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织鹊
换做原来的太子大伯,那定然是要请罪了,但朱瞻圻是谁?旁人谁还不知道他的本性?请罪?谁敢说他有罪?
至于老爷子?老爷子这不是在夸他嘛!
“我的功劳,那不也是爷爷的功劳,还在爷爷治下呢。”有我这样的孙子,您就偷着乐吧。
“好事自然是好事,但是常朝的官员众多,你放哪个殿?奉天殿?若是开奉天殿,奉天殿的严肃性和礼仪性呢?”
常朝,那是在朝的京官,四品以上的地方官,都能参加的朝会,人数众多,一个小殿是不能轻易放下的。
而奉天殿,是“礼”的体现。
若是时时都开奉天殿,那大朝,那登基在奉天殿举行,又能有什么特别呢?
“那要是官员在奉天殿外点个卯,而后每个部门留下部分官员单独议事呢?”
“听起来不错,但似乎和《大诰》之争,有所相似?”朱棣抬了抬眼皮,眼神饱含深意。
朱瞻圻垂眸,缓缓点头,常朝给了所有京官都能参加的机会,就是给了小官也都能面君的机会。哪怕只是末尾站桩,那也是站桩,也是离皇帝最近的距离。
如此,若是真有脑子不清醒的高官,底层京官,也有一个面君陈情的机会。
“罢了,是孙儿想得草率了,还是在室外吧,宽敞,醒神,”朱瞻圻没有过多坚持,转而换了个思路,“那就常朝在春秋冬之际,推迟上朝时间,改常朝上朝频率,留点休息的时间?”
其实也不是一整天都休息,上朝是上朝,当值是当值。
“你对文武百官,倒是出乎意料的好,人家可不一定领你的情。”不也还是被他们称作暴君吗?
“他们轻松,我们又何尝不轻松一点?还能彰显皇家仁德,他们再不知感恩,那就是他们的问题了,至于皇家威严,只要兵权在手,那就是天恩浩荡。”
若是以臣子的待遇去看君权与臣权的高低,其实是不客观的。
只要皇帝是真有兵权,所有臣子的待遇,本质都是皇权的一句话。
可名声,却不相同。
“当然,若是公务有所耽误,那就是无能了,不值得皇家宽宥了,恢复旧历就是。”
只是这样一来,“无能”的那位臣子,就是所有官员的公敌了,没人会想当这样一个公敌。
“可以,”朱棣也不是没苦硬吃的人,也不觉得自家孙儿真是什么好心人,顶多有点点懒而已,但这懒,在权力的集中上,却是不适用的,“频率如何改?是不是心里已经有想法了?”
被拆穿,朱瞻圻也不脸红,“每月逢三六九不上朝。”
当然,该当值还是要当值的,算不上休沐。
朱棣心算了下,“每个月九天不上朝,这么松?得亏你是我孙子不是老爷子孙子。”
这个老爷子,自然是洪武老爷子。
“这一下松得太多,不好,先改成……逢三九日不上朝。”
“那休沐怎么算?”
大明永乐治下,普通官员休沐是旬休,却也算不得全国统一,国子监学生是朔望日各自休息一天,庶吉士和高阶官员,是五日一休。
这已经算是改良过后的了。
朱棣想了想,“在朝京官,四品以上官员,休沐日先跟着三九日走,四品以下,先照旧。”
因为很多公务,其实都是基础性的公务,普通官吏就能解决。
真正能让高阶官员上心的,其实不算太多。
以及——对于高级官员而言,真的急了,休沐日也还是在无偿奉献的。
在这个天幕随时扔下惊雷的档口,休沐日实际上能不能休沐,就很难说了。
但这个政策改下去,那就是皇恩浩荡。
谁说他们老朱家,薄待臣子的?这还不够厚待的?等之后再把经济改革给搞了,俸禄给升了,再搞事,那可就不是厚待薄待的问题了,而是厚葬薄葬的问题了。
“我们朱家越来越有良心了。”朱瞻圻发出感慨。
朱棣却有些绷不住了,“行了,去跟官员商量去吧。”
虽然是爷俩已经定下了,但是这种好事,还是得让臣子有点参与感,自己参与了争论给争出来的假期,那才是真正值得珍惜的假期。
朱瞻圻却还原封不动坐在原处,眼巴巴看着他。
朱棣眉心一跳,“你还有什么屁没放?”
朱瞻圻坐得端方稳重,整个人散发着正义忠贞的光,“好歹也是天子,您看您这话说得,也太糙了,让御史听见了,又得在您耳边嗡嗡了。”
朱棣没理他,一副爱说不说的模样。
朱瞻圻也就没再闹腾,直接说出目的,“那光禄寺,我也想趁机算在官员福利里,一起给改了。”
这么说吧,在正史的大明后期,京师有“十笑”的谚语,嘉靖年间就有民谣,往后逐步完善,比较出名的就有:
光禄寺茶汤、太医院药方、武库司刀枪、国子监学堂、翰林院文章。
其他的暂且不说,现在还在永乐一朝,武德充沛,武库上没人敢作假,但是光禄寺茶汤,可是一开始就存在的问题的。
朱棣有一点没说错,他这个皇孙,现在的太孙,是真的没吃过苦,光禄寺的东西,真就只能算充饥。
他实在想不通,太祖这样纵着光禄寺,难道是为了忆苦思甜吗?
至于说不能得罪做饭的,有没有可能,只要待遇足够,有的是人想竞争上岗?这需求关系也不对吧?我都当皇帝了,我还委屈自己?
朱棣在天幕出现后,接受能力是越来越大的,一个光禄寺而已,还不值得朱棣大惊小怪,“一次给我说完。”
这小子,虽然说是向着自家,但是文人的说话老是说一半留一半循序渐进,见势不对就改话的毛病,那是真给学来了。
所以朱棣根本就不信这是朱瞻圻全部的目的,还官员福利改革里,说吧,还要干什么?是不是又要花钱?
“每日早朝前,官员等待期间,光禄寺负责提供粥与馒头等基础性食物,尤其是部分老大人,年纪大了,朝廷的人文关怀得跟上。”
下手狠是犯事后,但犯事前,该给的待遇都得给上。
还是那一句,这些钱财的来源,现在都来自于江南,取之于江南,用之于百姓,也用之于百官嘛!
反正全的都是朱家的名声。
至于早朝前饮食会不会反过来耽误官员的时间,就这么说吧,现在卯时上朝,官员为求稳妥,寅时就要在午门外进场,虽有朝房可以休息等候,但也是干等。
这个时间拿来填一填肚子,怎么都够了。
朱瞻圻是打算推迟到天幕开始的辰时(七点)的,就算提前一个时辰等候,也就是卯时,这个时辰,也多多少少,能吃得进一些东西了。
他真是太贴心了!
朱棣继续看着他。
朱瞻圻老实摊手,“真没啦。”
朱棣摆摆头,“行了行了,一些小事,你都是监国太孙了,看着办就行,别什么都来打搅我这个老人。”
朱瞻圻乖巧地笑笑,一点也不客气的让马公公明天也别忘了准备他的早膳,这才看着老老实实地退了出去。
切~说得好听,真什么都不给你说,真一监国就不来了,你九成九就又不高兴了。
他聪明着呢!
自信的朱瞻圻龙行虎步的到了文华殿,这是东宫观政论政的地方,已经有官员在此等候了。
朱瞻圻一进门就扫视了一圈,他爹还没来,得,早该想到的,他爹知道监国是太孙的意思,也知道自己适合在军事上发挥作用,但是装都不装一下,还是让朱瞻圻有些无奈。
但不得不说,挺好。
朱高煦:小样,你们爷孙一个德行,早年我看不清老爹,现在没人比我更清楚你们爷孙俩的皇帝脾气,我真来了,你绝对又要暗戳戳扣我零花钱。
第49章 你还真入戏了啊
竟还有能薅朱家羊毛的一天
“诸位大人莫急, 我去乾清宫陪陛下用膳,给陛下提了下咱们官员的福利,陛下没有反对的意思, 所以趁着还有人在用食, 诸位也可以先行讨论一下。”
或休息或摸鱼或内卷的臣子当下有一个没一个, 全都抬起了头,那是满面红光,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吗?
在天幕第一期说提高官员俸禄的时候, 他们就一直等着这一天呢!
半年多了!知道他们这半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偏偏天幕的暴雷之下,官员的俸禄, 福利之类, 反而是最小的问题,只能一次一次一往后挪, 甚至都还没有立项!
你永远可以相信大明官员的速度,这个速度,能做到极致的快,也能做到极致的慢。
从不在任何一个关键时刻缺席的吕尚书, 更是立刻抓住重点,“敢问殿下, 主要围绕哪些个方面。”
在座的官员, 纷纷翘首以盼, 郭资夏原吉等户部主事的几位,却对现在就提俸禄改革,不报太大期望。
毕竟下一期天幕就是经济体制改革的内容,以朱家皇帝的习惯, 当然是让官员再熬一熬, 等天幕出来后有个参考, 能直接抄部分答案是最好的,这才是最高效的速度。
至于“高效”之下,官员们的守望与坚持……
就是官员们自己需要克服的些许风霜了。
但不得不说,殿下愿意先从其他福利方面来安慰安慰他们,也着实是算得上朱家的良心了。
殿下只是对执政天下权力,执拗了些许嘛!
反正他们都已经位高权重了,还能再进步到哪里去不是?跟着陛下和殿下,创下不朽功勋,这道路不是更加宽广吗?
新官上任三把火,咱殿下第一把火直接给我们取暖啊!
“休沐,上朝时间和频次,”朱瞻圻直接抛出细致的关键点,“这马上就要冬日了,北京的冬日太过早起,若是因此令大家着了凉,伤了体,倒是罪过了。”
一众大臣当即就情绪上了头落了泪,“陛下仁德,殿下仁德啊!”
这一次,是真正的情感大于演习的歌功颂德!
等一个个大臣陆续进来,这文华殿也是愈发热闹了起来。
朱瞻圻任他们讨论,早朝时间推迟到辰时,几乎是已经确定了的,因为天幕就是辰时准时亮起。
这些人精一样的臣子不会看不透这一点。
但是这个上朝的频次,怎么还有人异想天开到五天一次的?拜托,你都是三品大员了,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不可能!
怎么,还要给我搞开窗这一套是吧?但是你这窗户,是不是开得太大了一点?真当我成善人了?
这一天,大明中枢触发了高效的buff:
仅仅一日,新的上朝时间文件便已经做到了流程正确的上传下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