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和木闲
“第一甲第二名……”
“第一甲第三名许慕白”
一甲都需唱名三次,出班跪拜,而二甲三甲就不必出班跪拜,皆唱名一次。
这是个极好的名次。
许慕白嘴唇颤抖,内心欣喜,连忙跟着鸿胪寺官员的引导,出班,在御道左边后跪下。
他竟是一甲第三名,可心中不免升起惋惜之感。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他能进入殿试,搏个探花之位就已是很好,还想奢望状元之位,就是不知太子殿下会不会对我失望。
“第三甲第十七名陈砚……”
这场传胪大典进行了许久,唱名结束,新科进士朝着乾武帝行三拜九叩之礼。此时,乾武帝回宫,然后由礼部官员捧着黄榜,用云盘承榜,黄伞前导,诸位进士也一同出太和门、午门。出长安左门,到东长安门外张挂,状元率诸位进士等随出观榜。
所有黄榜,在张挂三日后,照例便交由朝廷存放。
考中进士犹如鱼跃龙门,因此长安左门也叫做“龙门”。
传胪大典,得中进士,跨马游街。
状元、榜眼、探花,可从正门出宫,而其余上榜的进士只能从侧门出宫。
午门正门是皇帝走的门,就连皇后也只有在大婚当日才能从此门入宫一次。皇恩浩荡,新科鼎甲,在传胪大典后,可破例从此门出去,开始跨马游街。
祝余同乾武帝一并还宫,待走到含元殿时,祝余思考片刻,面上纠结。这可是跨马游街耶。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当时祝余在读到这段诗句时,就能读出其中的得意和畅快。如今能亲身经历,且有机会去,祝余如何不会动心。
身旁的乾武帝早就感知到太子的躁动,明白太子此时的魂都飘到了街市处,但不动声色,权当不知道。
祝余眉头紧蹙,最终下定决心,开口道:“父皇,今日是个极好的日子,攀蟾折桂,听闻进士跨马游街,风光的很,儿子也想去一览风采。”
“怎的?你也想去科举一番,来日金榜题名,跨马游街?”乾武帝睨了祝余一眼道。
祝余驳道:“父皇说笑了,儿子对那些进士心生佩服,寒窗苦读十余载,今日想带着九哥出宫看看。”祝余疯狂想着,今日九哥必然是空闲的吧,就算没空,他也会说服他有空。
祝余继续劝道:“儿子看完,即刻回宫。”
乾武帝看太子脸红急躁的样,也不再继续逗下去,“好了,看完后,你跟老九去瞧瞧他的新宅子,听工部说已差不多完了,让老九去瞅瞅。”
“儿子知道,谢父皇。”祝余得了乾武帝的恩准,起身告退。
街上人潮涌动,围观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若说前朝是一个异族王朝有什么好处,就是草原豪爽的风气传了进来,深刻影响着民间。女子能不带幂篱与帷帽在街上游走,乾武帝登位后也没有改变这种现象。
进士游街,凡是心中有些追求,蹭一份运气和爱看热闹的都会来这条街。
诸位进士身穿进士服,头带进士帽,还有一对簪花,骑着高马,有两人为其牵马,踌躇满志,兴高采烈。
前面一队仪仗,举着旌旗,抬着“进士及第”牌匾沿街传来乐声。
祝余坐在临街的酒肆,凭栏下望。
“十弟,今日我能来这,全沾着你的光。”九皇子那时正为夫子布置的课业焦头烂额,十弟进来说了一句,“今日要不要出宫看看热闹。”,九皇子毫不犹豫掷笔,悬着跟着十弟。更不要说十弟看了几眼他的课业,说,“这些课业,等回宫,我帮你。”
听到这句话,九皇子心中感动的涕泪横流。
真是他的好十弟。
许慕白在仪仗簇拥中缓缓而来,若有所感,抬首时,便看见有人手扶栏杆,低头下看。青袍红带,玉冠束发,身旁还有个年龄相近的少年。
四目相对,许慕白呼吸一滞,他虽认不出身旁的人,但那身着青袍之人,不是太子殿下又是谁。
太子殿下竟然来了!
“啊!探花郎看这边了。”祝余这个方位的人,见许慕白的目光紧盯着自己这边,不由大声尖道。
“这探花郎长得真俊。”
一时之间掷果掷花,还有不少人投掷香囊,手帕。
祝余瞧着有趣,摸了摸腰带处,很尴尬,祝余平日里不爱带香囊之类的物品,倒是有个玉佩,但他不敢投下去。
万一准头不好,没掷在许慕白身上,掉到地上碎了,让祝余感到心痛,皇家之物,很珍贵的,来日放到博物馆,就是价值连城。
他从身上翻出个荷包,打开看里面只有几许碎银,便伸手往下投掷。
许慕白隔着果花和香囊,见太子往下投了个什么东西。许慕白一惊,勒住马绳,连忙伸手接过,攥在手中就看到一蓝色荷包,上面绣着青竹红鱼,掂着里面应有些碎银。
他仰着看向太子殿下,有声音隐约传来,“探花郎这学识配得上这囊,接着游吧。”
许慕白眼神一亮,太子殿下是肯定了他的才学。
探花郎身旁的榜眼在探花前面一点,察觉到旁边的动静,向后侧头望去,只看到探花郎抓着一个蓝色荷包,祝余坐下,身影隐在楼上,榜眼也就看不见。瞧着这香囊不是女子的,便认为是哪位学子来祈福的。
祝余喝完手中的茶,让九皇子结账。
“跨马游街看完了,我陪着九哥去瞧瞧新府邸。”祝余对九皇子道。
九皇子一听这话立马精神了,“走走走,我也老早就想看了。让十弟给我参谋,府中还有什么要添置的。”
回宫时,九皇子的神色便表明对新府邸很满意。
传胪大典次日便是礼部所设的恩荣宴。
恩荣宴上,新科进士簪金花,穿蓝罗袍,众人传杯换盏。
恩荣宴,一般是由皇帝指派大臣主持此次宴会,皇帝一般是不会亲临。皇帝不在,省去了繁琐礼节,也能让宴席上的官员和新科进士更加自在。
毕竟,跟顶头大老板吃饭,在官场多年的朝臣都有些不安,更别说才进朝堂的新科进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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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孟郊《登科后》
第71章 恩荣宴
麟凤骈臻欣道泰, 车书混一仰文明。
新科进士共聚一堂,状元一席,榜眼、探花一席, 其余进士四人一席。
许慕白与同席的榜眼相互祝酒,宴会上大臣的眼神似有似无瞥向许慕白的位置, 尤其是家中有适婚女儿的。
状元和榜眼都已经三十余岁, 特别是状元看着都快四十了,而且都已娶妻, 谁家忍心把家中正值二八年华的姑娘嫁过去,是当妻还是做妾。
也就剩下个探花, 二十多的年纪, 并为听过娶妻的消息,正好合适。
广袖轻动, 动作规矩, 行为稳当,无少年得意的轻佻,是个佳婿的人选。
尤其他们这些消息灵通之人, 曾听闻新科探花郎与太子殿下似乎有些渊源,心中对许慕白就更有想法了。
知道卫昭心声内幕的大臣,也在猜测许慕白莫不是卫昭透露来日有大功德之人,才得了陛下和太子如此青睐。
上一回被点出来了潘泓知如今在朝堂上可谓是顺风顺水, 被陛下外派出京去治水, 若载功而归,必会重用升迁。再历练几年,等如今的工部尚书退了,那潘泓知就是毫无疑问的新任工部尚书。
而且太子殿下也很看中他,不出意外, 能得两任帝王的重用,一见便知能名留青史的,他拿什么输。
还有现在没入仕的宋明谦,卫景端和冯祁等人,年龄尚小,陛下虽没说,可一直注意到他们,一看就是为太子殿下准备的人才。
有不少大臣早早就盯上,若不是他们几家不准备现在定亲,媒人都能踏破他们家的门槛。
不知这许慕白未来会升到哪一步?
卫昭若在这里,得知他们所想,肯定会为他们解惑。放心,往高的猜,许慕白所走的未来大大的宽阔明亮,如果他走通了话,就会成为你们的顶头上司了。
现在许慕白初入仕途,心性纯良,身后也无强盛的家族,快些诓他定亲,陛下和太子也不能说什么。
恩荣宴至半酣,一时之间,大臣们也来不及顾礼节。
都察院左都御史执盏踱至新科进士处,许慕白正与同榜辨析《大宣律》中“典妻”与“嫁妻”的律法,言词精准,眼神清明。
左都御史便以律为引,“许探花方才说的‘典妻不言嫁,嫁妻不言典’老夫想问问,若民家甲贫极,将妻嫁与乙后,官中备案,婚书齐全,条贯合规。在此之后,乙常以亲戚名义去甲家走动,并以各种名义周济甲家,给予钱财,比如礼金之类的名目。一两年后,乙休妻,其妻回到甲身边。此等情形,该按‘典妻’治罪,还是‘嫁妻’论处?”
许慕白闻言,躬身答道:“大人此问,关键是辩“名”与“实”。《大宣律》明定,典妻者‘备价取赎,验日暂雇’,核心是人身未绝、期满归家;嫁妻则‘婚书为凭,官中备案’,属永离本夫,人身变易之态,此案表面合规,实则暗藏破绽。”
他语气笃定,“其一,既取甲妻为正妻,便应断甲之旧情,却以亲戚之名往来赠财,此举非寻常婚嫁所为,反合‘本夫得财’之实;其二,婚嫁重在永合,恰在一两年后,乙无故休妻,甲妻回其甲家,这是典期届满之态。足见二人早有默契,所谓婚嫁不过是避罪的幌子。”
“按律断案,当究其实质而非仅观其表。”许慕白抬头,目光清亮,“甲与乙借婚嫁之名,行典雇之实,属‘妄作婚嫁,暗藏典雇’,依《大宣律·户律》,应按典妻罪论处,甲杖八十,乙杖六十。妇女不连坐。其妻离异归宗,财礼入官。”
“所谓‘条贯合规’,不过是规避典妻律法的手段,律法断案最重名实相副,岂容此等欺瞒之举败坏纲常。”
左都御史听罢,抚掌大笑,“好一个‘究其实质’!探花郎断案如神,果然名不虚传。老夫小女常说‘法理分明,言行合一’,最厌‘含糊’二字,想来小女和探花郎所想相合啊。”
身旁大臣听到左都御史说起自家女儿时,差点咬碎银牙,老狐狸,图穷匕见了。
铺垫这么多,最后就是为了提到自己的女儿。
许慕白听到左都御史最后的话,只是笑了笑,并不接招,“大人执掌宪台,令嫒在大人的耳濡目染下,能得大人这般严教,必是端方女子。”他顿了片刻,“晚生资质愚钝,又刚登科第,能得大人今日点拨,乃晚生之幸。”
左都御史扶须的手一顿,笑声缓了几分,“探花郎倒坦诚,罢了,老夫知你心有所虑,便不勉强了。只是日后论律,可来府中,向我请教。”
左都御史心中遗憾,但只能放弃,想着又几分师生情就行了。
“谢大人赐教。”
“许慕白真这样说?”祝余练着字听侍从的回禀,笔锋在宣纸上停顿,洇出了一团墨。
“回殿下,属下所述与探花郎所说并不二致。”
祝余放下手中的笔,“先夸后拒,拒绝的技巧他倒熟能生巧,只是左都御史心中肯定不舒畅,但左都御史的爱才之心也是压过了那些不愉快。”
拒绝了朝中二品大员的姻亲,还是个御史。御史多有能耐,祝余可是一清二楚,许慕白就不怕左都御史一声令下,上朝后天天遭人弹劾。
就算左都御史没说什么,可这事传出去,多的是蝇趋蚁附之徒想为左都御史“报仇”。
“他守得住本心,怀有不折腰的风骨,我也不能任由这本心风骨任由他人折辱了。”
“我记得有几部《法衡典》、《刑统律令》送去许慕白,不要声张。”
“小的明白,殿下。”
宴散,陈砚拽着许慕白回到住处,压低声音,又惊又叹,“慕白,我知道你素来不爱攀附,你今日恩荣宴说的那番话,拒了左都御史家的婚事,我听着心都悬了。你不知,其他人知道后,说你放着左都御史的门路不要,都说你傻。”
说着,陈砚拉着许慕白的袖子,声音又压低几分,“我们虽识太子殿下,可……”陈砚说不下去,“你说这事会不会影响你,往后的授官、吏部考评……”
许慕白听出陈砚话中全是焦急,抬头,拍拍他的肩膀,道:“放心,左都御史大人有大量,而且大家话说的隐晦,不会冒出什么流言,只能说御史大人与我交谈时,想起了自己女儿的学识罢了。”
“而且我科举是为立身行道,非为姻亲铺路。若因一桩姻亲铺路折了本心,纵做了高官,也是走不长的。”他顿了顿,喃喃道:“而且太子殿下也不会要此种人。”
“你说什么?”陈砚不知刚刚许慕白呢喃着什么,叹了口气,拍拍胸脯,“罢了,我早知你是心有沟壑之人,不然也不会与你相交,往后真有人因这事刁难你,我陈砚第一个帮你说话。”
“好兄弟。”许慕白感动地搭上了陈砚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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