的大戎身上讨回来。
掌柜这才接过银子,躬身道谢。
他目光落在了立着的宋明谦身上,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宋夫子,今日我可救了你的大孙子了。
宋明谦拱手,“公子气度卓然,行事果决,宋某佩服。”
他并没有见过祝余,前些年他一直在外游历,今日回京竟看到了如此事。
“举手之劳罢了,宋公子,此地狼藉,换个地方说话。”
第88章 强抢豪夺
五人出了鼎盛楼, 街面上的行人多了起来,方才酒楼的骚动没扰到这市井烟火,叫卖声, 车马声依旧喧嚣。
祝余被簇拥到中间,方才侍卫押着那几名使者去往鸿胪寺, 祝余身边的侍卫一下子少了大半, 走在这市井之中,潘泓知和许慕白难免有些紧张。
最后到了靠近衙门的茶铺。
祝余先行介绍了自己的身后三人的身份。
当听到祝余介绍自己的名讳为宋喻时, 宋明谦的表情有些扭曲,祝余看到了, 轻轻一笑, 没说什么。
“方才公子挺身而出,着实令人佩服。”
宋明谦笑了笑, “我都准备被人打一顿了, 螳臂当车罢了。只是我若出了事,那群人也带不走那位姑娘了。”
“说起来,我倒忘了问了, 令祖父可是宋大学士?”
宋明谦心头一震,忙拱手答道:“正是祖父,不知公子如何知晓?”
“如何不知?”祝余侧身道:“先生曾教我读《尚书》,常说‘民为邦本, 本固邦宁’, 这句话我一直记得。方才你在酒楼,有先生的几分风骨。”
宋明谦闻言,脸上露出惊讶之色,“原来公子是祖父的弟子。”
“当时祖父也是这样教诲我,他常说朝堂之事还需到乡野上看看, 所以我前几年才去往宣朝四周游历。”
可祖父的弟子他都有所耳闻,如今眼前的这位公子能直接吩咐人将那群使者送往鸿胪寺,难不成是……
这样想着,宋明谦的神色愈发恭谨。
祝余望着宋明谦,“先生总说,宋家儿郎皆是栋梁之才,今日一见,果然不虚。”
宋明谦躬身道:“晚辈愧不敢当,祖父常教诲,为人处世当守本心,今日之举,不过是尽本分罢了。”
祝余赞了一句,“改日得闲,我备些茶点,你我二人再好些聊聊。”
祝余回宫时,乾武帝正在含元殿用膳,见祝余进来让他用膳,便到:“听说你今日到酒楼遇到了大戎使者?”
【大戎?】
“回父皇,儿子今日在此处议事,恰逢大戎使者在酒楼滋事,欺凌百姓,便让人将他们拿下,交由鸿胪寺处置。”
【鱼鱼陛下威武,就该给他们好颜色看看。】
【往后那大戎还要入侵宣朝呢,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乾武帝放下箸,目光落在祝余身上,“鸿胪寺卿才过来,说那些使者闹着要见朕,还说被一个不知身份的贵公子折辱了颜面。”
祝余垂首,声音沉稳,“儿子当时未表露身份,是怕此时张扬出去,反倒落人口实,说我大宣仗势欺人。鸿胪寺正在案律处置,想来过几日,那些使者便会安分。”
“而且,儿子的损失,还得那些使者赔偿。”
“你有什么损失。”
祝余一样样数着,“我给那卖花姑娘和酒楼掌柜的赔偿,以及儿子此番外出是为和潘侍郎接风洗尘的,那些使者毁了儿子一场好好的接风宴。”
“你倒是个貔貅,到时就由你跟那群使者谈了。”
【对,就是,让他们好好出一番血,想到大戎在宣朝做了什么,我就心梗。】
【主要是他们能侵入宣朝,还是宣厉帝自己放进来的,那个大傻子。】
祝余想说的话堵在喉中,宣厉帝放进来的?他有病吧?
【鱼鱼陛下你要是知道这件事肯定也很愤怒,你当时想了三天三夜也没想明白宣厉帝的脑回路。】
【其实你从宣厉帝的角度就很好理解了。】
不是,我为什么要理解他?
【反正我都要当不成皇帝了,既然如此我宁愿让异族入侵,也要你们全当不成皇帝。】
【大家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我玉石俱焚。】
祝余深刻的明白八皇子对宣厉帝的用情至深了,你这也太有感情,这还不马上杀掉,他听着都真是受够了。
七皇子死的还是太轻松了。
祝余瞥见乾武帝的手青筋绷紧,希望卫昭别再说了,不然他害怕父皇都快被气死了。
乾武帝强忍着怒火,话锋一转,“朕还听闻,你遇到了宋学士的孙儿,宋明谦。”
祝余答道:“正是,宋明谦颇有其祖父风骨。今日酒楼之事,他亦是挺身而出之人。儿子观他行事有度,胆识过人,是个可塑之才。”
【宋明谦?鱼鱼陛下跟他遇见了。】
【我记得鱼鱼陛下认识他时,宋明谦还是一个山贼呢。】
祝余神情一滞,显然无法将宋明谦跟他印象中的山贼结合起来。
他脸色古怪,要是宋夫子知道他的好大孙当了山贼,不知道会不会气出病来。
【但放心,宋明谦当的不是一般的山贼,而是有文化的山贼。】
谢谢,这样更不放心了。
【宋明谦心里也很苦,宋夫子去世后,宋家就已经有了落败的迹象,宋家的所有希望全在宋明谦身上了。可是承和帝早死,其幼子继位,他都准备好好辅佐幼帝了。可是耐不住有人想进步,结果就是宣厉帝谋权篡位了。】
【但宋明谦不愿同流合污,自愿请辞,归隐而去。但宣厉帝也想文人能承认自己,就盯上了世代都出大儒的宋家,宋明谦就被宣厉帝给强取豪夺了。】
强取豪夺,这个词,总让人浮想联翩,这样不好。
祝余明白,宣厉帝想用宋明谦来承认他继位的合法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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