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孤妄言
他生命中仅有的朋友。
凯勒斯能清晰地感受到哈利全身都在发抖,那不仅仅是劫后余生的惊吓,更是一种长期积压的痛苦、恐惧和压力在这一刻的彻底爆发。他愣住了,任由哈利抓着,没有推开。
他记忆中的哈利永远带着点矜傲,凯勒斯从未见过他如此崩溃失态的样子。
“哈利?冷静点,看着我。”凯勒斯放缓声音,双手按住哈利颤抖的肩膀,试图让他平静下来,“我没事,你看,我现在很好,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都是因为我……”
“是诺曼·奥斯本大的错,和你有什么关系。而且听着,哈利。”他的语气斩钉截铁,“选择救你的是我,后果自然由我承担。而且,我现在不是好好的站在这里吗?”
凯勒斯习惯了这么说话,以至于在脱口而出时没有任何犹豫,可是当哈利的面色骤变后,凯勒斯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
“这是你的选择?”
“后果由你承担?”
哈利不可思议地看了他一眼,踉跄地向后退了一步,白西装上满是褶皱,整个人充满了破碎的气息。
“你觉得如果你为我而死,我可以在一切结束后像是没发生过任何事一样回到正常的生活吗?你觉得我可以心安理得地背负着你的性命行走吗?你把我当作什么人了?”
他的声音逐渐变得尖锐,到最后甚至有些歇斯底里。
“如果真的,真的再有这种事发生,我只希望你们都能活着,彼得也是你也是,你们总是在做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然后不断受伤不断流血。但是,那些让你们拼上性命救下的人是谁都好,不能是我……”
他已经没剩下什么东西了。
他很想活着,但哈利奥斯本的命没那么贵。
回音在空荡的街区中回响,最后消弭于夜色,一段沉默的时间后,哈利低头走过凯勒斯,拉开车门。
夜风拂过路边低矮的杂草,夜里的气温比起白天骤降,他的脸显得苍白了些。
凯勒斯:“我很抱……”
“不要道歉,Kael。”哈利的声音因为过度使用而有些嘶哑。
他慢慢地,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你从来都不需要道歉,该这么做的是我,你救下了我,代价是几乎死掉,而我却对你发脾气。”
“哪怕是这种时候你也在道歉,我记得你以前很讨厌彼得这么做,结果现在却变得和他一样了……有时候我觉得我距离你很近,有时候又距离你很远,仿佛站在世界的两端,凯勒斯,你有和身边的人争吵过吗?”
在学校的时候,哈利和彼得很少吵架,但也滋生过几次矛盾,可是凯勒斯呢?他从不生气,永远退让,哪怕触及到他不肯让步的区域,他也会用非常巧妙的方式说服对方,凯勒斯从来没有和他们吵过哪怕一次架,这是正常的吗?
“有时候我觉得你简直能洞察人心,可是有时候,我又觉得你对人类的感情一知半解。凯勒斯,你说这是你的选择,可人是没办法背负着如此罪孽生活下去的,如果你死了,我没办法赎罪,也没办法私自结束这条被你救下的生命,我将至死生活在痛苦里,这是你想要看到的吗?”
“……”
对上那双在黑夜里吸走所有光线的眼睛,哈利在其中看见了迷茫与不解。
“我不该救你吗?可我不能失去你,harry,你知道我瞒了你很多东西,我也许会受伤,但并不会因此而死,可如果我不那么做,你一定活不下来。哪怕换成彼得,他也会那么做的。”
凯勒斯罕见地有些委屈。
“那不一样。”哈利很少一次说这么多话,“与他们比起来,你更像是……”
更像是游戏里被刷出好感度的npc,程序化地为主控角色,出生入死。
但是,npc真的有自己的感情吗?
……
跑车远去,凯勒斯被留在原地,哈利要去公司处理点急事,所以没办法捎带他一程,凯勒斯到底还是没能听懂哈利最后在表达什么,他只觉得这次确实是他说错话了。
在面对复联的时候,凯勒斯会隐瞒自己受的伤,因为他们是超级英雄,他们会为旁人的流血与牺牲而痛苦,但他没想到哈利也是这样的反应。
掏出手机联系彼得问惹哈利生气了怎么办,结果对面劈头盖脸发过来一长串消息问他是什么时候醒的。
唉,哄完老的哄小的,还都不好哄,这日子过得真没奔头。
算了算了,先跑再说,让他们冷静冷静吧,逃避可耻但有用。
不对,哈利奥斯本比他大上一岁呢。
凯勒斯忽然想到。
因为提前一年上了高中,他相熟的人群里就没有年龄比他还小的了,只有一个人与他一般大。
说曹操曹操到,手机震了震,这个几乎从不联系的联络人忽然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Timothy·Drake:这个周末我要去纽约出差」
「Timothy·Drake:作为韦恩集团的股东,也许你愿意陪我几天?」
*
提姆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他坐在雷克萨斯的车后座,骨折的左臂还打着石膏,驾驶座上的人是他的司机,正与副驾上的秘书核对今日行程,这只是出差的日子里再普通不过的一天,比对起在哥谭身兼数职,白天晚上轮流转的生活说是度假也不差多少。
唯一与预想出现偏差的,就是此刻他身旁的位置多了一个人,顶着一头嚣张的红发正专注地玩手机。
刚出纽约机场就被跟住,以红罗宾的警惕性都没能发现他是哪冒出来的,就这么一路大摇大摆地跟上了车,也不说话。
提姆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强烈的尴尬,他当然认出了这是谁,这也是他此行来到纽约的目的之一,在车上度过了度秒如年的十分钟后,提姆反应过来是哪出问题了。
太久没跟这人接触,他忘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凯勒斯的脑回路不能以常人的思维方式揣测。
而他最大的错误就是手欠发了那句“陪我几天”。
一般人可能会选择回复消息再约一个时间,选择一个看起来高端的地点,吃饭打球俱乐部诸如此类,这是他们这些“二代”惯常的套路。但是凯勒斯不会,他的第一反应是“这人跟我很熟吗?”,第二反应就是“反正也有时间,那就陪他几天好了。”
这里的陪就是字面意思上的陪。
之后三天里,提姆从坐立不安到心如死灰,眼睁睁看着凯勒斯全程跟完了他这几天的商务活动,从会议,谈判到宴请,出勤率比他在高中上学时的出勤率都高。
一个与他父母关系较好的长辈和他签完合同后还偷偷走过来打小报告,说那个助理怎么全程低头玩手机,甚至还要你给他倒水,一点都不专业。
“哈哈哈,他是特殊人才,性格有点古怪而已,你知道的。”
提姆只能使了个眼色,再僵硬地笑笑。
总不能说这是他自己招来的报应。
还好这里的保密性不错没有媒体,否则一张照片下来就是“残疾总裁给助理端茶倒水,细说上流社会的惊天秘密。”
甚至就连晚上凯勒斯都在酒店都临时加钱定了隔壁套房,连他的秘书都没和他住那么近!
你不是纽约人吗你回家睡啊,地陪都没你跟的紧,说实话你是不是复仇者派出来监视我的?
在名利场中混迹出的八面玲珑此刻毫无意义,提姆无数次鼓起勇气想要挑起话题,打破这死一样的寂静,无奈那人头也不抬,不动如山,天天抱着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岌岌可危的不仅是颈椎,还有旁边这位德雷克少总的涵养。
一旦错过了开始时最好的时机,一切都这么不受控制地向深渊滑落了。
凯勒斯其实在默默观察提姆。
到底是专业特工和间谍教出来的,没办法提升武力值的那几年,凯勒斯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这种课程上了,以至于连红罗宾都察觉不到。
他知道提姆尴尬吗?当然知道,挺有意思的。
除了最开始低头是在和卢瑟联系,后期他都只是在无意义地刷视频网站而已,因为他发现只要自己低头提姆就不知道怎么和他搭话。
其实可以偷看他的手机屏幕来找话题,可惜德雷克少总是个讲究人,不干这种没品事。
嘻嘻,真有意思。
还记得上次见面是几年前的事情,当时的德雷克也是来纽约出差,不同的是那一次主要谈事情的是布鲁斯韦恩,他只是跟着过来一趟,凯勒斯与他第一次见面是在复仇者大厦。
[点击●设置人物建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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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姆只是一个不留神,身侧的人头发又换了颜色。
“怎么变回来了?”他下意识问。
这是什么特殊能力?
正举着熄屏的手机扒拉头发的凯勒斯:“腻了,果然还是黑色经典永流传。”
回答完凯勒斯又是一乐:“嗯?终于敢和我说话了?”
“……你是故意的。”一直风轻云淡少总裁面上出现了些许裂痕。
前排的秘书瞟了一眼后视镜,升起了隔板。
这么一连套下来反倒有种欲盖弥彰的感觉,提姆深呼一口气,决定扣掉秘书这个月的奖金。
“我可没把你的嘴捂上,是你自己想太多了。”
凯勒斯才不背锅,他把手机扔回冲锋衣外套的口袋里,顺手从车载小冰箱中取了两瓶酒精饮料,动作比在自己家都丝滑。
他很少坐这种商务用车,几天下来倒是发现了它的好处。但是权衡了一下实用性和外貌,凯勒斯觉得自己还是坚定的跑车派。
“我不喝。”提姆婉拒,凯勒斯上下看了他一圈:“你手还断着呢,肯定不能喝啊。我喝两瓶。”
两瓶饮料都是细长易拉罐装的,他几口就没了,凯勒斯又拉开冰箱,用眼神询问:“你渴了?”
诡异的,被怼了一下的提姆找到了点曾经的感觉。
凯勒斯对年龄比他大的人多数时候都是哄着来,但是碰到与他差不多大的同辈人就会触发另一种性格。
——现在可能对哈利也得哄着来了,在他们消气之前。
装了三天的凯勒斯估计也憋够呛,他抻了抻肩颈,再活动一下颈椎,紧接着开始抠提姆手臂上的石膏玩。
“你抠什么,你没见过打石膏吗?”
这有什么可好奇的。
忍无可忍,提姆一巴掌拍到凯勒斯手背上,他这次的伤可没有半点伪装,是上周夜巡时被贝恩打出来的。
只剩一只手当后勤都不太好操作蝙蝠电脑,但好在完好的右手还可以去集团批文书。
——是的,连卢瑟都会给受伤的员工带薪长假,韦恩就是哥谭只手遮天最黑心的资本家皇帝。
很难说韦恩最近的风评逐渐与卢瑟并肩是不是因为敬业的德雷克少频繁带伤上阵。
也很难说“受害人”的行为里有没有故意的成分。
提姆骨折的是左臂,凯勒斯坐在他右边,就这么像一只拉长的大猫扣过来,提姆比凯勒斯要矮上十公分左右,离他近一点的时候很有压迫感。
“没见过,我很少受骨折伤。”肋骨骨裂不用打石膏,反倒是脑震荡总是和他形影不离。
被拍了凯勒斯也不恼,他真抠了一小块石膏下来在指腹碾碎,然后嫌弃地擦了擦手,对提姆说:“你现在到有点小时候的样子了,怎么之前死气沉沉的,脾气还越来越大。”
“我吗?”提姆其实不觉得。
之前那次见面他之所以活跃是因为凯勒斯身上充满了谜题,这对于一个侦探来说就像是放在猫咪面前的毛线球,怎么可能忍住不扒拉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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