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人生若初
这话让顾向阳皱眉。
顾向红走过去搂住妹妹：“小爱，你已经长大了，得有自己的主意，不能啥事儿都听咱妈的。”
“妈是好妈妈，总是为咱们着想，但她没读过书，也没见过外面的世界，她的想法不一定适合咱们。”
“我觉得只要你高兴，最后妈都会接受的，可你要是因为妈舍不得，最后反倒会相互埋怨。”
顾向爱若有所思。
她看向自家大哥：“大哥，你说呢？我要不要去参加？”
顾向阳很奇怪，毕竟在读书的岁月中，顾向爱的成绩一直很好，天赋远超过哥哥姐姐。
长大成人后，她精神力也依旧很高，是兄妹中天赋最为出色的。
顾向阳没正面回答，只说：“我跟向红的想法一样，你想做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别的，妈的想法，我的想法，都是其次，仅作参考。”
“向爱，我们没办法帮你过日子。”
顾向爱点了点头，把这话听进去了。
原本打算留下吃饭，听了这事儿，顾向爱也待不住，借了自行车先回去了。
看着她匆匆忙忙的背影，顾向红有些担心：“我觉得妈肯定不乐意让向爱参加高考，一旦考上就要去外头，妈肯定不放心。”
“姐，我觉得你想太多了，妈是会不放心，但她从来不拦着小妹读书。”顾向安笑道。
顾向红无奈，心想弟弟太粗心，哪里知道亲妈担心的东西。
吴来娣改嫁后，跟继子女的关系一般般，自打分家闹得不愉快，跟前头两个继子很少来往，十分冷淡。
跟孟小妹的关系倒还算不错，但三年前，孟小妹就已经嫁人了。
读完高中，一直没有恢复高考，孟小妹年纪大了熬不住，慢慢的孟大军也觉得女儿到年纪了。
如今在孟家，老宅子就孟大军，吴来娣跟顾向爱住着，两个继子都分了出去。
要是顾向爱也考出去，将来指不定在外头工作不回家，老两口就孤零零的。
顾向红心想，要是妈担心没人照顾的话，她可以上门安慰，反正她就在临山镇，能照顾他们。
想了一圈儿，顾向红找到顾向阳：“哥，小妹成绩那么好，不参加高考就浪费了，不如我们再劝劝。”
顾向阳却拦住她：“向红，你只是姐姐，就算是亲妈也没有强按牛头去吃草的，小妹已经十九岁，不是九岁，让她自己做决定吧。”
这话让顾向红愣了愣，若有所思。
“哥，那这事儿要告诉别人吗？”顾向安问。
顾向阳点了点头：“等我找找上京那边的报纸，拿到确实的证据再通知大家，至于信不信，愿不愿意参加，那就随个人。”
转身拿出五套书：“这些是早些年收集到的数理化丛书，既然高考是选拔人才，那肯定不会只考语录，你们可以一起复习。”
顾向宁欢呼一声：“谢谢大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顾向阳笑而不语，过了小半个月，终于找到了一份上京报纸。
趁着下工，顾向阳就在学校操场上将这事儿宣布。
“高考要恢复？”
“大队长，这是真的吗，啥时候恢复，有没有具体的时间？”
“到时候怎么报名，有没有户籍限制，谁能参加？”
顾向阳抬了抬手：“报纸上只提到关于恢复高考的建议，具体什么时候能恢复，恢复后怎么进行，考试时间和招生对象都得等具体的政策，我现在也都不知道。”
“但我相信，国家恢复高考后，一定会下相关的文件，你们的这些问题都会得到精确的回答。”
“我的意思是，既然上头有这个风向，那有心参加高考的可以提前复习起来，毕竟高考停止了这么多年，许多人的学业都放下了，第一年参加高考，大家的起跑线是差不多的。”
“多一点时间复习，考上的机会就更多。”
比社员们更激动的是知青，毕竟当地人读书少，上完初中的都少，更别提高中了。
可知青们里头，许多都上完了高中，实在找不到工作才被动员下放的。
“大队长，我们能参加吗？”知青忐忑的问。
毕竟按照政策，知青无理由不能返乡，这些年返乡政策越来越严厉，私自跑回去是要被抓的。
顾向阳笑着回答：“只要政策允许，我们本地生产队不会阻拦。”
这等于给知青们吃了一颗定心丸。
毕竟顾向阳这些年当大队长，一向是说话算话的。
因为高考恢复的消息，大家伙儿的心思都浮动起来。
顾向阳说完好话，又开始说丑话：“不管是谁，想努力复习参加高考我都没意见，但该下地干活挣工分的，都不能消极怠工，影响正常的劳动生产。”
“要是有人仗着要高考，影响到日常劳动，那我开证明就会多写一句，丑话说到前面，也请大家放在心上。”
软硬皆施下，社员们纷纷点头表示认可。
一散会，顾满仓就跑过来问：“向阳，你会参加吗，我记得你还是高中生呢，当年咱们生产队第一个高中生，要不是运气不好，早就是工人了。”
顾向阳可不想去学校里待四年：“我就算了，不过我家弟弟妹妹可能会参加，反正都去试试，能不能成另说。”
不等顾满仓继续问，他岔开话题：“汪大哥那边传了信，帮咱们在展销会上要了一个摊位，这几天劳烦你多盯着点竹编厂，展销会的产品不能有问题。”
生产队展销会可比未知的高考重要多了。
“我这就去盯着，保证不会有问题，咱们生产队想再上进，就看这次的展销会了。”
顾满仓乐颠颠的往竹编厂跑。
他刚走，几个知青围上来，七嘴八舌的问起高考的事情来。
顾向阳等他们说完，才开口：“我知道的消息就这些，你们想打听具体的，不如写信回家，让家里帮忙打听打听。”
“而且参加高考总是需要复习资料，这些也得你们自己准备，我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你们再问也没有新的内容。”
几个知青一想也是，写信一来一回也得不少时间，他们纷纷转身赶时间。
范宇书却没走，反倒是跟着顾向阳慢慢走：“大队长，我——”
顾向阳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到他脖子上那根发黑的绳子上。
范宇书当初来到临山镇，差点死在半路上，顾向阳给了这个保命吊坠。
吊坠的效用只有一年，顾向红几个都是年年替换的。
但范宇书显然没这个待遇，所以挂着的依旧是当年那个。
他并不知道底细，却在带上吊坠后心底安定，从小到大纠缠着自己的虚弱感都消失了，第六感让范宇书总想跟在顾向阳身边。
蓦的，顾向阳伸出手：“还给我。”
范宇书愣住了。
他脸色变得惶恐不安，下意识握住吊坠，这是他这些年才形成的习惯。
木头吊坠因为长时间的把玩摩挲，已经变得光滑，甚至镀上了一层油脂光泽，乍一看不像是木头，温润如玉。
“给我。”顾向阳再次开口。
范宇书一咬牙，使劲拽下吊坠，颤抖着手指放到了顾向阳手心。
他显然十分不安，嘴唇都发着白，看着顾向阳欲言又止。
顾向阳微微收紧手掌，再次摊开，吊坠已经化作一堆木屑，一吹就飘起散落。
“这，这，我——”范宇书心惊肉跳，仿佛曾经的虚弱感再一次回到身上。
顾向阳眉头微挑：“范知青，你是自由的，一直以来都是你的心锁住了自己。”
再抵达长河生产队一年后，范宇书身上曾经的印记就已经消失。
只是成长过程中的遭遇，让范宇书一直走不出来。
顾向阳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开，留下若有所思的人。
丢下一颗炸弹，高考恢复的消息闹闹哄哄，顾向阳却已经拍拍屁股走人。
他这次不是一个人去，而是将生产队最能干的几个干部，包括顾余粮在内都带上。
吴老三也在其中，开着大队的拖拉机，哐当哐当往青城市走。
除了顾向阳之外，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来青城市，坐在车斗里兴奋的四下环顾。
吴老三就坐在副驾驶，一开始紧张的握着扶手，慢慢也开始四处看。
“这都多少年没来了，青城市感觉也没怎么变样。”
吴老三说完，又摇了摇头，看向顾向阳：“向阳，你说我跟着去好吗，我啥也不会，见人说话都结巴。”
“叔，你别妄自菲薄，咱们生产队就你的手艺最好，要是遇上有意向的客户，您可以帮忙解释竹编工艺。”
顾向阳笑着回答，又说道：“招待的事情我们来，你只管当专家。”
“嘿，我老了老了，还能当什么专家？”吴老三兴奋羞耻的脸颊通红。
等快下车的时候，他又开始跟着担心：“向阳，你说咱们带的东西能行吗，有些东西会不会太，太资本了。”
“叔，你就放心吧，咱们走的是公开销售，集体买卖，天塌下来我这个大队长先撑着。”
有了这话，吴老三才算安心。
这些年他也看清楚顾向阳的本事，他说能行的事情，最后都能行。
汪明正在门口等着，瞧见他们就招呼：“可算来了，我还担心你们找不到地方呢，快进来。”
“向阳兄弟，我好说歹说扯大旗，上头也只给了个边边角角的位置，你们先去看看行不行，真不行的话，我从供销社分出一半位置来。”
顾向阳到地方一看，确实不算好地方，隔壁就是厕所，偏僻的角落，远离大门，唯一的优点是地方还挺大，但不方正，别着好几个柱子。
“汪大哥，这地方正合适，这次辛苦你了。”
“真合适，你可别憋在心里头。”
顾向阳笑起来：“待会儿你就知道了，我怎么会跟你说客气话。”
汪明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看着他们一趟趟往里头搬东西。
他还有事儿不能一直在这边盯着，转身告辞打算明天再来，又问他们有没有地方住，得知顾向阳几个已经订好了招待所，也就没多话。
顾向阳把人送走，回头就瞧见吴老三招呼着徒子徒孙们开始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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