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孤妄言
要不是神父沉迷于恐怖的回忆,再加上康斯坦丁疯狂使眼色并小幅度躲避,那教堂里除了流泪圣母,很快就又要多出闹鬼的传闻了。
“说了让你留在外面等我,这就是后果,自作自受。”康斯坦丁没放过这个嘲讽凯勒斯的机会,虽然他也没想到吓到凯勒斯的不是十字架而是恐怖故事。
小孩长大之后长了一张能s了全世界的脸,缩小版却像个实打实的洋娃娃,现在抱着他眼底闪着若隐若现的泪花,让康斯坦丁都恍惚间良心痛了一下,觉得自己吓唬小孩子真是该死的缺德。
什么,他根本没德可缺?那没事了。
这么想着,驱魔师还是单手一把抄起小孩抱在随意哄了哄。
凯勒斯是真的被吓到了。
如果圣母现在忽然睁眼,凯勒斯发誓自己会被吓晕过去,不知道灵体会不会晕,反正他一定会,由恐惧而滋生的想象无尽延展,现在就连神话彩绘里的人像都开始转着眼球看着他了,凯勒斯闷头一脑袋趴进驱魔师怀里,死也不肯撒手。
康斯坦丁拿他没辙。
“我要靠近检查这座圣母像,你不是害怕她吗?”
凯勒斯犹豫片刻,懂事地跳了下去,然后拽住男人的风衣站在他身边,哪都不肯再去了,这是他能接受的最远距离。
康斯坦丁:……也行。
至少这样不耽误他行动。
但他还是不明白,教堂这么大,既然害怕圣母像,为什么不躲得远一点。
他随口把这句话问了出来,凯勒斯悄悄翻了个白眼,觉得康斯坦丁把他当傻子哄。
这座教堂里哪块地方最安全,难道他还不知道吗?
“我只信任你。”
“是吗,你会后悔这句话的。”男人低头看眼凯勒斯,嘴角习惯性地勾出浅浅的弧度,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
“每一个信任我的人,都会在死前喊着让我下地狱。”
第148章 人性之火(4)
午夜钟声
“我还没去过地狱呢, 地狱是什么样子?”凯勒斯不害怕了,眼巴巴地抓着康斯坦丁问,康斯坦丁斜了他一眼, 发出一个鼻音:“一个你去过一次就不会再想去第二次的地方。”
小孩终于安静了一会,康斯坦丁走上前,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副磨损的皮手套戴上。他没立刻触碰圣像,而是围着它缓缓踱步,眼睛眯着,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什么。过了一会儿, 他掏出个小锡盒,捏了一撮灰绿色的粉末,用打火机点燃。
一股带着苦艾味的烟雾升起,袅袅飘向圣像。烟雾在接近圣像脸部时, 突然变得滞重、灰暗,仿佛被无形的寒意冻住了。
“不是附灵。”他很快做出判断。
“不是附灵那是什么,”凯勒斯听了, 往驱魔师身后又缩了半步,却又按捺不住好奇, 探出半个脑袋,“难道是圣母像活过来了吗?”
“还需要再确定一下。”康斯坦丁摘下手套, 拉起凯勒斯离开教堂。
直到阳光落在身上,才松开手,年幼的身影虚浮地飘在他身边, 树荫将其穿透, 投下完整的影子, 不属于此世的存在终也难留痕迹, 在光下更是像一个巨大的肥皂泡泡, 只要被路边的枝桠轻轻一碰,就会无声破碎,如果命运允许,让阳光落进虚与实的缝隙,才能折射出几分虹彩。
康斯坦丁余光扫过那抹透明的轮廓,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抵触。
他想到长大了的那个凯勒斯,和小时候难搞得不相上下,但是结实多了,身上被捅出几个窟窿流上半个小时的血都没什么事,一觉睡醒又是生龙活虎,扔进海里都能游回北美大陆。
还有一件事。
康斯坦丁盯着那团晃晃悠悠飘在前面的光影,眉心慢慢收紧。
他总感觉凯勒斯小时候不该是这种性格。
很奇怪,分明他并没有见过,别说他了,如果复仇者那边资料没做假,钢铁侠都没见过这个年纪的凯勒斯,可他就是隐隐约约有这种感觉。
年幼的凯勒斯应该更冷漠,尖锐,对所有视图靠近他的存在凶狠地露出獠牙,像是一只受过伤而不再信任任何人的幼兽,让康斯坦丁把昨晚的后半夜也浪费在和他你追我逃过大半个星城地图上,而不会轻易凑过来,好像他约翰·康斯坦丁的头顶上写着“好人”几个单词一样。
康斯坦丁把这点异样按进心底,眼下要紧的,是那尊流泪的慈悲圣母像。
克罗夫特神父有点惊讶于康斯坦丁这么快就来找他,起初还有些担心是事情太棘手,驱魔师不打算接下单子,直到听到来人的问题才暗暗松了口气。
“信徒团体中出现的不同寻常的事?”克罗夫特神父沉吟片刻,花白的眉头慢慢皱起,“过分焦虑算不算?有好几位老教友,最近总是心神不宁,容易受惊,家庭关系也出了问题。”
这其实算不上不同寻常。
虔诚教徒一般可以分成三种:被洗脑的,遇到无法解决的困难绝望求神的,亏心事干多了给自己找心理安慰的。
这片社区的居民普通人居多,信徒也是如此,而普通人是最容易在生活中遇到问题的了,职场矛盾、家庭矛盾、感情矛盾、邻里纠纷,在感到焦虑的时候若无法正确处理情绪,就会造成恶性循环,苔藓无限滋生,越积越滑,越滑陷得越深。
凯勒斯飘在半空,看这康斯坦丁要来了一份厚厚的登记表才离开,等到他们走出神父的视线后,好奇地问:“所以,祈求上帝的庇佑有用吗?”
“祈祷要是有用的话,我早就不用在地狱和人间两头混日子了。”康斯坦丁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一样,眼底尽是嘲讽。
他不是无神论者,可正是因为他太知道神存在,所以才最不信神。
他只见证过天使的堕落,上帝的沉默。
“我见过数不清的虔诚的信徒,可信仰也没能让他们的死状更好看哪怕一点。”他把登记表卷起来,随手敲了敲掌心,“他们是一群可怜人,拼命想在黑暗里抓住一根不存在的绳子。”
上帝听不见,也不在乎。
真遇上事了,叫超人说不定还更有用一点,至少超人真的听得见。
凯勒斯听懂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没有去问既然祈祷无用,那为什么依旧有源源不断的人涌进教堂。即使凯勒斯现阶段只能算是初生之灵,虽然在学校里脑子总是显得不够用,在其他事情上,却总是通透到令人恐惧。
凯勒斯问出那个问题只是单纯的好奇,他自己是从来没有求神的想法过。
把自己的命运寄托在旁人的怜悯之上?不想活了就直说。
只有剧情杀能真正让玩家感到绝望,但巧了不是,凯勒斯是开放世界的单机玩家,剧情杀?不存在的!
世界没办法围着玩家转,但玩家可以围着世界转啊,谁说公转不算转,效果大差不差。
但玩家也不会傲慢地对普通人投以轻蔑的目光,虔诚从不是错误,只是信仰的对象不值得。
人力有尽时。
若是有办法,谁会浪费时间祈求神灵垂眼,还不是走投无路,
凯勒斯向上浮起,俯瞰那厚厚一沓登记表,上面记录了克罗夫特神父来到圣马修教堂三十年以来所有前来过的信徒名单,每一行都是一个名字,后面跟着密密麻麻的基本信息,一张纸能写二十个名字,这里少说五十页。
一千多个名字。
一千多个曾在黑暗中摸索过、祈祷过、等待过的人。
所以,光辉圣洁的教堂,是否才是一个城市中蕴含最多悲伤的地方?
悲伤、孤独、分裂、失败。
回到教堂的圣母像前,凯勒斯看着慈悲木刻脸庞的斑驳血泪,心中忽然跳出了这几个词。
*
“我们要去克罗夫特神父口中那几户人家调查吗?”
年幼的幽灵问
他忽然不害怕圣母像了,正围着木刻打转,甚至从其中穿过去了几次,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康斯坦丁坐在第一排的木质长椅上,懒散地向后靠着,米色风衣皱皱巴巴,嘴里还衔着一根烟,像极了偷偷溜进教堂过夜的流浪汉。
烟是点燃的,神父不在,康斯坦丁就毫无顾忌地亵渎圣地了,凯勒斯看在眼里,没什么反应,反正灵体闻不到,这里也没人在乎上帝闻不闻得到。
“没必要。”康斯坦丁叼着烟卷说:“那些登记表是为了以防万一,如果事情顺利的话,今晚一切就能水落石出。”
看着凯勒斯满脸迷茫,康斯坦丁只好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如果异样还在继续,今天晚上会是圣母像流泪的第七天,在基督教信仰中,上帝在七天内创造了世界,所以数字7通常代表着完美、神圣与圆满。”
“好割裂啊,流七天眼泪也能算作圆满?”凯勒斯歪头。
“只是一个比方,圣母像上没有附灵的痕迹,但有仪式的痕迹,人为的可能性很大,七天算是一个圆满的周期,如果真有人作祟,今晚就是验收成果最好的时机。”
所以现在只用守株待兔就好。
凯勒斯听明白了,他在康斯坦丁身旁的位置飘落,没有实体的幽灵却像坐在长椅上。他也没有说话,静静望着那尊垂泪的圣母像,望着彩窗投下的光斑在地面缓慢游移。
他安静地等待着,面无表情,时间仿佛在他身上凝滞,他与圣母相对而坐,如通另一尊黑白的圣像。
傍晚的钟声从塔楼传来,沉重而悠远。
烟早已燃尽,康斯坦丁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夜一寸一寸地漫进来,将彩窗的颜色一点点吞没,等到最后一丝紫红霞光从玻璃上褪去时,整座教堂彻底沉入黑暗。
午夜将至。
康斯坦丁睁开眼。
他没有动,甚至呼吸频率都没有改变,只是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暗里缓缓转动,望向圣像的方向。
第一声钟敲响。
圣母像的眼角渗出一点暗红,像血,又像泪水刚溢出眼眶的瞬间,那点红在月光下缓慢向下爬。
钟敲第二声。
红痕已经滑过脸颊,拉出细长的尾迹。
第三声。
第四声。
第五声。
第六声——
红色的泪水淌过圣母的下颌,滴落在衣袍的褶皱间,那里早已积出一小片深色的污渍,新的泪水滴落,又沿着木纹缓慢洇开。
第七声钟响,余韵在黑暗中久久不散。
圣母像的眼眶里倏地涌出大股液体,那些红色沿着每一道雕刻的沟壑奔涌而下,像蓄积了七个夜晚的悲伤终于决堤。
月光穿过彩窗,在血泪漫溢的圣母脸上投下破碎的蓝与红,慈悲与哀恸在此刻浑浊难分。
然后,泪尽了。
圣母像安静下来,脸颊上血痕蜿蜒,在月光下泛着黯淡的湿意。
康斯坦丁没有动,目光锁住圣像前方那片阴影,一片寂静中的脚步声清晰可见,可来人看见坐在长椅上的康斯坦丁,顿时慌张地朝来时方向跑去,步伐凌乱。
康斯坦丁立刻追了上去,凯勒斯却破天荒得没有跟着他。
流着血的圣母像没有想象中的可怖,相反,不知为何,它吸引着凯勒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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