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和木闲
“脉象沉稳有力, 殿下这病,总算是好了大半。”他收回手, “老臣回太医署再换几幅的汤药, 不出几日,便可痊愈。”
祝余也觉得自己差不多要好了,“有劳胡太医费心了。”
“殿下能遵医嘱静养, 病情自然好转得快。”胡太医的语气里带着劝诫,“只是近日不可过度劳心,等身子彻底好了,再料理那些繁杂事务不迟。”
祝余搪塞过去, “这些我自然是知道的。”
胡太医收起药箱, 闻言摇摇头,“殿下是明白,但却从来不做。”
待胡太医走后,祝余召侍卫入殿。
“齐昱那边,可有异动?”
侍卫恭声回禀, “回殿下,偏院一切正常。昨日送去的膳食尽数用了,晚间也歇得早,并无焦躁不安的举动。今早偏殿的人回报,他今早晨起后,便在屋内看书,神色瞧着平静。”
祝余沉吟片刻,三日之期已过两日,明日便是最后的时间了。齐昱这般平静,是真的认真权衡利弊,还是在暗中谋划别的心思?
“继续盯着他,饮食起居照旧,不必刻意试探,但也不可有半分松懈。”祝余吩咐道。
祝余瞧着侍卫一脸犹豫之色,像似有难言之隐。
“有话不妨直说。”祝余语气平淡,“何须这样吞吞吐吐。”
侍卫咬牙躬身,声音渐低,“回殿下,方才宫门处递来消息,今日早朝,朝中的十几位大臣联名上了弹劾章,此刻已递至御前。”
“弹劾?那群大臣又弹劾我何事。”祝余神色好奇,自从他当了太子,弹劾的奏本如流水般递上来,而且祝余每处理他的一个好哥哥,弹劾的奏本就缩水一部分。
现在除了四哥阵营的坚持不懈,还有些吃饱了没事干的。
“十几位大臣……”侍卫顿了顿,斟酌着用词,“十几位大臣弹劾殿下督办热室,有与民争利之嫌。称热室虽是朝廷筹资所建,却垄断了京中热汤,熟炭等生计,断了不少小商贩的活路,冬日里百姓生计微艰,皆是热室之故。更有甚者,直言殿下为谋利罔顾民生,失了储君体恤万民的本心。”
祝余被气笑了,他所修的热室,一切布置都是按较差的来建的,但凡有点闲钱的,谁愿意到热室来,与众人挤在一团。
且京中热汤,熟炭等生计,是住在热室中的人消费得了的;更别说他在谋利的,他每日都在倒贴钱。
这笔买卖,谁想干,他可以大方的放开限制,邀请他们一同融资,大家一起亏钱。
与民争利,无非就是觉得这热室堵住了他们挣钱的路。
“弹劾章递至御前,父皇如何说?”
“回殿下,含元殿传来消息,殿下看过弹劾章后,并未表态,只说让殿下自行处理。”
祝余明白了,父皇这是懒得处理这事,这件事情交给他搞定。
处理这些弹劾,祝余已经积累了不少经验。
侍卫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几位大臣如今还在朝堂外静坐,扬言若殿下不罢停热室,安抚商贩,便要长跪宫门死谏,求陛下收回热室督办之权。”
祝余点头,“我知道了,你先下去,继续盯紧齐昱。”
天上正下着小雪,十几位大臣身着官袍,静坐在石阶之下。
祝余在远处看着大臣静坐,转头对附近值守的宫人假意训斥,“怎么回事?这些大臣年事已高,冷出毛病了谁负责。还不快取几顶厚实的毡帐来,再搬十具铜制火炉,备好上好的炭火、热茶,还添些精致的点心果子,一并送去。”
祝余身边的内侍闻言一愣,迟疑道:“殿下,那些大臣是来弹劾您的,这般优待……”
“他们皆是为民发声,一片赤忱之心,怎可在雪地里冻着。”祝余打断他的话,悲天悯人地叹了口气,一派生母做派,“孤虽与他们政见有别,却敬他们的风骨。快去办,莫要让几位大人冻出好歹来。”
“小的遵命。”内侍不敢多言,连忙招呼附近的宫人随他一并去抬东西。
不多时,宫门处便热闹起来。侍卫们小心翼翼地在大臣头上架起三顶宽大的毡帐,扫去帐内的雪,再铺好厚厚的绒毯,十具铜炉摆在帐内,温度一下就升高了。宫人端上冒着热气的茶壶,还有精致的枣泥糕,梅花糕,松子糖,一一摆在案上。
十几位大臣见状,都愣住了,面面相觑,这跟他们想好的剧本不一样啊。
为首的大人质问,语气凛然,“太子殿下这是何意?我等是来弹劾热室与民争利的,并非来赴宴。”
话音刚落,宫人揭开帷帐,便见太子入帐,身后跟着史官以及数十位京中勋贵子弟。
这位史官还是祝余专程从乾武帝处讨来的。
祝余带着温和的笑意走到毡帐内,对着十几位大臣道:“诸位大臣,天寒地冻,你们为民生福祉静坐于此,孤心中感念,些许薄待,还望诸位大人莫要嫌弃。”
祝余坐在火炉旁,倒了几杯热茶,“诸位大臣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慢慢商议。”
静坐的大臣却面色冷硬,无人动盏。为首的大臣语气凛凛,“殿下不必如此,我等今日静坐宫门,非为了饮茶叙话,只求殿下罢停热室,还京中商贩百姓一条生路,解民生之苦。”
一旁的大臣亦是附和,“热室仗着官势占尽营生,殿下若真体恤万民,便该即刻下令关停,否则我等今日便跪在此处,直至陛下圣裁。”话毕,十几人脊背挺直。
祝余明白他们身后的人许了重利,今日是为了逼他松口的。
祝余瞧着他们这般故作刚正的模样,唇角微勾,“诸位口口声声说热室逼得百姓无路可去,可孤倒想问问,京中热室,诸位可曾去过?那些百姓几文钱便能在热室守一整天炭火,诸位又可知晓?”
帐内的大臣神情微滞,却依旧强撑,“殿下巧言令色,不过是拿些小恩小惠掩人耳目,热室垄断炭火,与民争利是实,绝非殿下几句说辞便能遮掩。”
祝余也不恼,只是招手召来主簿,将账册推至他们面前,纸页上密密麻麻地数字,“巧言令色无用,不如看看实据。这是热室自开建至今的所有账目,所有钱款并非从户部库银,更未从百姓赋税中克扣分毫,而是孤与京中志同道合的郎君一同出资。一笔一划皆清晰可查,诸位不妨亲自算算,孤的热室,究竟是与民争利,还是贴利济民。”
跟在后面的荣庆侯世子听到这些,指着他们骂道:“这话你说得亏不亏心,为了热室,本世子可是出钱又出力,前前后后搭进去五百两银子,到如今一个铜板都没见着,在你口中怎是与民争利。”
“不止我,京中多少郎君小姐,皆是念着百姓冬日难熬,才尽己所能凑钱。郡主划了京中的地建热室,工部右侍郎的徐公子亲自动手画的热室规制图,还请教不少工匠,连寒门出身的举子,都把攒下的钱拿出来了。”
身后跟着的勋贵子弟都连连应声。
为了这热室,荣庆侯召集了京中的不少郎君小姐,一人一点才凑上去的。
荣庆侯世子越说越气,戳在账册封皮上,“你们口口声声说热室断了商贩生路,可京中那些小炭贩,有不少都是从热室拿低价炭料。倒是你们,怕是建着热室坏了某些人的财气,才来这儿装模作样为民请命吧。有本事你们也出钱出力,给百姓谋点实实在在的好处,别光动嘴皮子。”
“嘴皮子,哪个不会动?”
一番话怼得这些大臣面红耳赤,连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侧头还见着史官的笔动个不停,方才的场景显然都被一字不落地记录在册,载入史书,流传后世。
诸位大臣坐立难安,低垂着头。
“诸位大臣,世子性子直,还请诸位大臣包容。热室不是孤一人的心血,你们今日弹劾热室,可曾亲自去问过热室里的百姓和那些小商贩,今年可是比往年好过?孤希望史书上记载诸位大臣知错能改,为国为民的假话,而非利欲熏心,助纣为虐的劣迹。”
静坐的诸位大臣觉得太子殿下的话如同天音,连忙附和,“殿下教诲,臣等铭记在心。臣元前往热室查验,若果真如殿下所言,臣必当向陛下尚书,为热室正名,更要弹劾那些囤积居奇的奸商,以正视听。”
在清名和官职面前,那些炭商都可以不在意。
祝余对他们这些人识趣很满意,道:“诸位大臣,时候不早了,快些回府吧,莫要让家里人等急了。”
他们站起身,也许是帐内的火炉太盛,热得他们用袖子擦汗,连忙道是。
第118章 阻止死谏的三十六计
十几位大臣闻言, 忙躬身退下,出了毡帐,他们与背后的权贵炭商牵扯本就不深, 不过是收了些好处,顺水推舟给个人情, 如今既有台阶, 自然是赶紧顺着下,不愿在此处难堪。
帐内却还有三四位大臣死硬着不肯动, 他们与背后的人早已绑作一处,身家利益皆系于此, 太子给的梯子是万万不敢接的, 一旦松口,便是丢了背后的依仗。
祝余瞧着着几人的模样, 也懒得再费口舌, 只道:“既如此,几位大人便在此静候,待去了热室的同僚回来, 再与他们细细辩解吧。”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毡帐,史官连忙捧着纸笔根上,十余位勋贵子弟也跟着离开。
只留下这三四位大臣无所适从, 坐也不是, 走也不是。
十余位勋贵子弟在宫门外拜别,史官跟着祝余回到了含元殿。
“处理妥当了?”乾武帝正在抬头便见祝余入殿行礼。
祝余语气平和地回禀,“诸位大臣们大多知情达理,听明热室始末,见过账目实证后, 已明白是被奸人蒙蔽,如今正随着儿子派去的人前去热室查验实情,想来归来后便会想父皇上书请罪,澄清误会。宫外还剩三四位大臣未曾前往,想来是一时转不过弯,心存顾虑,他们瞧到铁证后,不多时便该自行离去了。”
乾武帝听完祝余的话,道:“转不过弯?怕是舍不得那些好处吧。”
他当然也知道京中有些人,购置大量炭火,只待入冬后高价卖出。
没成想太子推广蜂窝煤,修建热室,眼看这些炭火要砸在手里,断了他们发财的路子,不闹一场,怎会善罢甘休。
“这背后之人,你可有头绪了?”
祝余垂眸迟疑片刻,“儿子心中有一些头绪。”
“儿子在筹备热室事宜时,听闻京郊附近的几处煤炭窑,皆归京中几位皇亲名下。”
“成安伯,怀恭伯,还有一些远支宗亲。”祝余缓缓数来,这些人都与四皇子母妃一脉血缘相近,其中的那位成安伯就是四皇子的舅舅,“这些皇亲手握京郊半数炭窑,往年冬日皆是他们与城中炭商勾结,哄抬炭价,牟取暴利。”
显而易见,宫门处静坐的大臣,背后都有这些皇亲撑腰。
细细捋来,能发现那三四位死硬的大臣,或是与这些皇亲有姻亲,或是宗族子弟依附于这些人,利益纠缠,早已是盘根错节为一体,必是不肯轻易松口。
这些人,乾武帝其实早有察觉,只是碍于宗亲情面;二来京城炭价虽高,那群人行事却知轻重,炭价都在百姓承受范围之内,未酿出民怨沸腾之事,便暂且按下了深究的心思。
这份纵容,真让他们觉得京中的炭都属他们管辖。如今竟借着弹劾热室的由头,勾结朝臣,构陷储君。说到底还是太子督办热室深得民心,又有四皇子在旁暗戳,想借由此事挫一挫太子的威望,顺带保住自己的敛财门路。
“那群人,还真忘了分寸。”
“既然如此,便先从成安伯入手,宗人府即刻彻查,成安伯、怀恭伯及涉案远支宗亲,所有家产尽数查抄,炭窑收归官营,交由工部统一规整。那几位死硬坐在宫门口的大臣,革职查办,交由大理寺审理,审出多少牵扯,便办多少,绝不姑息。”
顿了顿,乾武帝又道:“四皇子那边,朕自会去敲打。总归他活得不长,你无需顾忌。”
若是放在前些年,这种事乾武帝不会伸手替太子处理,反而乐见太子经这事磨炼一二。
但乾武帝得知自己活着的年月不多了,祝余又是他认定的太子,不想祝余在这种事上浪费时间。
祝余躬身拱手,“儿子知道。”
待这事了,乾武帝将手中这份从大戎来的情报递给祝余。
祝余伸手接过,细细阅览。
“大戎已经按预想一样,乱了起来。”
“二王子纳穆济的势力被打压得厉害,折损大半,这纳穆济倒藏得住气,按兵不动。三王子和四王子那点结盟的情义,也因分夺纳穆济旧部起了嫌隙,互相掣肘。”
祝余添了一句,“更妙的是,那位不露圭角的大王子也趁乱插了手,暗中收拢了不少草原散部,如今成了一方势力,大戎汗庭这下算是三足鼎立,乱成了一锅粥。”
三角形好啊,三角形具有稳定性。
乾武帝和祝余对着舆图和密报,调整对戎的策略,从边境布防,榷场再到对大戎诸王的制衡之术,一一敲定章程。
日头西沉,晚膳也送来了。
敲定得差不多了,杨公公轻步入内,躬身禀道晚膳已备妥。乾武帝抬手按按眉心,收起案上的文书,站起身道:“先不说了,随朕用膳去。”
【鱼鱼陛下,最近好久没见了。】
【统儿,你看鱼鱼陛下是不是又长高了。】
祝余听见卫昭的话,身形顿了顿,他本来就一直在长高,你只是太久没见过了。
冬季来了,卫昭又在探索让她又爱又恨的冬季蔬菜计划。
【统儿,你说我今年的蔬菜能长成功吗?统儿,你说句话啊,用你的数据分析一下。】
系统无情拒绝,【抱歉,宿主,本系统没有此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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