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织鹊
已经赶到京城,准备二月春闱的举人们,聚在一起,研究这新奇的天幕。
“廷益,是我糊涂了吗?这对吗?”
都暴君了,都心似修罗了,还温和如一?
而且,圣人将动,形容一个暴君?
“就表象而言,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于谦能怎么说?想想大明的国情,好歹还是个大帝呢……
就是不知,天幕这时候出现,他们这一届的科举,会不会有什么变动了。
【所以,在正式讲承明的治国之前,我们先来聊一聊,承明的掌权之路。】
【建文……不对,是洪武三十三年,高阳郡王朱高煦妻韦妃生次子,取名朱瞻圻。】
哪,哪一年来着?
百官脸色一个比一个精彩,你们祖孙,一个鬼样子是吧?
朱棣如同大夏天喝了一杯冰可乐,浑身得劲儿,这个小姑娘,说话好听!瞻圻孙儿,也是顶顶孝顺的!
朱瞻圻也暗自满意,他的正统来源于燕王一脉,建文嘛,自然是一边儿去!
他们燕王一脉就是太祖亲传的皇位!
【彼时正值靖难,无论是前一年出生的朱瞻基与朱瞻壑,还是刚出生的朱瞻圻,谁都不能保证他们能安然无恙。直到靖难之役结束,燕王朱棣登基。
相较于其他的孙儿,朱棣对这三个兄弟,无疑是不一样的,经常将三个小孩儿接到身边,与皇后同带。】
【永乐元年,朝堂还在为立谁为太子争吵,四岁的朱瞻圻已经给自己找了一个老师。】
太子无声叹气,瞻圻侄儿找了个好老师啊,若非瞻圻侄儿提早横插一脚,陈公应当不会只当一个皇孙师的。
看了眼旁边的大儿子,真比不得。
【陈济陈伯载,时称“两脚书橱”,乃是永乐大帝特召来编修《永乐大典》的一代大家。】
天幕放出一段描述:
[帝孙圻藏书库,与书搏,济见,问所为。
圻曰:寻书未坏书,请勿斥。
济见其年幼惜书,甚爱之,助其寻而考校,三百千熟于心,论语竟通识,济大喜,授讲于圻。
圻好学,乐反问,老少皆愉忘朝夕,上寻孙而至,见之则笑,问圻曰:可知此老者何人?
圻曰吾师,遂见礼。
翌日,补束脩,随师听授]
朱高煦挺了挺胸膛,他儿子就是聪明!
【三兄弟里,最小的朱瞻圻,反而最先系统性拜师。
但事实上,朱瞻基与朱瞻壑,也才五岁,偏偏有个早慧的弟弟。
于是永乐二年,朱棣正式确立太子,封朱高煦为汉王,朱高燧为赵王后,六岁的朱瞻基立即出阁读书,太子少师姚广孝一众翰林待诏为其授课。】
朱棣心中点头,若非瞻圻的聪慧早早得了陈济的喜欢,他顺势让瞻圻拜师,他是不打算让瞻基六岁就出阁读书的,瞻基好动爱玩闹,不似瞻圻喜静,六岁其实有些太小了。
【一个是注定的太孙,一个是皇孙,两者的教育模式大不相同。
朱棣对朱瞻圻的教育是散养,是将信任交付给老师。
于是,在朱瞻圻的爱书与不闹腾下,陈老师工作带娃两不误,修书的时候,以兴趣引导学生,欸,恰好小娃娃又能跟上,也就造成了一个现象:
以陈济为首的,诸多编修《永乐大典》的学者,皆在日常工作中,实际意义上的,给皇孙朱瞻圻授过课。
以至于,汉王虽在士大夫文人阶层没有名声,但汉王次子,却是某种意义上的师从“百家”,著名狂士解缙曾言:圻何以为汉王子,深痛耶!】
汉王气急,最后一句话,他竟然从来没有听过,“解缙该死!重新死!瞻圻就是我的儿子!”
第5章 都是二叔的错!
夺嫡不是你们这样夺的
朱棣任他无能狂怒,反正解缙早死了。
台州汉王府,陈老先生回想到了与弟子最初相识的那个下午,不由喟然。
长子陈道不解,“父亲何故叹气?我等读史修史,岂不知名声皆是虚妄?”您又怎么会看错人呢?
陈济道:“旁人都说他谦逊,我却知他孤傲,曾让他寻一同伴,他转头养了一只鹅。”
“道衍说猛虎独行,不必强求,如今我方知,道衍何意。”
帝王孤寡,他这个徒弟,天生的帝王命。
“我有些后悔,让他养了一只鹅了。”
一只鹅,又能活几十年呢?
鹅走了之后,这个弟子,还有绳子可以牵引住吗?
倒不如一开始,就没有牵挂。
【解缙之所以发出如此感慨,也不是没有原因的,虽然承明被骂成千古暴君,但皇孙朱瞻圻,着实是士大夫们的白月光,哪怕他们是同一个人。】
“怎会如此……”
“不!一个人怎么可能四岁就开始伪装,一定是汉王带坏了皇孙!”
太孙朱瞻基深以为然,一个人不可能伪装那么久,都是二叔的错!
朱瞻圻不动如山,实则眉梢微扬,我这二十来年,可太成功了。
【在他们眼里,皇孙圻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自幼向学:四岁便自寻藏书,有不懂的,逢人就问,得到解答,礼以言谢。
尊师重道:老师病重,以七岁皇孙之身,亲侍汤药。
崇古尚道,不骄不躁:研习书法,仿书圣观鹅以悟道,养一鹅,待其如子,取名金鸿,亲照料,十年如一日不曾变,妥妥的名士风流之态。
最重要的是,谦逊守礼,重体统,利太子,向文人。】
“好一个观鹅悟道!好一个文人风流!我亦喜欢!”
客栈内,待考举人裴纶抚掌大笑,尊师重道向学这种名声,谁都能有,但亲自养鹅悟道书法,有几个向书圣学习的能做到?
小小年纪就如此有恒心,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旁边同样是举人,临时拼桌的新友人于谦,则准确预感到,关键在最后一句。
太子同样关注着最后一点,只是在得知侄儿是“暴君世宗”之后,这个形容,就显得有些可笑了。
【重体统到什么地步呢?】
【早期汉王与太子别苗头,争太子位,双方斗得很是热闹。
朱瞻圻正式跟随师长读书后,小小年纪就开始劝谏父亲,要兄友弟恭,不能让家庭生乱,让长辈为难,他不仅是这么劝谏父亲的,自己也是这样做的。
永乐九年,朱棣提前给皇太孙,汉王世子,汉王次子加冠,因汉王世子幼年身体没养好,朱棣直接让朱瞻圻代管汉王府。
朱瞻圻接了,但当朱棣想给他订婚时,朱瞻圻对朱棣请求说:
我代管汉王府,是帮父亲与兄长代管,此乃为人子之孝,为人弟之悌,可若我再有了孩子,兄长膝下仍旧无子,逢人挑拨,长此以往,岂非祸起之兆?
我与兄长皆还年轻,实不急一时,等兄长养好身体,有了继承人,都还来得及。】
哪怕时隔多年,再听天幕这一番类似的话语,太子仍旧受触动,这样的侄儿,他怎么能够不喜欢?
可一切,都是假的!
太子尚且如此,何况第一次听到这番言论的天下人。
“这也太重视礼法体统了吧?”
“我是长子我也喜欢这样的老二。”
朱瞻圻默然不语,没有一丁点被戳穿的害臊,当藩王次子和当皇帝,言论不一样不是很正常吗?
【这谁能顶得住?太子怕不是连夜祷告上苍,把侄儿换成二弟该有多好。
反正朱棣听后大为触动,不仅同意了朱瞻圻的请求,还将太子与汉王都叫到跟前训斥了一番,又给了朱瞻圻行走礼部的权限。
文臣,尤其是偏向太子的文臣,更是争相赞扬朱瞻圻的孝悌之心,毕竟,儿子都懂得孝悌,那身为父亲的汉王呢?是不是该对太子兄长更加友善尊重呢?
朝堂的士大夫们,又怎么可能,不喜欢这样的皇孙呢?】
“廷益兄?皇孙圻此番言论,你认为,是发自真心,还是……”
还是审时度势下的违心之言?
于谦一愣,似乎没想到裴纶能直接问出来,“景宜兄,这并不重要,不是吗?”
在皇孙圻这番言论之后,太子受益是真,朝堂更平稳是真,言论是否真心,重要吗?
且就行为而言,皇孙圻也做到了。
至于上位后,那就看功绩了。
皇家,本就不能以常理看待。
【那朱瞻圻是发自内心这样以为吗?
当然不是啦!】
朱瞻基很是痛心。
【但凡看一下承明一朝国储之争的激烈程度,就该知道承明的态度了。
“连太子之位都守不住,何以守天下”,这是承明对废太子说的原话。
承明一朝,皇弟也好,皇侄也罢,藩王也不拦着,只要有心思,承明大舞台,有命你就来!】
朱棣以为,已经没有什么大雷能让他波动了,但是此时,朱棣觉得自己似乎有些耳鸣了。
可再看一眼同样懵逼了的臣子,朱棣知道,自己没有听错。
什么叫,皇弟,皇侄,藩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