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和木闲
查清的来龙去脉都表明了齐昱在这其中都是被迫害的才子,可怜人。
不过,还真是奇怪啊。
祝余总觉得这其中都透着一股违和感。
他轻叩着这份密报,盯着这行字迹,“齐昱,字延平,夷族混血,为康珪代笔,藏于别宅。”
“不对。”他呐呐自语。
“这时间也太巧了。春闱在即,多少寒窗苦读的学子,个个都是举人,偏就他被康珪看中了。康珪以往也并非像是看中名气之人,不然他从一开头,大可叫康家在江南寻一失意的文人,为他代笔,在康家的运作下,怎愁名声不显。”
“更像是有人,算准了康珪那时急需才名傍身,重振声势,特意洒下来的诱饵。”
还有康珪通敌,当时抄家来得突然,可这齐昱,藏身别宅,像是早算准了康家将倾,特意逃跑,躲过了第一轮最严密的搜查,如滴水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之后便隐姓埋名,做些零工,说着要赚钱回乡。
这一步步,太合理了。
正常被迫囚禁,还因其错失了科举的机会的才子,怎会不心怀怨怼。而且康家私匿人口,强征才俊,如此大罪,怎的不现身揭穿其罪行,让康珪砍脑袋的罪名又多加一件。
他想干什么呢?
祝余低头思索着,带入齐昱的思维。
一个混有夷族血脉的人,面容的不同肯定是会招来异样的目光和对待。
况且还是他的家乡长州府还是边境,其中的百姓或多或少都有和夷族的血仇,一个有夷族面容特征的孩子,遭到的事情可想而知了。
祝余不认为全部百姓都是以德报怨的圣人。
所以,齐昱是想挑起两国战争。
打起仗来,不说最终结果会如何,但是边境的百姓肯定是首当其冲的。
到时,全部仇恨可以一起清了。
真是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啊。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宣朝竟然没按他的计划来,向大戎开战。
虽然宣朝预计的春季出兵。
所以他如今呆在京城是想寻找新的筹码,如果没找到,就该前去大戎找筹码了。
祝余起身,大声对殿外的侍卫吩咐,“来人。”
侍卫入殿行礼。
“立刻带着一队人马,暗中包围热室,不得放出一个人,以康家旧事的名义将齐昱捉住关押起来。”
“记住,动静不要闹大。”
热室附近都是普通的民居,他怕消息走漏的到处都是。
齐昱万不可放其前去大戎。
他是一个聪明人,还是一个局外之人,自然是看得清宣朝在大戎的筹谋。
到时候万一让他破坏了宣朝的计划,让大戎内部放下争议,沆瀣一气,对抗宣朝,不正合了他的意。
侍卫领命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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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延平一旦化龙处,看取风云布九州。——《延平津》汪遵
双剑化龙是源自《晋书·张华传》的传说,传说记载西晋张华观天象推断豫章丰城有剑气,县令雷焕掘得干将、莫邪双剑,二人分持。张华死后其剑失传,雷焕之子雷华携剑经延平津时剑坠水中化为双龙。
第113章 问话
不出祝余所料, 齐昱确实准备趁着夜色出逃。
虽然他不清楚今日白天所见的自称为东宫闲役之人的真实身份,但是那位闲役笑着说出那句“延平一旦化龙处,看取风云布九州”时, 齐昱总觉得心中有些发毛。
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不对劲。
想到了今日遇见的闲役身上所佩戴的玉佩, 手腕上的那颗朱砂, 品相如此之好,是一个普通的闲役身上能戴的吗?哪怕是朝臣之子都得不到的好东西。
齐昱现在是贫困, 但是他还是看过不少好东西的。
看这些细节,还以为这是当朝太子宠爱的男宠。
亦或者他就是太子!
想到这处关卡, 齐昱连忙下榻收拾东西想要逃, 却惊醒了同一热室内里的人。
他正睡着迷糊,就看到了同一热室的那位读书人正在急忙翻动行李。今日他大冷天的还在外面做工, 好不容易在热室里暖和睡一觉, 就被同室的人吵醒,听得不耐,带着火气说了一句, “你在干甚?大半夜的,扰人清梦。”
齐昱闻声,连将包袱往怀里一抱,脚步放轻, 压着嗓子低声道歉, “对不住,是我莽撞了。今日吃坏东西闹肚子,腹中绞痛。这才急着出去解手。”
这话倒也合情合理。这热室本就是专给贫苦人住的,挤着十几二十号人,皆是为了省钱的人, 鱼龙混杂,手脚不干净的也不是没有。谁出门不少将值钱物件贴身藏好,生怕转个身就被人顺了去,到时哭都没处哭去。
齐昱的行李里有不少典籍,这些可是值钱的东西。
那人听见齐昱的话,从薄被中探出半个头,睨了他一眼,只转个身背对他,闷声嘟囔,“天寒地冻的往外跑,也不怕冻着腚,要去便快去,别弄出声响。”
“是是是,多谢兄台体谅。”齐昱连忙应着,脚步声放得更轻挪到门口,反手掩上门时还特意压低了声响,生怕再惊扰旁人。
被吵醒那汉子眼皮刚要耷拉下去,又被这门声给惊醒。
他皱着眉瞄了一眼,原是角落处,今日新搬来的汉子也跟着出去了。
“这一天天的,吃坏肚子的人这么多,也不知是哪家的饭不干净。”
齐昱在路上盘算着今晚在哪里呆上一晚,等天亮城门开了,就离开京城。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正是夜禁,客栈怕是不好去了。
可他没走多远,身后便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齐昱心头一惊,猛然回头,只见一道黑影正跟着自己,腰间鼓鼓囊囊,似藏着家伙什的。
“谁?”齐昱失声问道,那黑影不答话,往前走了两步,他的脸漏出来,是跟他同一热室的人,今日才搬进来的。
那不成是想来劫财?
齐昱转身想往前跑,可迈出两步,便刹住了脚步,定在原地。
前方巷口不知何时站了一列人,堵住了前方的去路,皆是面无表情,双手按在腰间。
他下意识地将包袱抱得更紧,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试图从他们身上发现端倪。
是康家的人,还是今日他碰见的所为东宫闲役派来的。
“你们是谁,为何要拦我去路?”齐昱压下心中的慌乱,维持着镇定。
为首之人上前一步,“齐郎君,我家主子有请,跟我们走一趟。”
“我不认识你们主子,你们找错人了。”齐昱转身想冲出只有一人的防守的方向,他虽有些粗浅拳脚,但在这些练家子面前根本不够看。
不过几招,他便被其中一人扣住手脚,怀中的包袱落在地上,齐昱挣扎着,怒声想惊动附近的人家,“你们放开我,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掳良民,还有王法吗?”
为首的之人弯腰捡起他的包袱,拍拍上面的雪,“齐郎君,莫要挣扎。我家主子并无怒意,只是想请你回去,问些事情罢了。”
说完,他朝身旁的人使了个眼色。按住齐昱的两人架着齐昱往暗处走,被拖进早已等候良久的马车上。
祝余一打开关押齐昱的门,便深感震惊。
飞鱼卫的手段未免也太糙了吧。
齐昱麻绳牢牢缚在一张靠背椅上,双手反剪,脚也捆得结结实实,身子动弹不得半点。他嘴里塞着一块布,只能发出闷声,没有半点法子。
这跟土匪有什么两样。
齐昱也感到倒霉,被人绑来一次,还被绑了第二次。第一次还是被规规矩矩请到府中软禁的,结果第二次待遇直线下降。
祝余转过身,朝门外守候的侍卫道:“把他嘴里的布拿出来,松绑。”
侍卫不敢怠慢,立刻上前解了他的绳索,又扯出他口中的破布。齐昱咳了几声,抬头望见祝余,“是,是你。”
祝余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歉意道:“我只是想找你问些事情,没想到他们做事如此粗糙,苦了你了。”
飞鱼卫干的都是些见不得人的事,抓的人也是些罪大恶极之人,对于这些人是完全不会讲什么温柔的。
齐昱揉着发红的手腕,冷声道:“不知郎君想问何事?我一介平民百姓,能知道什么事情,费你如此抓我?”
“齐举人还算是平民百姓?我请你来是想问问你与康家康珪一事。”
齐昱揉手腕的动作一顿,知道面前这人将他查了一番。
他冷哼一声,“我这身功名有何用,在权贵面前狗屁不是。康珪?他倒是该死。”
祝余听出了他话中的怨气,“他对你做了何事。”
齐昱反刺道:“郎君既然都派人来抓我了,怎么可能不派人查我,我在京中遇到了何事,你应该是知道的吧。”
祝余点点头,“我对齐郎君遭遇深感同情,可我看着看着,怎么都觉得不对劲啊,这才请来齐郎君为我解惑。”
“我想知道齐郎君是怎么被康珪盯上的。”
齐昱目光掠过门口的守卫,心知今日若不答上来,是这道门都走不出的。
“我初到京城,文人间常举办些宴集,我想着去增长学识也能结交些人脉便去了。那时我以为能凭着几篇文章必能在京城文人中立足,却不知京城的水如此深。”
他顿了顿,带着自嘲,“那日在曲江宴上,我作一篇文章,获得了众人的赞许,没想到隔日康珪的人便上门请我去康府一叙。康家的文风颇盛,能得到康家的赏识,那时我自然是感到喜不自禁的,结果没想到……”
“康珪竟让我给他代笔,我不从,康珪竟直接派人将我软禁起来。为了活命,我只得答应康珪的话。”
祝余颔首,语气中带着惋惜,“当时曲江宴上,满座皆是朝野才俊,康珪偏偏盯上了你,倒真是你倒霉。”
齐昱听出了祝余话中的怀疑,“也许是我背后无势力,是他最容易胁迫的人。”他低笑一声,“我被软禁的日子,每日都要为他写那些违心的文字,稍有不慎便是威胁。我想过逃,可府中守卫森严,连院子都出不去。”
“那你最后是怎么出去的。”祝余问他。
“那晚宅子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府中的守卫突然异动,乱作一团。我寻了个机会,从宅子中逃了出去。我怕被康珪重新抓住,只能隐姓埋名,做些短工,求个温饱。”
“过了几日我才知道,康珪勾结外敌,被下令处斩了,可真是大快人心啊。”齐昱眼中带着喜悦,语气中满是快意。
祝余却异常平静,“那你既然知道了康珪被砍了,那为何还如此隐姓埋名,又无人来抓你了。”
齐昱愣了愣,随即苦笑一声,“康珪虽死,可我怕他的同党未必善罢甘休。我不过是个无权无势的书生,如今没了康珪的追杀,可保不齐还有人想斩草除根。”
“再说,我这般模样,就算是有人知道我是从前那个被康珪软禁的书生,又能如何?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
祝余笑了笑,可笑意浅薄,“这可说不定,康珪私匿人口,强征才俊,如此大罪,你可现身揭穿其罪行,让康珪砍脑袋的罪名又多加一件,亲自为自己报仇。”
齐昱低下头,“那可能是我太过于草木皆兵了吧,不敢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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