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孤妄言
会选择踏上义警这条荆棘之路的,灵魂深处大多都有一道难以愈合的裂缝。那裂缝通常源于失去,正是这份失去带来的剧痛与空虚,驱使他们穿上制服找到人生意义,以凡人之躯试图对抗庞大的黑暗,成为正义的殉道者。
可讽刺且残酷的定律在于,无论做出选择时这些尚年轻的男女们有多坚定,决心背负起这重担,这条道路往往会让他们继续失去,带来更加恒久的钝痛。如同往一个无底深渊中投入石块,黑暗是那么辽阔,胜利的回响却永远短暂,永恒的只有永远无法逃离的“失去”。
命运公平也冷漠。
虚空神的眷者理应有着空洞的内心,无情是不被伤害的根本,瑞雯本以为凯勒斯会永远停留在那片风雪中,否定一切加诸己身的枷锁,永远自由。
可现在,她看见了那条太熟悉的,笼罩在所有同行者命运上空的定律。
这认知让她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最终化作一句叹息:
“无论你经历了什么,我都会陪着你的。”
还有,欢迎来到人间,我在这里找到了归宿,希望你也一样。
*
……
其实也没有蕾切尔想象的那些凄风苦雨啦,好像他走出家门后一路上都受尽了冷眼,反复遭受社会毒打一样。
——虽然他确实选择扛起了什么沉重东西,压得他无法展翅。但凯勒斯又不是真的虚空神眷者,他的心既不是纯粹的空洞,又不是铁打的没可能被任何人感化,这个世界对他来讲不是随手买票进去的迪士尼,在闭园时离开,之后就把里面的一切都抛之脑后,我走之后管它洪水滔天*。
被渡鸦按着这搓搓那看看的凯勒斯有点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觉得自己现在要是说一句“我真没什么事”,就要迎来又一道怜惜的注视。
渡鸦只比迪克小两岁,算算年龄差,要比凯勒斯大上七岁之多,根本称不上是同龄人,当姐姐还差不多,哪怕凯勒斯算得上早熟而且个头窜得像火箭一样快,前者也会对他时不时生出一种诡异的慈爱之心。
凯勒斯真的对此敬谢不敏。
凯勒斯是一个愿意从失败里汲取教训的人。
在中城高中上学时,他错过的知识点从来不会错第二遍(除非真的学不懂),和彼得哈利一起打联机游戏,再难的关卡都只用两次尝试(除非队友真的带不动)。被罗兰·德斯蒙德用金苹果砸了个头破血流之后,凯勒斯痛定思痛,觉得自己找到了关键所在。
为什么同为神秘侧副本,幽灵海心的诅咒让他觉得不痛不痒,金苹果却把他折腾得死去活来?
两厢一比较,原来是他缺了个魔法师队友啊!
——对不起迪克不是说你没用的意思,实在是他没想到你这次的角色是剧情引导型npc。
他需要一个能帮助他的朋友,他的意思是,他的手机里有那么多号码都能对他施以援手,既然他分明可以这样做,为什么要执着于一个人去解决那些使他独木难支的任务呢?
这个想法出现时,凯勒斯还在医院的病房里一边听坎普勒念着报纸上的废话一边啃苹果,在那一刻,他的灵魂好像气球一样忽然上升又下沉,再严丝合缝地卡回躯壳中。
“他的灵魂是一串出现纰漏的代码。”
这一瞬间,似乎有一个bug被补全了。
这种感觉很神奇,凯勒斯说不出身体上有什么具体的变化,他却能感觉到自己的思维世界虚空的部分变少了,开辟出了一片新的区域,至少在今天之前,他从未觉得自己“需要”过谁。
不需要谁的感情回馈,也不指望谁主动向他走来,哪怕只有自己一个人,也可以生活得很好——这才是凯勒斯曾经秉持的理念,哪怕身上已经缠绕了那么多羁绊,也执着地做一个独行侠。
人甚至无法理解过去的自己,哪怕只是七天前的自己。
凯勒斯变脸飞快并开始推锅,觉得自己之前那种见鬼的执着一定是好莱坞电影看多了,并飞速给自己找了援兵,决心解决自己现在最大的麻烦——失明。
这种状态进哥谭吗?他又不傻。
“拜托了Rach,帮我看看这个东西,我能不能用?”
凯勒斯取出了背包里的[贪婪之眼]。
第99章 旧日棋盘(28)
交谈
这颗眼睛看起来和BJD娃娃的眼睛差不多, 没有它长在海妖大片的红珊瑚上时那样恐怖。瞳色也是简单的黑色,虹膜处像是嵌入了闪粉,摸起来像是天然宝石一样坚硬细腻。
凯勒斯怀疑这颗眼睛就是他在强开地狱之火时莫名跑出来一个恶魔的罪魁祸首, 虽然他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再来一次,对技能后方重新出现的“封印中”毫无办法,但那个恶魔显然也和地狱之火没什么关系,没看“他”到最后也没答应什么交易,也使用成功了吗。
“它叫做贪婪之眼,是我意外获得的, ”凯勒斯把东西递给瑞雯,然后一股脑把自己的问题倒出来:“它能取代我的一只眼睛为我恢复视力吗?还有还有,我虽然知道它的名字,但是并不清楚它真正的起源, 这东西不会和玛门(Mammon)有关系吧?”
“贪婪之主玛门?”瑞雯接过道具,“隔着很远我就感觉到你身上地狱的气息了,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你不会和恶魔做什么交易了吧?”
瑞雯倒不是想说教什么,主要是和恶魔打交道可不是个轻松的活计, 康斯坦丁都有阴沟里翻船的时候,而凯勒斯有的时候真的显得可可爱爱, 没有脑袋,如果不是真的能打能开挂,迟早被诓骗到卖身契都敢签。
“没有没有!”凯勒斯把脑袋摇成拨浪鼓, 被捋成背头的发型被他甩回了原状, 半长不长的头发垂在眼前, 配着无神的灰白色显得湿漉漉的, 有点可怜。
瑞雯没忍住, 又上手揉了一把,凯勒斯也不反抗,歪头贴了贴她的掌心——这可是他伟大的助战。
怎么回事,明明按理该是叛逆期的年纪,怎么越长大越可爱?
难道是叛逆期来的太早,现在已经过去了?
凯勒斯对情绪的感知也算一门特色天赋,那恶魔就差把口水流在他脸上了,满腔恶意藏不住,哪能掉坑里。
“那就好。”
瑞雯说着,摘下斗篷的兜帽,露出前额的宝石,“我来看看着这只眼睛……”
如果[能量共鸣]还是被动技能,凯勒斯现在就能感受到瑞雯使用魔法的波动,观察到紫红色的魔力脉络。
看不见也没事。
瑞雯习惯飘着走,就斗篷也像是有魔法一样会无风自动,凯勒斯安静地站在原地等了会儿,期间像是猫咪抓毛球一样跃跃欲试想抓住总拂过他手背的布料,还好忍住了。
不能打扰蕾切尔办正事,凯勒斯严肃地把手按回去,如是告诫自己。
但是什么都不做干等着真的很无聊,尤其是在什么也看不见的情况下,长年累月养成的生活习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凯勒斯第三次下意识掏出手机再放回去,在纯粹无光的黑暗下居然有点困了。
真离谱,明明已经睡了七天。
这里有必要提及一点,凯勒斯获得[刺客遗脉]后因为感知灵敏一度陷入难以入睡精神衰弱的困境中,现在听力更上一层楼,这个毛病居然自己消失了,因为凯勒斯现在可以做到控制听力集中在某一个方向,或某一部分,类似超人听自己心跳的做法,也算因祸得福。
瑞雯的动作其实很快,她天赋异禀,对魔力的掌控是随着被诅咒的血脉中共同流淌而来的赐福。[贪婪之眼]虽说是打海妖boss得到的战利品,但是能被系统直接以战利品的名义塞进背包,说明这也是游戏的某个彩蛋奖励,而不是这个世界本土的产出,解析稍微有点困难,瑞雯也只花了十分钟不到。
说明还是黑暗环境太让人度秒如年了。
瑞雯开门见山,首先给出了凯勒斯最关系的答案:“可以,它完全可以帮助你恢复一只眼睛的视力。”
凯勒斯闻言眼睛一亮…亮不起来,不好意思。
说出这个答案的瑞雯也很开心,但她内敛惯了,即使周围没一个能看见的人,她也只是微不可查地弯了弯眼,又很快被严肃取代,“不过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我猜到了,它都叫[贪婪之眼]了,还能是一张不用交税的彩票不成。”凯勒斯无所谓道:“能和我说说它会对我有什么糟糕的影响吗?我得权衡一下。”
“只是没有那么简单而已,糟糕的影响?我看起来有那么无能吗?”瑞雯有些不满地伸出手指用力戳了戳凯勒斯的额头,后者反应飞快,立刻变脸:“伟大的渡鸦小姐,泰坦不可或缺的支柱,几度拯救世界,抵御黑暗纬度入侵的救世主,亲爱的Rach,请帮帮我吧,你一定能解决这个大麻烦的对不对?没了你我可怎么办啊!”
瑞雯:“……”
瑞雯:“不管你是谁,不要从他身上下来好吗?”
从冷脸酷哥到撒娇央求手到擒来,世界对你做了什么?瑞雯现在满脑子都是社媒聊天框里凯勒斯对导演编剧制片人喷洒出去的毒液,尖锐刻薄不带脏字,凸显一个众生平等一视同仁,这小子以前还和她吐槽过自己的富二代好友骂人时充满了诡异的贵族范,其实他也不差,一看就是耳濡目染之下也学有所成。
但这张脸实在伟大,瑞雯也不是刚离开阿扎拉斯时的土包子了,不过建模的权威毋庸置疑,让她鬼迷心窍地原谅了凯勒斯的“冒犯”。
在建模界面偷偷给自己加白月光滤镜的凯勒斯松了口气,他还真没哄过人,要是这都不成,就只能试试滤镜板块下面的BGM板块了,弄个苦情剧旋律背景音什么的……
一番吵闹后,两人终于回归正题。
其实[贪婪之眼]棘手的地方也恰好是它能为凯勒斯恢复视力的地方。
“你的眼睛应该没有任何病理性的问题,对不对?”瑞雯问。
凯勒斯点头:“至少医院什么都没查出来,我的病例上只有外伤部分,我醒后又临时做了一次检测,医生说我的眼睛没有任何伤病,他们也弄不清这是因为什么。”
瑞雯:“医生不清楚,但我想你自己应该清楚问题出现在哪。”
“嗯,”凯勒斯没有顾左右而言他,直白道:“我有一些能力需要通过眼睛施展,副作用很厉害,应该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能力反噬,至于另一部分……”
凯勒斯顿了顿,“你不是说我身上有地狱的气息吗?”
他意念微动,调出技能面板,无形的光标落在被封禁的[地狱之火]上,点击之后虽然囿于封印无法使用,却让一小簇漆黑的火焰在他双眼深处闪了闪。
灰白的瞳孔作为衬底,让那簇火焰的轮廓更加显眼。
“地狱之火?”瑞雯惊讶出声,她飘近捧住凯勒斯的脸凑过去仔细观察,确定自己没看错:“永恒燃烧,永不熄灭,竟然是地狱之火,怪不得……”
看着凯勒斯头上缓缓冒出的问号,瑞雯叹了口气,习以为常地开始科普。
“很少有人类能掌控这种来自地狱纬度的火焰,就连约翰康斯坦丁也只是偶尔通过咒语或召唤仪式短暂操控地狱之火。因为它蕴含着强大的黑魔法能量,并且对非恶魔生物有强烈反噬,过度接触会导致使用者被黑暗侵蚀,甚至可能被火焰中的恶魔意识附身……”说着说着瑞雯的语速慢了下来:“这东西是你自己弄到手的吧?应该不是别人送的吧?”
“把地狱之火送给一个人类,和诅咒你去死有什么区别?又不是人人都是康斯坦丁,可以在利用地狱之火力量的同时保持人性,避免被力量腐蚀。”
凯勒斯:“……哈哈,是这样吗。”
他开始疯狂回忆自己当时做的那场梦里康斯坦丁有没有留下过地狱之火使用时的注意事项,可想到头痛也只记得那鬼地方暗得要死,驱魔师没说两句话就断气了,只留给他一个礼物。
“礼物”。
糖衣大炮只给他看糖衣,里面能把他炸成一百零八块的炮|弹是一句也不提啊!
刷到《旧日棋盘》前凯勒斯身上最致命的缺陷就在于魔抗几乎为零,能和超人肩并肩,结果告诉他在这之前自己身上就埋着一个地雷了?
只能说,名不虚传啊,康斯坦丁先生。
太坑了!
凯勒斯能说什么呢,他只能用尽毕生演技,对瑞雯正色道:“是我自己弄到的,费了很大力气呢。”
也算实话,毕竟这件事和现在时间线的驱魔师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瑞雯不疑有他:“这也太冒险了,不过既然你有对策,这也是一张很强力的牌。我血缘上的父亲三宫也能使用地狱之火,而以祂的力量,甚至可以焚烧一整个纬度。”
凯勒斯对她的前半句话一愣:“对策?”
“对啊。”瑞雯看着他说:“你身上没有一点黑暗侵蚀的迹象,这簇火焰很纯净,没有恶魔意识寄生,你之所以会被它伤到,是因为对地狱之火的掌控力度不够,才引火烧身。”
第100章 旧日棋盘(29)
办法
地狱之火的操控者可以做到只烧毁罪恶而不伤及无辜, 甚至能在不破坏衣物的情况下燃烧穿戴者的灵魂。
凯勒斯受伤的原因就在于他根本无法完全操控这强大的力量。
瑞雯都要无奈了:“你居然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别的都好说,这可是你自己的力量!神秘侧的魔法皆有代价, 以后可千万别这么莽撞了。”
“你很幸运,可能是因为它寄存在你眼睛里的缘故,这次只误烧了这一部分,要是运气不好废掉了四肢或其他地方,补救难度可比现在高出不少。”
神秘学中人体牵一发而动全身,唯有眼睛算是体外器官, 对整体影响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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