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人生若初
“哥，你也喝一口。”顾向红时刻惦记着哥哥，递到他嘴边。
顾向阳低头喝了口，甜滋滋中带着几分苦涩，是这年头红糖不够纯，所以发苦。
“剩下的快喝完。”
三姐弟没客气，顾向宁更是连碗底都舔干净了。
吃到肚子里就是自己的，三兄妹经过这两天实践，已经牢记了这个真理。
马秀莲在门口又是撞门又是骂：“你这个挨千刀的，有人生没人养的缺德玩意，竟敢抢老娘的红糖水，天打雷劈噎死你！”
“顾向阳你给老娘出来，老天爷啊，我不活了，这几个白眼狼不孝子这是要逼死我啊……”
顾大山带着妻女回来，刚到门口就听见亲娘号丧，暗道不好。
“妈又在欺负二房了，你赶紧进去看看。”大伯娘王金桂提醒。
顾大山连忙进门，就瞧见他娘在撞二房的门，顿时黑了脸：“妈，你又要干嘛。”
“老大，你回来的正好，给我把这扇门撞开，今天老娘不收拾他们就不姓马。”马秀莲一看到大儿子，骂得更来劲了。
王金桂走进来，一看就知道自家婆婆无理取闹，忙道：“娘，几个侄子侄女要是不听话，你教训几句就得了，哪能撞门呢，门坏了，他们晚上咋睡觉，不得吹冷风啊。”
“你这个不下蛋的母鸡，连个带把的都生不出来，我们顾家没你说话的份儿。”
马秀莲看到老大媳妇更生气了：“有本事你带着这三赔钱货住娘家别回来，白占着窝不下蛋，老娘要是你早就找根绳子吊死腾位置。”
王金桂嫁人前是泼辣的性子，奈何进门后只生了三个女儿，这会儿被婆婆揪着痛处骂，白着脸反驳不能。
“妈，金贵是我媳妇，晓春晓夏晓秋是你孙女，她们怎么就不能回来了。”顾大山脸更黑了，闷声闷气反驳。
马秀莲捂着心口：“不孝子，娶了媳妇忘了娘，一回来就顶撞亲娘，早知道你是个不孝顺的，当初生下来我就该直接掐死。”
顾老鳖似乎这时候才在场，轻咳一声：“老大，怎么跟你妈说话呢。”
顾大河也活了：“大哥，你带着大嫂去老丈人家，一住就是许多年，回来就气妈，哪有你这么当人儿子的，快给妈道歉。”
“妈，对不起。”顾大山被一个孝字压得抬不起头来。
顾向阳在里头听得清楚，微微摇头，还以为大伯大伯娘能跟恶奶奶一战，结果就这战斗力完全不行。
他打开门走出去：“奶，你这话就不对了，现在是新中国，男女平等，生男生女都一样，我大伯娘生了三个女儿怎么就不下蛋了。”
“倒是你，一边偏疼顾珍珍，一边骂大伯家的女儿是赔钱货，不就是你偏心眼吗，自己偏心眼还有理了。”
“合着都是女儿，顾珍珍是宝，大伯家女儿就是草，天底下就没你这么偏心的人。”
“大伯娘，以后奶再骂你，你就跑妇联去找领导，问问她们是不是生了女儿就挺不起腰杆儿，要挨婆婆的骂。”
王金桂都愣住了，没想到自己嫁进门十多年，挨了十多年骂，现在侄子跳出来帮她说话，她鼻头发酸心底发暖，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马秀莲气得打哆嗦，忽然白眼一翻，哎呦喂倒下去。
“妈！”
顾大河夸张地叫道，连声喊道：“大哥，你快去请赤脚医生，妈被这兔崽子气晕了。”
第11章
刀子嘴豆腐心
马秀莲气晕在地，顾大山吓得心慌意乱就要往外跑。
顾向阳站出来：“不用着急，看我的。”
说完硬挤进去，伸手就是狠狠一掐，马秀莲顿时惨叫一声“醒了”过来。
顾大河暴怒，对着侄子伸出拳头：“你这个兔崽子，今天我就替你爸教训教训你这个不孝的东西。”
顾向阳可不会被动挨打，脚下一勾，顾大河就摔了个狗吃屎。
他摊开手一脸无辜：“三叔你吓唬我作甚，奶晕了，我忙着救人，你不感激我倒也罢了，咋还喊打喊杀的。”
“你这个小畜生——”顾大河怒骂道。
顾大山再孝顺也发现不对劲，他娘压根没晕过去，就是装的，掐一下就醒了。
再看弟弟对老二家的侄子骂骂咧咧，脸一沉：“大河，这是你侄子，他是畜生那你是什么。”
“老天爷啊，我不活了，老娘一把屎一把尿辛辛苦苦把孩子拉扯长大，一个个都不孝顺啊。”马秀莲见装晕没用，又哀嚎起来。
顾大山拧着眉头，又没办法不管老娘，伸手去拉她：“妈，你快起来，地上凉。”
“地上哪有我心里凉，现在这个家是没我说话的份了，你们一个个这是要造反。”马秀莲伸手就给了儿子一巴掌。
顾大山忽然挨了一巴掌也愣住了。
王金桂心疼自家男人，扯着嗓门喊：“妈，大山好心好意搀你起来，你咋好打他呢，他都这么大人了，还要挨打。”
马秀莲还要嚷嚷，顾老鳖用力咳嗽一声：“行了，一天天的不消停，下午不上工了？”
他对婆娘使了个眼色。
马秀莲看在抚恤金的份上，到底是没敢再闹，一骨碌爬起来，临了狠狠瞪了眼顾向阳。
“奶看我做什么。”顾向阳一脸无辜。
马秀莲正要骂他几句，顾老鳖又开始咳嗽，她强行忍住转身回屋。
顾珍珍方才听着动静没敢出去，等马秀莲咋咋呼呼的进来，她立刻迎上来：“奶，你别生气，因为这种人气坏身体不值得。”
“哼，且容他猖狂几日，等到——有他倒霉的时候。”马秀莲咬牙切齿道。
等抚恤金一到手，她有的是办法作践这几个，到时候当牛做马也不够。
顾珍珍眼底闪过一丝得意，一笑门牙又开始疼，她捂着嘴：“奶，我牙疼，我想喝红糖水，吃饼干点心。”
马秀莲心疼孙女，搂着她安慰：“珍珍先忍忍，咱过几天再喝，那煞星在外头盯着呢，咱们吃点好的他就进来抢，可不能便宜他。”
顾珍珍顿时失望：“可是我上午流了很多血，奶，我得补补。”
马秀莲冒出一个主意来：“要不下午咱们去山脚下转转，要是能捡到野鸡野鸭，奶偷偷给你炖了，两个鸡腿都给你吃。”
一听这话，顾珍珍渴望吃鸡腿的心又冒出来，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院子里，顾老鳖抬头看了眼大儿子：“你丈人家怎么样？”
“还是那样，他们靠山吃山，比咱村子也强不了多少。”王金桂娘家在大山里，老爹原本是猎户，有挖陷阱打猎的手艺。
不过现在山头也是公家的，不允许个人打猎，所以日子也过得苦哈哈。
即使如此，王老爹时不时偷偷上山打猎，家里不缺肉吃，比顾家可强多了，儿子女儿各个养得人高马大。
当年马秀莲能点头答应王金桂进门，就是看上王家能吃肉，逢年过节都能蹭一点。
王家心疼女儿，逢年过节果然往顾家送野货，马秀莲沾沾自喜能吃到不要钱的肉，却不好好对人家女儿，尤其是王金桂连生三个女儿后，更是整日指桑骂槐。
其实年后王金桂带着丈夫女儿回家住了这么久，也是娘家给她找了个老大夫看身体，盼着能再生一个。
结果老大夫一把脉也是摇头，说生老三的时候伤了身子，月子里也没养好，这辈子难了。
五个人在娘家白吃白住，临走王老娘还要塞腊货，顾大山可没有那么厚脸皮，坚持不要。
顾老鳖见他们两手空空的回来，心底也骂老王家小气。
嘴上只说：“那你们歇一会儿，下午不累就去上工，请假这么些天缺了不少工分。”
他这么一说，顾大山自然说要下地，不能继续请假，能干半天是半天。
顾老鳖见大儿子还算听话，这才满意。
王金桂带着三个女儿进屋收拾，他们不在家，不用指望婆婆和弟媳妇能搭把手，屋子里都是灰尘。
顾大山却进了二房的屋。
顾向阳正带着弟弟妹妹啃窝窝头呢，馒头吃了，窝窝头也不能浪费。
“大伯。”顾向红几个连忙起身叫道。
顾大山摆了摆手，顺势在顾向阳身边坐下来：“向阳，你奶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听听就算了，别往心里头去，别跟她计较。”
从原主的记忆中，大伯对他们还是很不错的，至少家里的重活累活，顾大山会抢着做。
顾大海死后，顾大山也说要照顾他们兄弟姐妹长大。
顾向阳看得出来，顾大山说的时候是真心实意，他是个老实憨厚的男人。
但没用——顾大山自己也在食物链下层。
顾向阳不赞同的反问：“大伯，你这话我不同意，奶确实是刀子嘴，但也是刀子心，前头我发烧病的快死，她愣是一毛钱都不肯拿出来，我就问你哪儿有豆腐心。”
“你生病了？”顾大山眉头一皱。
顾向红鼓起勇气说：“珍珍要吃鱼，大伯不在，奶就让我哥下河捞鱼，哥差点淹死，泡了冷水晚上就发热，烧了两天。”
“我们都给奶跪下了，他一毛钱都不肯出，也不肯让哥吃红糖鸡蛋。”顾向安一连串说。
就连五岁的顾向宁也说：“珍珍早上自己摔跤，把牙磕掉了，奶就说她要补补，给她泡红糖水喝，我哥发烧了，奶都不给。”
这话听的顾大山心底发沉，伸出手摸了摸侄子的额头，发现好了才松了口气。
“幸好你没事，要不然我咋对得起二弟。”顾大山闷闷说道。
他有心为娘辩解几句，可看着四双大眼睛，愣是说不出话来。
最后只叹了口气：“还有大伯在，以后大伯照顾你们。”
顾向阳看了眼大伯，说话跟扎刀子似得：“可是大伯，你连晓春姐三个都照顾不好，你咋照顾我们？”
顾大山没成想听见这话，整个人都愣住了：“我…我…”
想到三个瘦巴巴，整天干活吃不饱的女儿，顾大山没法反驳。
“大伯，经过这次大病不死，我算看明白了，咱要是继续留在这个家，只能给三房当牛做马，我自己死了不算什么，可我还有弟弟妹妹。”
顾向阳盯着他：“我不想继续这样下去了。”
顾大山被吓了一跳：“你这话啥意思？”
“没啥意思，大伯，你回去好好想想吧。”
顾向阳原本想争取一个分家的助力，但看顾大山不上不下的，对顾老鳖马秀莲还没彻底死心，也就没继续说。
顾大山拧着眉头进门，忧心忡忡的离开，回到自己屋子就长吁短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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