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孤妄言
荒芜的雪山上,她就是如此顽强地饮着雪水,等到了一个又一个日出。
两双极其相似的眼眸隔空对视,全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凯勒斯的眼睛越睁越大,眼角几近撕裂,一片静默中,他听见了自己的呼吸、心脏有力的搏动,以及四肢百骸中奔腾血液。
如此汹涌,如此炽热。
“她叫赛努。”凯勒斯说。
“我都还没给她起名字呢,她是你的鹰?”达米安拧眉抬头看向他,却在看到刺客此时空灵到纯粹的表情时瞳孔骤缩,他的灵魂好像已经飘出了体外,与剔透的冰雪共长眠。
但幸好,凯勒斯很快便恢复了正常,就好像刚才的样子只是达米安的错觉。
“她不是我的鹰,她不会属于任何人。赛努只是她的名字,并不是我起的。”凯勒斯说,他迈开腿,在雪地上轻盈地行走,不知何时刮起了狂风,白尘漫天舞动,如同一场忽如其来的暴雪,达米安抓住自己的披风,眯起眼,却眼睁睁地看着那道漆黑的身影毫无预兆地消失在雪尘中。
没过多久,凯勒斯跨过暴雪,重新回到雪岩后方,他的披风下鼓起一团,在达米安掩藏不住的期待中,抱出一个暗色的团子。
白腹隼雕眯着眼靠在那双手上,好像闻到了令人安心的气息,静静汲取着那丝暖意。
“她的左翼内侧被子弹擦伤了,还好并不严重。”
在极弱的太阳光环下,那一点伤口已经恢复如初。
达米安震惊地看着赛努与凯勒斯亲昵地靠在一起的样子,他这三天每天都尝试过靠近她,最后都只以惨败收场。
为赛努重获新生高兴的同时,一股酸意抑制不住地从心底疯狂上涌。
“你说她不是你的鹰。”
凯勒斯眼睫半垂,在凛冽的风中露出一抹温柔笑意:“她的确不是,她永远不会是谁的鹰,这片苍穹才是她该栖息的枝桠,她有强壮的羽翼,就该拥有恒久的飞翔。”
说着,他举起手,重获健康的赛努似乎是明白了他的意思,依依不舍地在他手臂上停留了三秒钟,最后展开翅膀,撞入这片辽远的天际。
而在凯勒斯的眼中,他的视线越拉越高,直至飞跃云海,看见高悬的太阳。
还有萦绕在耳畔的,清脆悠远,充满生命力量的啼鸣。
【[鹰之伙伴]是技能[鹰之感官]的伴生产物,是否取消与白腹隼雕·赛努的契约】
——【是】
[鹰之感官]并不是凯勒斯心底保留技能的首选,甚至连次选都不是,如果赛努仅有的三十天中,有三分之一在痛苦中度过,三分之二在山脉里泅渡,没有一次能尽情地在碧海蓝天间翱翔,或是不问目的,只是朝生暮死地疯狂地活着的话,这样的一生将有多么可悲。
飞吧,飞吧。
你我生于自由,也当死于自由。
【作者有话说】
建筑那块我编的,不要信。
第46章 万物皆虚(10)
内乱
当晚, 杰森的单人宿舍再次迎来了那位不请自来的熟客。只是这一次他没有上来就抱着“我没睡你也别想睡”的心态把人摇醒,而是默默在角落里缩成一团,嗓子里发出细长, 低沉,像是泣音与哀嚎结合体的奇怪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杰森一个激灵起身抄起短刃,以为宿舍见鬼了。等到他打开台灯认出角落的诡异人形后,心里的怒气值再度达到了一个高峰。
你哭丧呢?
杰森以为自己这辈子只有可能在自己的葬礼上听到这种调调,这东西听两遍就已经很超乎常人了, 谁承想凯勒斯会助力他的人生新体验次数更上一层楼。
“赛努啊——我的赛努——”凯勒斯幽幽地哭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为自己死去多年忽然秽土转生结果又被自己一铲子抡回地里的宠物梦。
一边哭丧,他还不忘一边解释:“虽然我在说‘我的赛努’, 但是这并不是我把她当做我的所有物的意思,这只是一种情感上的亲密表达,你能理解吗?她带着我的心和祝福一起离开了, 虽然再来一次我仍旧会这么做,但是这不代表我不爱她。”
“呜呜呜我的赛努——”
杰森握着刀坐在床上, 一开始怨气比鬼还重,听着听着, 眼神就变得清澈起来。
“你……谈恋爱了?”杰森试图理解这出闹剧的原因,“然后被甩了?”
说完这句话,杰森又觉得不能用常理揣测凯勒斯, 于是加上了一点(无恶意的)推测:“如果你告诉我所谓的‘心和祝福’是指大把的票子和黑卡, 或者其他任何可能在二手平台上价值不菲的东西, 那么我很遗憾地告诉你, 兄弟, 你被仙人跳了。”
把凯勒斯想象成一个智商不达标的恋爱脑对杰森的身心健康很有帮助。
而对于那位创下如此辉煌功绩的女士,杰森愿意自掏腰包为她刻碑立传,并向塔利亚提出把她连跳三级扔进外交部门当老大,毕竟能在联盟的高压统治下还有胆子和敌友不明的客人谈恋爱,甚至甩了对方,有这种胆气她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联盟里有这本事的存在可不多。
心里飘过乱七八糟的幻想后,杰森忽然静默一瞬,一个可怕的猜测从脑海里划过,他猛地抬头:“等等,不会是塔利亚吧?”
凯勒斯被杰森嘴里蹦出来的名字吓得打了个嗝,一时间哭丧都忘了,他嘴唇颤抖:“你疯了,塔利亚·奥古不是你爹的前女友吗?”
“差辈了啊!”
“这有什么,而且如果是她的话,最开心的可能是你的养父。”
虽然已经是过去式,但四舍五入也算养子撬了死对头的墙角。
杰森忽然又摆出一副超凡脱俗的姿态,并对大惊小怪的凯勒斯不屑一顾,就好像这种和父亲(辈)的前女友搞到一起对他来说就像路边小摊往热狗里挤辣酱一样常见——也许是因为他真的刚刚想起,自己的养父抢过养兄的女朋友…还是什么来着?
虽然这件事在那时对他幼小的心灵造成了极大的伤害,但是好处也很明显,他再也不会为这种狗血家庭伦理大戏而惊讶了。
凯勒斯不懂,他生活在一个纯洁的大家庭,里面有道德标兵,回头的浪子,一起出生入死的搭档,因为会变身估计很难谈恋爱的老实科学家,还有一个外星人。
一圈数下来,最花心的居然是哈利·奥斯本,不过虽说如此,和布鲁斯·韦恩的战绩比起来显得像绿色频道。
但这不妨碍他装懂,并悄悄发问:“你为什么会想到塔利亚,难不成你……”
杰森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几乎是从床上弹射起来,咬牙切齿地捂住凯勒斯的嘴,让他把后半句话咽回去:“闭!嘴!”
一阵混乱的物理消音后,世界终于清静了。
杰森也才弄明白,赛努是一只鹰。
“是白腹隼雕。”凯勒斯纠正道,接着继续把自己的故事说了下去。
想必很容易理解,作为一个幼时在横滨生活了快十年的孩子,迷上一些“国家特色”是很正常的。尤其是因为一些众所周知的原因,那个世界文坛凋零,与之相对的,娱乐产业可谓蒸蒸日上。
在那时,流浪的小凯勒斯最羡慕的不是富人家孩子身上穿的名贵衣物和新款手机,而是那套在推出前就在全国大屏幕上无数次推广的全套宝○梦mini手办。
谁小时候没幻想过自己能得到一只宝○梦伙伴呢?
尤其是,那个时候的凯勒斯十分孤独。他厌恶与满腹心思的人类打交道,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恶意是擂钵街中交往的主流情绪,活下去已经足够困难了,还要辨别满脸笑容的人是真情还是假意,这实在令凯勒斯不堪重负。
日本战败后,横滨作为租界,放进全国比较,经济发展得还算迅速,一些小店里偶尔也会放一台电视。
那家店的店长有好几个儿女,所以每到固定的时间电视机就会播放动画片。店外偶尔也会有路人停下脚步隔着窗户探头探脑,店长也并不驱赶。
凯勒斯在那里有了人生中的第二个愿望——他想要一只属于他的宝○梦。
跟随他,服从他,予他慰藉,为他而战。
“长大后我才发现,那个愿望只是我的自私与劣根性作祟罢了。”凯勒斯安静地述说着,声音里没了刚刚的怪腔怪调,只剩下淡淡的,如丝绸般的懊悔。
“我当时想要的不是伙伴,只是一个宠物,或者绝对忠诚的奴隶罢了。”
“毕竟,谁会把伙伴放进精灵球里呢?”
对于赛努来说,凯勒斯的身边就是一个没有栅栏的精灵球,即使她看起来心甘情愿,凯勒斯也知道,这可能只是因为她别无选择。
他们都是会因为无法飞翔抑郁而死的生物。
……
“但是我还是想要一只宝○梦呜呜呜……”
*
之后的几天,凯勒斯一直保持着兴致不高的状态,一天三顿饭都减少到了两顿,也没了陪达米安打架的兴致,整个人看起来心不在焉。
——然后,久违的清净时间让他把地图上的未探索方位挨个翻了个遍。
普通任务3完成,凯勒斯找到了拉撒路之池,虽然守卫十分严密,但是他可以潜在阴影中,把任务附赠的小瓶子直接丢进那个疑似藻类超标的绿色池子里,等到小瓶子装满,就会自动回到背包格子里。
【您已获得[10ml拉撒路泉水]*1】
异能这次没有像吸收太阳石那样私吞任务成果,凯勒斯看着背包界面上发着幽绿光芒的小瓶子,想不出自己需要它的场景。
治疗伤病和起死回生什么的……
放着吧。
刺客联盟的基地非常大,大到凯勒斯放弃了地毯式搜索的打算,根据人物侧写,雷霄·奥古不是那种会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的人。
忍者大师,包括塔利亚·奥古和达米安·奥古,这一家子都是傲慢的人,他们知道自己的力量有多强大,知道自己手里掌握了多少权利,他们绝不会把自己珍贵的东西寄存在他人那里,他们最相信的从来都只有自己。
但是,凯勒斯甚至已经摸到过雷霄·奥古的卧室了。
在接近那里的时候,[能量感知]忽然传递回不小的波动,凯勒斯兴奋得几乎要晃起尾巴,见天地在那些青石黑砖,幽暗无光的各种通道里打转,即使有地图他也觉得脑子懵懵的。
他没有贸然进入,而是开启[鹰之感官]。纯金的线条勾勒出墙内的装潢,凯勒斯看见了无数可以致人死地的陷阱、魔法、诅咒,但除此之外,偌大的套间里居然什么特殊的道具也没有,[能量感知]察觉到的波动只来自于魔法和诅咒。
套间里没有技能下回溯出的脚印,结合雷霄·奥古的行踪分析,看来踪迹溯源只能追溯到过去的一个月。
凯勒斯败兴而归。
已经把可疑的地点全部探索完了,依旧一无所获。
隐藏任务是在进入此方联盟基地后触发的,月度任务在阐述上不会玩那种“全世界刺客联盟的领地都算是副本区域”这种文字游戏,金苹果碎片一定就在这里。
难不成真的在表层区域?
凯勒斯头疼地想。
基地的表层区域是里层区域面积的近十倍还多,他只有一个人,[鹰之感官]和[幽影潜行]还都有冷却cd,全部仔细探索完,里外里要再砸进去一个多月的时间。
他哪有那么多时间。
凝视着虚空中蓝色的屏幕,他把自己狠狠摔进柔软的床垫中,丝绸质地的被褥向凹陷的位置下滑,挤在他身侧,凯勒斯放平呼吸,很快陷入浅眠。
直至刺眼的阳光把他唤醒。
——一个身穿白袍的刺客穿行过密集的人群,祂路过意大利佛罗伦萨的圣母百花大教堂,走进古罗马斗兽场与万神庙,从巴黎圣母院的最高点一跃而下,远方的金字塔逐渐缩小,化作日光下不显眼的碎片,最后站稳在特拉法加广场的最中心。
——最繁华的,最落魄的,祂一一见过;最高尚的,最卑劣的,祂皆手刃过。那身圣洁的刺客长袍穿梭于熙熙攘攘,身着粗布麻衣的困苦人群里。刺客的长剑下垂,汩汩的鲜血川流不息,它们来自最昂贵盔甲下的血肉之中。
——祂站在群山之巅,与万丈深渊仅有一步之遥,太阳的注视下,刺客举起手臂,一只鹰隼带着尖啸般的长鸣撕裂云层,落在祂身上,那双漆黑的圆形瞳孔穿透了梦境与现实的壁垒,直直看了过来。
——祂们注视着你。
“!!!”
凯勒斯从梦中惊醒,他猛地扭头,发现窗帘正严严实实地挡在窗户前,卧室里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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