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织鹊
朱瞻圻与老大坐在上面,弟弟们排排站,大鹅昂着脖子在弟弟们中间来回穿梭视察,好不威风。
“今天把你们叫来,你们大概也能猜到和什么有关,我也就直说了。”
朱瞻圻开门见山,“把你们心里隐秘的得意姿态都给我收起来。”
朱瞻圻的语气算不得重,但相较于平时,却沉得多,就像是一个好脾气的突然冷脸,反而更让人心慌。
“动一动平时你们不咋用的脑子想一想,原本稳赢的局面提前被戳破,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之后不会常在府里,这段时间,你们尽量别出府,若是爹那儿让你们干什么,先问母妃和大哥,其余的,汉王府一切照旧。”
老三朱瞻坦又怂又勇地举手,在朱瞻圻的示意中,“二哥,我和四弟五弟,都成亲了,可以不上课了吗?”
照旧就是闭门读书。
老四老五也眨巴着眼,闭门读书,这是要憋死他们!
世子咳嗽了一声,瞪了眼老三,老三缩回了脑袋,“我也成了亲,你们既然不想读书,那就跟着我处理王府事务,弟妹们跟着你们嫂子学。”
三个不算小了的小的,一颗心终于放回了肚子,没看到两个兄长对视间的默契。
至于十三岁的老六,自然只有老老实实的读书了。
天幕第二次亮起来,是在十天后,二月初一,但是在这期间,发生的事儿却不少。
武当山的张真人入了宫,张真人早早卜了个卦,卦象却是雾里看花,一片朦胧,对于君王的问询,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一些不出错的话。
魏国公徐钦被徐景昌在未来的乱入夺嫡现场吓得一惊,想快点回南京的心也暂时歇了下来,三叔一脉怎么都这么追求刺激?
京师有朱棣坐镇,到底还算安稳,就连第二天,民间新出的天幕主题话本,都稍显正经一点,各地却是实打实热闹了起来。
当然,历朝历代都奋斗在造反一线的白莲教也没辜负府卫们的期待,送来了一大波功绩,百姓一边捂着新得的鸡蛋一边怒骂骗子,也很是辛苦。
唯有江南一代,情况最为繁复。
“秦始皇这个暴君都没亲手杀自己大伯一家,朱瞻圻比秦始皇还残暴!”
“秦始皇让天下民夫给他修皇陵修长城,杨广下江南,朱瞻圻是他们两个的合体啊!”
“什么四海升平,百姓和乐,隋炀帝的志气也不小,结果呢?”
“完了呀,大明交给这种暴君手里!”
“太子太孙对朱瞻圻多好啊,这种无人伦感情的畜生怎么能当皇帝?!”
“太祖在时,贪官可以要剥皮的,当官的就是不能过得太好了,那暴君还给官员多发钱,钱哪儿来的?!百姓苦啊!”
百姓苦不苦,当官的不一定知道,百姓也不一定知道他们被代表了,但是南京的官员现在是哑巴吃黄连了,死死地盯着舆论中的剥皮楦草这几个大字。
“谁在瞎搅合?!”
“查!给本官狠狠地查!”追出城也要查!
可谓是乱成了一锅粥。
而事件中的主人公朱瞻圻,则在第二日,就开始随侍帝侧,被朱棣提溜在了身边,太孙也是如此。
不过府军前卫进行了整改,刘冉被分配到了天策卫中。
永乐三年,朱棣改大宁前卫,济州卫,和天策卫为汉府三护卫。分去天策卫,与其说是分给汉王,不如说是给朱瞻圻。
“爹这是几个意思?”
朱高燧妻子沐妃,乃是黔国公沐晟之女,趁此机会对朱高燧劝道,“左不过有备无患,也趁机考察两人的心性罢了。爷,我们不争了吧,太孙年轻气盛,少容人之量,瞻圻侄儿少年老成,出手却是雷霆之势,都不是好相与的。”
以前你朱高燧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血缘之亲,犯事儿了陛下和太子都放一马,最多找她的麻烦,现在可不一样了,你的侄儿可不管这些!你也脱不了干系!
但朱高燧被两个侄儿给比下去了,这比被两个哥哥压下更让他难受,“我就是不明白,老二早些年还敢和爹明着要天策卫的,他怎么就甘心给自己儿子当孙子?”
见沐妃不语,又问,“你说,老爷子的有备无患,哪个是备?”
“那也都不是我们。”
“王妃你!”
朱高燧气急,怒瞪沐妃,沐妃也不怵他。
迁都大典,她爹诣山川坛,奉安山川诸神,简在帝心,只要朱高燧不造反,她爹就是她的底气,“太子是嫡长,是正统,太孙有帝心,汉王有武勋,圻侄儿有天命,赵王府有什么?”
沐妃一直都不赞成赵王的夺嫡,汉王能一开始跟太子对着干,赵王却只会暗中挑拨,从一开始,就落了下乘。
何况她爹是镇守云南的黔国公,一开始陛下就没把赵王放在储君之列!
朱高燧无能狂怒,一甩袖子就离开了正院,去了翁氏处。
沐妃对此没有半分波澜。
当天幕第二次响起声音的时候,沐妃是庆幸的,甚至无比期望,快点一次性都讲完吧,让赵王死心吧。
天幕虽隔了十天,但依旧是辰时亮起,此时,朝廷已然知晓,天下百姓,都能看到天幕。
【其实,哪怕是在当太子的三年中,承明趋向于“保守”,但这种保守的底色,依旧是“开拓”与“革新”,又或者说,这种“保守”,是在承明执政期间刮骨疗毒的对比之下,显得保守。】
“果真是改革。”
明明会试将近,于谦等学子却依旧第一时间来观看天幕。
“刮骨疗毒,咱们大明才多少年,是不是太夸张了?”
“难说。”
学子们相对年轻气盛,还没被官场腐蚀干净,他们充满了干劲。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何况是新帝即位,承明父子掌权后的其中两把火,便十分具有代表性了。】
“怎么是承明父子?”他这个当爹的,真成儿子的添头了?朱高煦忽然就有些不得劲。
一旁的皇太子没忍住笑出声,“咳,三弟,你怎么看?”
赵王朱高燧自然是乐得跟上给汉王添堵,“这天幕没说错嘛,可不就是承明父……子!”
三兄弟暗戳戳针锋相对,却也没漏听天幕的动静。
【第一把火,从废除人殉开始烧。】
第13章 谁?谁造反?
著名物理学家杨金水
一句话,石破天惊。
文武百官却是不同的态度,部分武将面露迟疑,并非单纯的喜色,文臣则狂喜。
废除人殉,这是大德!君主得仁名,他们官员,同样可以得贤名。
而民间,尤其是文人,更是举杯相庆。
“彼苍者天,歼我良人!如可赎兮,人百其身!”
“如可赎兮,人百其身!”
“交交黄鸟,止于棘……”
人殉啊,从来就不该值得提倡。
炎黄子孙,从部落到国家,从蒙昧到文明,本就早该抛却人殉这样了糟粕了,何以固态复发耶?
朱棣在椅子上换了个姿势,琢磨着,废除一个人殉而已,还需要过程有多繁复?这都能成为新帝的第一把火?
不过,天幕说的是从废除人殉“开始”,这才对嘛,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罢了,所以,这里的沛公是谁?
【辽金元时期,人殉开始逐渐复兴,元朝成吉思汗的殉葬者,有数万人之多,多为汉人或者奴隶,上行下效,影响不言而喻。
明祖朱元璋驱除鞑虏,重整山河,人殉,却没有因此被明面废止,反倒是再次落在了明面。】
天下的文人士大夫纷纷扼腕,人殉这种残忍的事情,他们学习仁义礼智信的文人,当然是不能支持的!当然是要反对的!
他们读书人,都是好人!看不惯这种血腥残忍的恶习!
“人殉!泯灭人性!”
“承明太子仁善啊!”哪里残暴了?明明就是仁君之资!
【到太宗驾崩,原本也应该有后妃殉葬。
这时,戴纶谏言,上天有好生之德,中原乃礼仪之邦,人殉不合仁德之本,理应废除。】
好友林长懋打趣地看向戴纶,“可以啊,名流青史了。”
戴纶脑子还有点晕乎呢,但和好友交流,也足够了,“不过是太……皇孙仁善罢了。”
好友没有在意戴纶的失言,说白了,天幕一出,太子太孙也不可能再信任戴纶了,“是啊,便是暴君如秦始皇,也只用陶俑。人殉,早该废除了。”
戴纶斜了林长懋一眼,“你可悠着点吧,什么都说。”
“你不也一样。”
【戴纶,原为太子府谕德,授读朱瞻基,常谏言。
朱高煦继位后,太子朱瞻圻赞其秉直,升督察院左佥都御史。】
林长懋不禁点头,圻皇孙果真有识人之明,老戴的性子,还真是适合当御史。
朱棣也对这个安排满意,朱棣对戴纶还是很有印象的,是个敢讲敢说的好臣子,瞻圻能用他,先别说位置放没放对,在朝臣眼中,就是新帝对“以往”既往不咎。
仅这一点,便足以安抚朝臣,幸好,瞻圻能稳住老二。
朱瞻基更是对戴纶有印象,毕竟人是给他讲课的,却不是好印象。戴纶有能力是真,在他看来,拿他这个太孙刷名声也是真,他如何能喜?
但朝臣不管这些,他们只看到了朱瞻圻的不计前嫌,知人善用。
戴纶还敢头铁谏言殉葬制度,这可关系到先帝的陪葬!
问题来了,没有上位的允许,戴纶敢吗?
但名声,人家得了。
承明亲自给的!
戴纶尚且如此,他们其他文臣呢?
【然后有意思的来了,第一个出来反对的,不是整天把祖制挂嘴上的文臣,而是有女儿入宫为妃,并且要跟着殉葬的陈丽妃生父——宁阳侯陈懋。】
还没有入宫的,堪堪十六的陈焕愣愣地站在原地,耳中一片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